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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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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賊船

難怪男人三妻四妾不夠, 還要養嬌滴滴的外室女子。

那些個外室女還心甘情願無名無份。

瞧瞧,素來不茍言笑端方雅正的四阿哥,都被福晉溫言軟語哄得嘴角笑容壓不住。

是夜, 楚嫻並未回府邸。

自從知道她懷孕, 池崢竟蜷縮在貴妃榻上歇息, 說什麽都不願與她同床共枕。

小腹墜墜疼,胸也疼,陣陣抽疼。

楚嫻輕手掀開幔帳一角,想看看池崢在做甚,一擡眸,發現池崢正側身註視她。

“嫻兒, 是不是身子不適, 我喚穗青來。”胤禛焦急起身。

“不是, 我就是..”楚嫻捂臉, 耳根通紅, 小聲咕噥:“胸疼, 一動就疼..”

“福晉,您忍忍, 若衣料蹭著難受, 您試試褪去衣衫, 裹薄衿側身就寢。”穗青在門外提醒。

“或者喚公子給您揉揉。”蘇培盛笑呵呵提醒。

說罷,又瞇眼查閱《胎產證治》,惡補胎產相關醫理, 急主子所急。

穗青挑眉,目光落在蘇培盛身旁堆積如山的胎產書籍。

《產寶百問》、《廣嗣須知》、《胎產證治》、《宋氏女科秘書》,她甚至瞧見孤本的《邯鄲遺稿》、《產鑒》、《胎產全書》。

蘇培盛看得極為專註,並非裝樣子, 而是逐字逐句研讀,甚至圈圈畫畫,詳細批註。

難怪蘇培盛年紀輕輕,竟力壓年長的柴玉公公,成為四阿哥最為心腹的奴才,他上進的讓她汗顏。

若蘇培盛讀完這些胎產書,定能成為半個胎產聖手,穗青不語,拿起《胎產全書》,坐在蘇培盛身邊,與他一道奮發圖強。

屋內,楚嫻放下幔帳,窸窸窣窣褪去衣衫,背過身。

身後傳來池崢極輕腳步聲,也不知他站在床前許久做甚,楚嫻沒好意思轉身瞧他。

倏然後背一暖,她被池崢摟入溫熱懷抱。

薄繭指腹輕揉,不消片刻轉移痛感,楚嫻咬唇,繃緊身子,羞於溢出聲來。

到底還是沒忍住嗳嗳哼哼起來。

她身後,胤禛眸中墨色翻湧,眼尾洇出欲色薄紅,還需克制著不可傷她。

只按捺住,啞忍,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忍得難受,甚至發疼。

面對她,他引以為傲的克制竟該死的全無半點長進,只是淺嘗即止的觸碰,他竟徹底融化在她輕聲呢喃中。

渾身都在沸騰,灼燒,目眩神迷,眼角突突跳,全身的血液奔騰,往不可說之地湧去。

腦海中炸開一片空白,胤禛渾身一僵,俊臉微微扭曲,懊惱咬緊牙關,滿臉羞紅,他竟然...竟然羞恥的丟盔卸甲。

蜷縮在懷中的女人已酣然入睡。

胤禛木著臉,起身去耳房沐浴更衣。

蘇培盛聽見動靜,趕忙湊到耳房伺候爺沐浴。

瞧見爺換下的濡濕褻褲,蘇培盛詫異瞪圓眼睛。

擔心爺憋壞身子,趁伺候爺穿衣,蘇培盛忙不疊壓低聲音:“爺,要不..奴才去尋幾個乖巧的女子為您紓解紓解可好?若憋壞身子該如何是好。”

“不必,今後不準再提,否則自去領罰。”胤禛懊惱扶額。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怕是要與自己的雙手過了,不是她,他不想要。

“去打井水來。”那憋得發疼,尚未消減,他還需再浸冷水。

“爺,奴才今兒研讀了些孕產書籍,其實也並非不能行房,孕滿四個月到七個月其間,若適當行事,對小主子也有益處。”蘇培盛輕手輕腳將沁涼井水倒入浴桶內。

“嗯,下去吧。”

聽到蘇培盛這句暗示,勉強壓下的欲勢又昂揚,胤禛掬一把冰冷井水潑在臉上,仍是無法醒神。

半個時辰之後,他緩步回到內室,猶豫再三,折步回到貴妃榻就寢。

方躺下,目光忍不住投向拔步床,目色流連於兩弧高聳間狎色緋紅,輕嘆。

她即便在沈睡,他只要看見她,竟又開始心猿意馬。

正悵然,聽見她嬌憨夢囈:想吃牛肉蘿蔔餡兒的大包子,要二十個褶子,一口氣吃二十個。

胤禛忍俊不禁,遂起身去書房,尋菜譜,學做包子。

穗青正昏沈間,身後傳來輕微開門聲,乍然瞧見池崢,穗青怔然,繼而別別扭扭屈身行禮。

“穗青你做甚?池崢並非滿人。”恰好羨蓉前來輪值,瞧見穗青對池崢屈身行滿人蹲禮,一頭霧水。

穗青腿肚子一哆嗦,慌忙壓聲辯解:“別池崢池崢叫喚,你得喊..喊主子,池公子是咱的姑爺,是主子。”

“他..他娶的是姑娘,姑娘是滿人,婦唱夫隨,合該用滿人禮節。”

“你熬蒙圈了不成?快些去歇息吧。”

“蘇盛,你起開,擱那邊坐去。”羨蓉走到蘇盛跟前,擡手將蘇盛推到門邊上,大剌剌霸占著筍凳。

“誒~”蘇培盛早就被羨蓉這傻妞氣得沒脾氣,揣手到書房裏伺候四爺。

待四阿哥主仆走遠,穗青壯著膽子,將羨蓉拉到一旁。

“羨蓉,池崢主仆今時不同往日,客套些總沒錯。”

羨蓉將蘇盛剝好的瓜子丟嘴裏,咕噥不清:“ 你今兒到底怎麽回事?我怎麽感覺你在怕蘇盛呢?是不是他狗仗人勢,欺負你?我揍他去。”

“汪~”蘇培盛站在羨蓉身後不遠處廊下,沒好氣輕喚一聲。

羨蓉捂嘴偷笑,轉頭丟給蘇盛一顆甜杏子,特意剝皮去核的。

蘇培盛咧嘴,仰頭將杏子丟入口中,還挺甜。

正要繼續纏著羨蓉剝甜杏,爺大步流星從書房踏出,入昏暗廚房內。

“去尋二斤新鮮牛頸肉,需肉質緊實,且肥瘦相間,去筋膜,剁碎,做包子。”

眼瞧著四阿哥親自擇香蔥,刮姜皮,蘇培盛忙不疊湊上前:“爺,奴才來。”

“不必,去尋牛頸肉。”

蘇培盛誒一聲,尋來幾味做包子的香料來,吩咐潛藏在暗處的血滴子去尋牛頸肉,踅身去後院菜地拔兩顆大蘿蔔。

處理幹凈蘿蔔,蘇培盛回到廚房內。

明滅燭火下,爺正挽袖和面,白皙俊逸的臉上沾染面灰,說不出的突兀與心酸。

爺為福晉付出再多,功勞只是池崢的,福晉對爺的防備與生疏,令人寒心。

窗外,穗青探頭探腦,瞧見四阿哥親自為福晉洗手作羹湯,心內五味雜陳。

原想著尋合適機會告訴福晉真相,此刻再無勇氣開口。

畢竟池崢對福晉的愛無可取代,她不敢殺死池崢。

廚房內,主仆二人直忙活到清晨薄暮,天邊泛起蟹殼青。

楚嫻被一陣陣呃逆反胃驚醒,抱著痰盂吐得昏天黑地。

池崢一下下輕撫她後背,直到吐出酸水兒,楚嫻有氣無力仰躺,由著池崢伺候她擦洗。

“嫻兒,吃些早膳再歇息。”

“我吃不下。”楚嫻懶懶依偎在池崢懷裏。

“有牛肉餡包子。”

“不想吃。”楚嫻白著臉,抓住池崢的手揉心口。

“福晉,您好歹吃一口,今兒的牛肉包子並非奴婢做的,是姑爺熬半宿親手烹制。”

楚嫻愕然坐起身來:“快些拿來我嘗嘗,我竟不知你還會做包子?”

池崢會做的菜不多,但煮牛肉湯面是一絕,他煎的溏心雞蛋最合她心意。

楚嫻最喜歡他做的牛肉湯面,面上臥兩個溏心雞蛋,她能吃下一海碗。

“嗯,昨晚閑來無事,就尋食譜鉆研。”

胤禛將溫熱包子湊到她唇邊:“嫻兒,二十個褶子不多不少。”

楚嫻訝異,池崢捏的褶子竟大小一致,白胖的包子圓乎乎的,琥珀色肉汁浸潤面皮、咬開瞬間香氣四溢,肉質鮮嫩。

“唔,好吃,你快嘗嘗。”楚嫻將包子遞到池崢唇瓣,二人一塊吃包子。

他這人揪細,不但每個包子大小一致,褶子一致,甚至連出鍋後端到她面前的時辰都算得恰好能入口,不會被燙嘴。

二人正你儂我儂吃早膳,穗青端著一碗黑漆漆的安胎藥入內。

“福晉,府裏傳來消息,四阿哥感染風寒,這幾日都告假養病。”

“哦。”楚嫻低頭咬一口包子,無甚波瀾。

“福晉,要不,咱送些東西聊表心意。”

穗青被福晉一個輕飄飄的哦字,嚇得後背直冒冷汗,下意識看向坐在福晉身邊,溫柔款款伺候她喝粥的四阿哥。

好歹多說幾個字吧,四阿哥臉上的笑容都淡下去了。

“哦,你讓春嬤嬤安排送去,別送太貴重之物,送些保平安的靈符即可。”

楚嫻說罷,扭臉看向池崢。

“他送來的東西我都不曾收,我在府裏的一應開支,吃穿用度都是陪嫁莊子準備的,我不怕他。”

“再說,他就是個摳門的家夥,鐵公雞,也不曾送我什麽價值連城之物,我才不會貼銀子低三下四討好他。”

“咳咳咳..福晉,四阿哥與內務府送來的物件,是您自己不願意用。”穗青壓下恐懼,慌聲解釋。

“哼,我怕他下毒,哪兒敢用,我此生最後悔之事,就是與他成親。”

一提起四阿哥,楚嫻氣得張嘴咬一大口包子。

穗青徹底絕望,不敢再規勸,就怕福晉再說出大逆不道之言。

待穗青離去,楚嫻喝下小半碗米粥,唉聲嘆氣:“我想早些離開那。”

“嫻兒,你為何會覺得四阿哥下毒害你?”

胤禛委屈至極,他從前雖盼著福晉紅顏薄命,卻從未想過用下三濫的招數對付她。

他只想不聞不問,讓她自生自滅。

“我大婚那日,他差點一箭射死我。當時我若躲得慢,那一箭定在我臉上戳出個血窟窿來。”

“後來大婚那晚,他不與我喝合巹酒,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總之他很壞。”

楚嫻委屈忍淚,即便二人互相不待見,他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羞辱她。

她即便再不喜歡四阿哥,也絕不會在人前讓他難堪。

“對不起...”胤禛愧疚不已。

當時他以為福晉苛待姝兒,害得姝兒不得不與他斷情,他心底憋著怒火,一看到福晉,沒忍住對她冷言冷語。

至於射殺她?他有苦難言。

當日,他正挽弓射花轎,聽見有人喚姝兒,錯手拉滿弓弦,不曾想,讓她誤會至深。

“你為何道歉?錯的是四阿哥,他蔫壞。”楚嫻氣哼哼。

“我沒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楚嫻被池崢摟入懷中,他語氣沈啞,滿是愧疚,楚嫻擡手輕撫他臉頰:“沒事兒,不管他如何對我,我都無所謂,我與他形同陌路,管他做甚?”

“嗚..”

池崢擎著她下頜,目光愈發深沈,俄而含緊她一葉唇瓣,細細吮磨,不讓她繼續說。

“對不起,嫻兒,但凡你開口,我願彌補你任何事,除了分開這件事,我不允,這輩子你我死生都不能分開。”

胤禛愧疚忍淚,往後餘生,他肯為她做任何不堪的事。

“我不要別的,我只要你滿心滿眼只能有我,永遠不離開我。”楚嫻勾緊池崢脖頸,仰頭索吻。

他為她低下頭,直吻得氣息淩亂,他的唇始終不舍離開過她的唇瓣。

這一瞬,心底割裂撕扯,燃起嫉妒的邪火,他已忍到極致,即將自焚,甜蜜而苦楚。

他親手將她推向池崢,永墜地獄。

門外,穗青愁眉苦臉看蘇培盛揣手苦笑,跟著一道苦笑。

蘇培盛咧嘴,繼續苦笑:“你可算知道我有多難受吧,嘿..”

時至今日,總算有一人能感同身受他這些時日有多驚慌失措。

穗青點頭,忐忑抓緊袖子,不敢想東窗事發那日,又將如何蕩天徹地。

二人正悵然,屋內傳來福晉痛苦的幹嘔聲。

早膳吐得精光,及至晚膳,楚嫻仍是吃什麽吐什麽。

到最後吐出幾口血來。

“嫻兒,不要了。”池崢面色慘白,眸中蘊滿掙紮苦楚:“你還年輕,待你調理好身子再孕育子嗣可好?”

穗青與蘇培盛嚇得匍匐在地,沒想到四阿哥如此在意福晉的安危,連子嗣都不顧及。

“說的什麽傻話,孩子能聽見,你快些道歉。”

楚嫻啞著嗓子,抓住池崢顫抖的手掌,貼在腹心。

穗青弱聲開口:“福晉咳血是因嘔吐頻繁,傷及咽喉,您不必擔心,待奴婢煎一副安胎藥來。”

“福晉的喜脈左脈穩健有力,十有八九懷的是小阿哥,鬧騰些。”

蘇培盛滿眼喜色,四阿哥要有嫡子了。

偷眼瞧向四阿哥,爺面色依舊凝重,此時俯身將臉頰貼近福晉肚子,一言不發,全無半點喜色。

良久之後,胤禛將臉頰埋在福晉肚子,咬牙道:“若傷及母體,不留。”

楚嫻聞言,熱淚盈眶,抱緊池崢輕聳動的肩:“我沒事,再熬兩個月就好,沒事,你別怕。”

男人不曾擡頭看她,只低沈嗯一聲,收緊臂彎。

再擡眸之時,他眸中隱隱薄霧氤氳,楚嫻軟著身子,抱緊他。

幸而接下來小阿哥乖巧許多,她每日少食多餐,勉強溫養回氣血,可池崢卻愈發瘦削。

九月十二清晨。

楚嫻已有孕五個月,她已在私宅多賴一個月,不得不含淚回府邸,也必須回去,否則池崢的身子骨快被她拖垮了。

這幾個月他凡事親力親為,對她無微不至,否則她哪能養的這般珠圓玉潤。

與池崢依依惜別,楚嫻扶著肚子,坐在馬車內,鼻子一酸,仰頭忍淚。

回到福晉正院沒多久,四阿哥竟迫不及待前來探望。

瞧見四阿哥憔悴虛弱的模樣,楚嫻下意識用帕子遮住口鼻,走到敞開的支摘窗前。

沒想到他竟滿臉病容,不老實呆在前院裏養病,還如此自私地湊過來。

萬一她被過病氣該如何是好。

“爺,恭喜爺,妾身懷的是個小阿哥。”

胤禛頓住腳步,她眸中一閃而逝的嫌棄,刺的他體無完膚,千瘡百孔。

“爺近來可好?妾身瞧您病體尚未痊愈,您不必如此客套,親自前來探望。”楚嫻開始不耐煩的尬聊。

“嗯,尚可,太醫已診脈,並無大礙。”

“福晉,為免節外生枝,即日起,爺在福晉正院留宿,直至你平安誕下嫡子。”

“啊?爺,妾身有孕在身,時常夜不能寐,怕驚擾爺歇息。”

她對他視若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胤禛壓下無盡酸楚,裝作疾言厲色:“此事無需再議。”

“是..”楚嫻怏怏不樂。

“你我分開歇息,爺睡外間軟榻。”

聽到四阿哥主動分床就寢,楚嫻低落的情緒才勉強消散。

既是分床就寢,她勉強能接受。

她夜裏時常起夜,不是腰酸就是腿抽筋,時不時需人伺候,在私宅都是池崢親力親為伺候她。

四阿哥若不覺得吵鬧,那就受著吧。

不消兩日,他定落荒而逃。

夤夜,楚嫻被腿肚子一陣陣牽緊的悶痛驚醒。

“穗青,我腳疼,快來。”

她話音未落,厚重幔帳被猛地掀開,熟悉的力道落在腿肚子。

她嗳嗳哼哼,沈沈入睡。

第二日清晨,楚嫻陡然睜開眼,嚇得坐起身來。

“穗青!穗青!”

“福晉,奴婢在。”穗青將幔帳掛在金鉤上,疾步走到床榻前。

“池崢昨晚來了?是不是?”楚嫻滿眼驚恐,抓緊穗青的手。

穗青支支吾吾,將四阿哥親自囑咐的說辭說出:“是..他擔心您的身子骨,喬裝成灑掃的小奴婢,您別聲張,他每晚都會來,奴婢勸不住。”

“不可,你親自走一趟,不準他再來,絕不能讓他再來,切記。”

“不對,夜裏蘇培盛或柴玉都會在房門外值守,池崢如何能入內室?”楚嫻滿眼狐疑。

“奴婢讓池崢換上女裝,裝扮成人高馬大的粗使丫鬟,夜裏又故意將燭火調暗些,他們不會懷疑的。”

“對外只道是我需要個力氣大的奴婢幫忙伺候福晉起夜。”

“那也不成,不能讓他再來。”楚嫻嚇得面色煞白,四阿哥心機深沈,若被他瞧出端倪來...

她不敢細想,死死咬著唇,淚盈於睫。

“是。”穗青瞧見回廊處一抹鴉青衣炔,垂首,不敢吱聲。

入夜,楚嫻不敢睡熟,等著池崢前來。

她知道他一定會來,今晚她並未讓人留夜燈,內室一片漆黑。

眼皮子發沈,她側躺在床榻裏側,正昏昏沈沈之時,忽地腿肚子繃緊,腳掌劇烈收縮,針刺般的悶疼襲來。

楚嫻疼得低呼,慌亂捂緊嘴巴。

她怕叫出聲來,池崢會不管不顧沖到她面前,他一定會來。

身後陡然傳來極輕開門聲與穩健腳步聲。

幔帳外,穗青將一套奴婢衣衫交給四阿哥,怔怔退到門外。

暗夜裏,胤禛無奈換上女裝,疾步沖入漆黑幔帳中,方才她痛苦壓抑的悶哼,他聽得如鯁在喉。

氣喘籲籲半跪在床榻上,替她揉腿。

楚嫻繃緊身子,死死咬著被角不敢吱聲,心急如焚想轉身抱緊他,卻害怕驚醒睡在軟榻上的四阿哥。

待抽筋劇痛緩和下來,熟悉的溫熱大掌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再緩緩貼近她的臉頰。

楚嫻咬唇,一把抓住池崢的手,焦急在他掌心寫字:我怕,你快走,求你。

她將他掌腹移向濡濕的眼角,讓他摸到她恐懼的眼淚。

他的手輕顫,緩緩收回,起身離去。

直到池崢腳步徹底消失不見,楚嫻忍不住嗚咽出聲,身後卻再次傳來穩健腳步聲。

楚嫻嚇得一哆嗦,屏住呼吸分辨片刻,是四阿哥。

池崢與四阿哥都走四方步,二人身型相似,腳步也極為酷似,她有時聽到四阿哥腳步聲,甚至時常恍惚,想起池崢來。

“福晉,你不舒服?”胤禛強壓下微亂呼吸,故作鎮定冷漠。

暗夜裏,他甚至來不及更衣,仍穿著女裝。

“打攪爺歇息了,妾身方才只是起夜難受。”

楚嫻下意識想提醒四阿哥滾蛋,可話到嘴邊,壓根沒膽子開口,只窩窩囊囊咽下。

越想越氣,她甚至懶得回頭看四阿哥。

“穗青,進來伺候。”胤禛壓下慌亂。

“不必不必,妾身好了。”

“嗯,福晉,爺還有公務,需到隔壁書房處理。”胤禛心知,他在房內強留,只會讓她擔驚受怕,倒不如隔開距離。

在福晉正院的書房裏歇息,一來,他能以池崢的身份隨時出現在夜裏,隨時照顧她,二來能安撫她不安的情緒。

何其可笑,他離她遠些,竟是安撫她情緒的良藥。

“妾身起夜多有打攪,爺恕罪。”

楚嫻心底冷笑,她還真是高估四阿哥的忍耐力,竟連一晚都熬不到,就迫不及待逃跑。

那些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還真是倒八輩子血黴,他冷漠自私,想必無法體恤女子孕產的艱辛。

楚嫻對四阿哥愈發嗤之以鼻,和這種自私自利之人結盟,簡直是在與虎謀皮。

她更需在這場結盟中慎之又慎,免得被四阿哥算計。

他一離開內室,心情都不再壓抑。

楚嫻卻依舊苦惱,四阿哥雖離開內室,卻並未走遠,而是在一墻之隔的書房裏。

內室有一道隔扇門直通書房,門邊上挨著蘇培盛,池崢無法大搖大擺登堂入室。

後半夜楚嫻再次抽筋,這一回,她反身抱緊池崢,依舊不敢與他說話。

二人緊緊相擁,她軟著身子,在池崢懷裏沈沈入睡。

三更天,胤禛坐起身,回到書房歇息。

睡下不到兩個時辰,蘇培盛輕聲提醒:“爺,您該起來上朝了。”

穗青正靠在門邊昏昏欲睡,瞧見四阿哥穿著朝袍踏出書房,他面色蒼白憔悴,眼下淡淡烏青,疲累不堪。

真難為四阿哥,一人分演兩角,白日裏是不茍言笑對福晉冷若冰霜的四阿哥,夜裏化身與福晉恩愛繾綣的池崢。

穗青撓頭,若是她,早被撕扯分裂成瘋子,四阿哥的身子骨當真能扛到福晉誕下小阿哥嗎?

穗青默不作聲,丟給蘇培盛一個細瓷瓶:“接著,讓主子補補身子。”

蘇培盛感激涕零:“誒!”

爺腳下步伐都已虛浮,蘇培盛看得心驚膽戰,真怕爺撐不住啊。

卯正之時,羨蓉前來輪值。

穗青將羨蓉拽到墻根底下:“羨蓉,在福晉臨盆前,我白日裏都需準備藥單,打從今兒起,我值夜,你值白天,可好?”

“啊?我當然好,只是你日日熬夜,白天還需為福晉準備藥,身子骨會吃不消的。”

“要不我早些來交班?”

“不必不必,熬到福晉出月子即可,那咱就這麽說定。”

“成,你若需我幫忙,隨時開口,別強撐。”羨蓉端起托盤,輕輕推開內室門。

穗青擡手揩額發冷汗。

羨蓉好糊弄,可春嬤嬤呢?

春嬤嬤是貼身伺候福晉起居的掌事嬤嬤,是她與羨蓉的頂頭上司,精明能幹,該如何糊弄?

穗青掙紮許久,一咬牙,既無法糊弄,那就將春嬤嬤一道拽上賊船。

穗青拔步去尋春嬤嬤。

後罩房內,哐當一聲,春嬤嬤大驚失色,跌坐在地,撞倒玫瑰凳。

“你!!你們...哎...”

“嬤嬤,事已至此,只能見機行事,四阿哥對福晉有情,且福晉身懷六甲,這節骨眼上,絕不能讓福晉有半點差池。”

春嬤嬤低頭擦淚:“是,定不能讓四阿哥的身份被揭穿,可..可又能欺瞞到何時?小阿哥若誕育,不可能渾然不肖似四阿哥,你們又該如何自圓其說?”

“書生面容與四阿哥有四五分酷似,小阿哥像四阿哥,也在情理之中。”

“啊你!你這就是歪理,你就沒想過,若福晉因此攛掇小阿哥不與四阿哥親近,又當如何?他們是親父子啊。”

穗青面露難色:“我也不知,這事兒還得看四阿哥如何自圓其說,我們只能盡力幫襯。”

春嬤嬤沈氣,默默良久:“你隨我去前院尋蘇培盛。”

“啊?去尋他做甚?”

“破罐子破摔,索性讓福晉正院奴才都知道,今後也知該如何幫著遮掩。”

“可對福晉不公平,所有人都知道池崢是四阿哥,知道四阿哥寵愛福晉,唯獨福晉不知四阿哥對她情深意重。”

“對四阿哥也不公平。”

春嬤嬤將心一橫:“我們是福晉的奴婢,只管福晉舒坦就行,他若能瞞著福晉一輩子,也好。”

“我就怕露餡,若東窗事發,福晉會承受不住打擊。”春嬤嬤哽咽道。

“最好能想法子讓福晉接受四阿哥。”

春嬤嬤又氣又急:“都是你們幹的好事兒,你們到底如何伺候主子的,捅出如此大簍子。”

“若福晉並未與書生孕育子嗣,興許還有轉圜餘地,如今孩子都有了,你讓我如何扭轉殘局。”

“哎...”

“奴婢知錯。”穗青耷拉著腦袋,與春嬤嬤去尋蘇培盛。

楚嫻蘇醒之時,竟發現羨蓉眼眶發紅。

“羨蓉!誰欺負你?說與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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