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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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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袒露

“爺..福晉該不會是去盜取科舉考題吧..”

蘇培盛語氣發虛。

以福晉對池崢的鐘情, 莫說盜取考題,即便為池崢謀殺親夫,也不在話下。

“不會的, 不會的。”

蘇培盛揩一把冷汗, 安慰面色陰沈失落的四阿哥。

直到福晉深夜出現在面前, 蘇培盛躲到耳房內,面如死灰。

福晉真是瘋了..

她到底知不知盜取考題是何重罪?

若被發現,爺定會被福晉害得身敗名裂,輕則圈禁宗人府,重則革除黃帶子。

書房內,楚嫻抓住池崢的手, 呼吸愈發急促。

“池崢, 你聽我說,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 你必須牢記於心, 我不能寫, 我絕不可寫。”

“你且聽題,詩題為賦, 雲補蒼山缺處齊, 得山字, 需五言八韻。”

“《十三經註疏 》《監本五經 》《欽定七經 》”

“首題為《孟子》: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次題,為..為《大學》:其身正, 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三題為《詩經》: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史論題述,首題曰行賞忠厚之至論、次題為安國全軍之道。”

“姝兒,今年的藥可曾服下?不重要,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胤禛抱緊福晉,柔聲細語安慰她。

什麽坐朝問道,垂拱平章,袖掌天下,都不重要。

他極擔心她發病。

“前幾日就已服下,你別擔心我,眼下最重要的是科舉考試,你別管我。”

楚嫻依偎在池崢懷裏,任由他輕撫她的後背安慰。

“還有..還有還有..”

楚嫻痛苦搓揉額頭,倉促間死記硬背這些拗口之言,她已筋疲力竭。

史論題述還有三題,她將臉都快揉爛,死活想不起來考題。

楚嫻絞盡腦汁,揪緊發髻,直至滿頭亂發被揪的淩亂不堪,終於想起題述。

“池崢,三題為論帝王之政與帝王之心、四題為論浮費彌廣,最後一題,最後一題究竟是什麽...我想不起來,對不起,池崢,我想不起來嗚嗚嗚..”

“姝兒...”

胤禛壓下失落與擔憂,堵在唇邊的質問,被她崩潰的眼淚澆熄。

“我是卑劣竊賊,我是竊賊..”楚嫻蜷縮在池崢懷中,嚎啕大哭。

她對不起天下寒門子弟。

“姝兒,你冷靜些,聽我說,這些題目我絕不會刻意記下,今日權且當你吃醉發夢,夢囈罷了,做不得數。”

“你不必自責,不要自責,不要傷心難過。”胤禛柔聲細語安撫。

禮部呈上的考題只是擬題而已,尚未呈報汗阿瑪定奪,部分考題立意膚淺,甚至不曾入他眼。

他本打算過兩日將禮部擬題駁回,再擬新題奏報。

她偷就偷了,即便偷走是汗阿瑪敲定的真考題又如何?

以她對池崢的心思,在殺夫與池崢之間抉擇,她定毫不猶豫選擇托舉池崢。

她並非卑劣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她有多煎熬痛苦,愧疚萬分。

“不,你需牢記在心。”

楚嫻抓過毛筆,運筆疾書,即將萬劫不覆,她也不能讓池崢名落孫山。

運筆的手發抖,字跡淩亂不堪。

壓下恐懼,洋洋灑灑寫下考題之後,楚嫻淚盈於睫,凝眸看向池崢。

“姝兒,若這些考題令你痛苦愧疚一生,我寧可名落孫山。”胤禛心疼抓過考題,徑直丟入炭盆。

楚嫻錯愕垂淚,池崢竟連錦繡前程都不顧,寧可落榜,也要救贖她。

“我說過,我無心向學,你只需答應我,無論我是何身份,都不準摒棄我,這是約定。”胤禛將仍在輕顫福晉擁入懷中。

“好,都依你,無論貧賤富貴,你我永不分離。”

楚嫻拼命抱緊池崢。

他是布衣平民也好。

官場阿諛我詐,成日裏虛與委蛇,欺上瞞下,他這般清正不阿的性子,只能當孤臣純臣,絕不願和光同塵。

倒不如不去趟混水。

“對不起,是我太獨斷專行,甚至不與你商量,硬逼你當官。”

池崢並未回應,而是收緊臂彎,溫熱掌腹裹緊她的手背。

“池崢,我今日想與你坦白一事。”

原打算在池崢科考結束後,再坦白這件事,可如今池崢是否科考,已不重要。

愛逢其時。

她若再遮遮掩掩不肯坦誠相待,對不起池崢純粹炙烈的真情。

她不想再欺瞞他任何事。

也瞞不住了。

沒有化容水,她甚至瞞不到下個月見面。

“你想坦白何事?”胤禛心底沒來由慌亂,下意識想逃避。

眼睜睜目睹她取出熟悉的藥瓶倒入銅盆,將臉龐浸入藥水中,胤禛痛苦跌坐於繡榻。

楚嫻將臉上的化容水擦拭幹凈,露出素面朝天的真容。

擡眸間,愕然發現池崢跌坐在繡榻,面色慘白。

她心疼拭淚,他還是被她給嚇著了。

見他失魂落魄的神情,楚嫻忐忑不安坐在他身側。

她的真容比林姝絕艷,卻看不到池崢眸中露出半分驚艷。

他是不是不喜歡她的真容,楚嫻不敢看他,只小心翼翼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姝兒,你是..姑娘本尊,是四皇子福晉,是也不是?”

胤禛啞著嗓子,明知故問。

“是。”楚嫻坦蕩承認:“我閨名烏拉那拉楚嫻。”

“池崢,我與四阿哥在合謀和離,不知何時成事,我不想再辜負你,不能再欺瞞你半分。”

“今晚,你若決定與我斷情,你我私情到此為止,若你願繼續留在我身邊,除非你移情別戀,否則你做任何事情,我都無怨無尤。”

胤禛若遭雷擊,好一個無怨無尤,只可惜她開出的唯一條件,卻是他唯一無能為力之事,死局。

他失魂落魄起身踱到窗前。

“你當如何成事?皇族子弟豈可輕易和離?”

“若和離不成,我不當楚嫻,只當林姝,可好?”

楚嫻款步走向池崢,未料他卻寒著臉,後退數步,避開她。

“四福晉,你究竟將我當成什麽?外室?男寵還是玩物?”

胤禛憤恨質問:“你又將四阿哥當成什麽?傻子?還是仇人?”

“與四阿哥有何關系?我與他互相利用,各自心有所屬,我管他做甚?”

池崢竟莫名其妙為四阿哥鳴不平,楚嫻哭笑不得。

他太過良善清正,哪會知道她與四阿哥之間的蠅營狗茍。

“我與四阿哥只是盟友,我與他相看兩相厭,與他之間清清白白,到如今都不曾圓房。”

拋開無關緊要之人,楚嫻正色回應:“池崢,我心悅你,你對我的心意,我必百倍相報。”

她與池崢相知相戀近兩載,池崢不可能看不出她對他情有獨鐘。

“嫻兒,倘若四阿哥回心轉意,願與你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你可願..”

“願什麽?你別咒我,與他舉案齊眉,還不如一刀殺了我。哼,你是不知道,四阿哥他喜歡..”楚嫻捂緊嘴。

關於四阿哥逆倫的秘密,池崢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胤禛心口陡地抽疼,她說的每一個字,像無數利刃直插五臟六腑,劇烈地疼。

只是提到他而已,她倒情願一死?

楚嫻沈吟片刻:“四阿哥喜歡嬌柔溫婉的漢女,開春我去內務府要幾個美人伺候他。”

“哦。”胤禛輕哼,他還是頭一回知道自己喜歡嬌柔漢女。

“所以你不能醋,我只要你。”

楚嫻仰頭凝視池崢,眼底柔情千回百轉。

她不必刻意追逐池崢的目光,無論何時,只要她看他,他的目光永遠落在她身上。

心尖被明媚繾綣笑顏重重地跌撞,太重了,心底撞出既甘甜又苦澀的感動。

胤禛雙目幹澀,面頰微微痙攣,亂卻心曲。

“咿,池崢,我總覺得今晚哪裏忒奇怪,你似乎並不驚訝。”

楚嫻直截了當說出心底疑惑。

胤禛將她揉進胸膛,不去看她審視的目光。

“姝兒,我鐘情之人是你,無關容貌與身份。”雖羞於承認,他的魂魄終也為她低頭折腰,俯首稱臣。

“池崢..”楚嫻哽咽,拼盡全力摟緊他,狂亂吻他微涼薄唇,他的眉,他的眼。

什麽都聽不見,腦子裏嗡嗡嗡轟鳴,皮肉都顫栗的繃緊。

她沒出息地徹底融化在懷抱中。

“嫻兒,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胤禛輕輕推開她,不敢再繼續,他並非柳下惠。

他若以池崢的身份要了她,她定會後悔,她會恨他。

“姝兒,明日我回保定府過年,待二月進京趕考。”

“二月初還是月末歸來?具體哪一日?我去城外接你。”楚嫻猛力抓住他的手,不夠,恨不能隨他回保定府。

“明日晚些走,我為你準備些年節禮,你帶回去正好,我還為你縫了一頂貂絨的暖帽,可暖和了。”

“二月十五歸來。”胤禛垂眸,壓下熊熊燃燒的扭曲嫉妒。

作為他名正言順的夫婿,他不曾收到任何她親手縫制之物,一件都沒有。

“你別送我,四阿哥府邸只隔一條街巷子,京畿重地並無宵小之輩敢造次。”

楚嫻咬唇,其實她怕被人瞧見,連累池崢。

“我跟在你身後二十步開外,不給你添亂。”

他的語氣染著小心翼翼的柔情,楚嫻舍不得拒絕,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走在深巷中,楚嫻時不時轉頭看他,忽地腳下一趔趄,險些跌倒。

“嫻兒,別摔著,看路,別看我,罷了,你跟在我身後。”

胤禛無奈加快腳步,走到她身前二十步開外。

看不見她,又擔心她在暗夜裏磕著碰著,這下輪到他為她頻頻回頭。

楚嫻拂開眼睫殘雪,心情歡愉,連雪粒都是暖的,直暖到五臟六腑裏。

待看見四阿哥府邸朱紅外墻,楚嫻加快腳步,從角門入府。

她不必刻意轉身,就知池崢在目送她,不曾遠離。

依依不舍回到福晉正院,當帷帽取下,露出真容,羨蓉呀的一聲驚呼。

“福晉,您的臉..”

“今後不必再用那藥水。”楚嫻眉梢笑意未散。

“福晉,您怎能在池公子面前展露真容。”羨蓉嚇得腿肚子發軟。

倘若池崢有一日與福晉斷情,二人撕破臉鬧將起來,池崢攀咬福晉,定會魚死網破。

“他不會。”楚嫻眸中含笑,語氣篤定。

即便他會,她也不會給他活著背叛她的機會。

她親筆所書的每一個字,用的是池崢擅長的館閣體,並非是她常用的字跡。

她贈給池崢的每一件衣衫飾物,皆是尋常富貴人家可輕易購買的料子式樣,並無特殊之處。

就連衣料上的繡樣,都與她平日裏常用的繡法大相徑庭。

她對池崢,從在一起那一刻,她已在防備二人分開後,該如何自保。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她的防線在一步步崩潰瓦解。

在徹底淪陷之前,她依舊步步為營,確保在這場禁忌逆倫的私情中,立於不敗之地。

說話間,春嬤嬤捧銅盆入內。

“福晉,明日除夕,您需跟隨四阿哥入宮赴除夕宮宴。”

“除夕夜還需到寧壽宮陪伴太後守歲,在紫禁城裏住到正月初二,方能回府。”

“嬤嬤,初二我能回娘家省親嗎?”

楚嫻鼻子一酸,可惡的四阿哥,甚至不曾帶她回門。

“這..循例得四阿哥點頭應允才成,程序繁瑣些,即便初二能回娘家,午膳之前也必須回府,不可留宿。”

“哦,那請我四哥一家子與我阿瑪來..算了,我給娘家人的節禮可曾送去?”

楚嫻壓下酸楚,決定不去觸四阿哥黴頭。

“福晉,四阿哥方才讓人傳話,大年初二帶您回娘家省親。”

穗青蹀躞湊到門邊。

“絕無可能,你沒聽錯吧,到底是帶我,還是允我回娘家?”

希望是後者。

她一個人給四阿哥當牛做馬已經受夠了,絕不能讓娘家人大過年在四阿哥面前卑躬屈膝,又跪又拜。

一想到她年邁的阿瑪卑微站在四阿哥身側伺候他吃喝,楚嫻氣得想拍桌。

“福晉,奴婢確定四阿哥說的是年初二帶您回娘家省親。”

“奴才問過柴玉三回,才敢確認這個消息。”

穗青垂首,乍一聽到柴玉親口說四阿哥要帶福晉回娘家省親,她也驚著了,是以不確定地反覆確認好幾回。

直到柴玉笑呵呵敲她腦門,穗青才敢小跑著回來報信兒。

“哎..”楚嫻愁眉苦臉。

“不成,就說我身子骨不舒服,無法回娘家,穗青,去太醫院請太醫來看診。”

“福晉,說起太醫,奴婢正要稟報,周太醫與陳太醫死了。”

“啊?出何事了?”楚嫻驚的攥緊茶盞。

“周太醫被翻出狎妓醜聞,還與禦藥房管事勾連,中飽私囊,畏罪自戕,萬歲爺震怒,其家眷被流放往寧古塔。”

“還有那陳太醫,給德妃娘娘診平安脈時,不知怎地沖撞娘娘,沒兩日就被貶黜到上駟院當馬醫,當差第二日,竟被七八匹狂奔的禦馬踩踏而死。被群馬踏碎,身上甚至沒一塊完整骨頭。”

“這二人定得罪誰,才被下狠手,穗青,我們在太醫院的人脈可有眉目?”

經過斷指一事,楚嫻愈發堅定要在太醫院裏培植人脈。

周太醫與陳太醫二人死得並不冤枉,遲早出事。

若非為得到軍需之藥,她絕不會憋屈的被那二人明裏暗裏搓磨數月。

一想起那二人,楚嫻斷指隱隱作痛。

原想著報覆來著,倒是便宜他們死的太早。

穗青壓低聲音:“您放心,奴婢不辱使命,已拉攏太醫葉天士。”

“葉天士?就是那個脾氣古怪醫術精湛的怪醫?”

“正是,那葉天士年紀輕輕卻性情古怪孤僻,是個醫癡,我幫他幾回小忙,一來二往就熟絡起來。”

“這人看著兇神惡煞,卻嘴硬心軟,還挺好說話,只除去一身醫術,旁的瑣事都傻乎乎的。”穗青語氣放柔。

楚嫻滿眼喜色:“你做的極好,一會去鄭嬤嬤那領賞。”

“回頭再打聽打聽葉天士是否成親。”

楚嫻盯著穗青若有所思,方才穗青不經意間流露出小女兒姿態,顯然對葉天士有好感。

“他康熙六年生,即將三十歲,定都快當祖父,怎可能沒成親。”穗青碎碎念。

“你去打聽再說,既是個醫癡,說不定醉心醫術,無暇兒女私情。”

楚嫻撚起一塊穗青喜歡吃的棗泥糕,放在她掌心。

穗青與羨蓉翻年已十八歲,她這個主子自然要為她們張羅滿意的婚事。

四阿哥成婚後,循例從正黃旗遷出,成為正白旗旗主之一。

楚嫻的仆從也雞犬升天,並入正白旗,羨蓉與穗青是漢人,如今在漢軍正白旗為包衣,是正兒八經的旗籍。

葉天士即便是太醫,只是普通民籍。

勉強算門當戶對。

“福晉,李格格與宋格格前來請安。”羨蓉站在廊下稟報。

“來得正好,她們今日不來尋我,我明兒個也該尋她們,請她們進來說話。”

楚嫻坐直身子。

宋格格與李格格被奴才領到華庭內。

“宋氏李氏,你二人可曾想好如何攏住爺的心?”楚嫻迫不及待追問。

“宋氏,你先說說,正月裏該如何將四阿哥吸引到你屋裏留宿?萬事開頭難,只要四阿哥去你屋裏留宿,我定重賞。”

“回福晉,奴才無能,還是讓李妹妹先起個頭吧。”

“宋姐姐,您最年長,自是比我更有主意,還是您先拔頭籌吧。”

“李妹妹,我連前院大門都進不去,你好歹進過一回前院大門,要去也是你先去。”

“停停停,你們先別掐架。”楚嫻頭疼欲裂。

“哼,都是榆木腦袋,一個有用的都沒有。”楚嫻氣得腦仁嗡嗡作響。

“今兒怎穿的這樣素凈?若沒亮眼的新衣衫和頭面,盡管尋春嬤嬤要。”

“福晉,衣衫夠多了,月初裁的新衣衫都沒來得及穿。”宋氏忙擺手。

四福晉寬厚,對待後宅姬妾從不刻薄,她們的吃穿用度甚至超規格,與側福晉待遇不相上下。除了逼她們早些攏住四阿哥的心,早些懷上孩子之時,頗為暴躁,四福晉對她們極好。

“福晉,您前幾日新賞賜的頭面太貴重,奴才舍不得戴。”李氏輕撫旗鬢上琳瑯華貴珠翠。

真希望四福晉永遠生不出孩子,如此就能對她們永遠關懷備至。

“今年的年節賞賜翻倍,你們可勁兒打扮起來,若到明年選秀,你們還這般不中用,就別怪我扶植新人爭寵。”

楚嫻對兩個侍妾格格恩威並施,恨不能她們爭氣些,明日就折騰出兩個孩子來。

“福晉,四阿哥到底喜歡什麽?奴才著實愚鈍,總琢磨不透。”

宋氏壯著膽子發問,她快被四福晉逼得發瘋了,若再無法讓四阿哥留宿,四福晉定會遷怒於她。

到時候錦衣玉食的好日子也將到頭。

李氏心底鄙夷。

蠢貨。

福晉若知道四阿哥喜歡什麽,早就自己去攏住四阿哥的心,何必與她們一道坐冷板凳。

楚嫻被憨厚的宋氏問得啞口無言,尷尬輕咳:“世間男子都喜歡溫婉貌美女子,你二人容貌端麗,若再上進些,遲早能得四阿哥親睞。”

“只要能為爺開枝散葉,誕下一兒半女,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昨兒內務府送來的節禮中,有兩斛螺子黛,你二人一人一斛,還有兩匹蜀錦與雲錦,一並拿去裁新衫,務必讓四阿哥賞心悅目。”

“福晉,使不得,我們皮糙肉厚,豈敢用這些。”

“是啊是啊,福晉,奴才何德何能。”

宋氏與李氏簡直受寵若驚。

“拿著,若誰能先懷上子嗣,好日子還在後頭,今後爺若封王爵,少不得擡她當側福晉。”楚嫻信誓旦旦允諾。

為了四阿哥的子嗣,楚嫻急得團團轉,明兒需入宮給婆母德妃請安,免不得被催生。

所有人都盯著她肚皮的動靜,德妃雖沒當面催生,但三五不時送來坐胎藥。

宋格格與李格格開始匯報正月勾引四阿哥的詳盡計劃,楚嫻絞盡腦汁給出補充意見。

不覺間,已過子夜,楚嫻忍著困頓打哈欠,瞟向李格格:“李氏,你擬定的計劃不錯,早些回去歇息吧,宋氏留下。”

李格格已困得揉紅眼,畢恭畢敬起身離去。

待李格格走遠,楚嫻將茶盞放下:“宋氏,你可有話要與我說?”

宋格格今日心事重重,詳述如何勾引四阿哥之時,心不在焉,甚至連前院奴才的名字都說錯。

她是個揪細之人,賬冊上一個銅板的誤差都得翻出緣由,絕不會犯如此淺薄的錯漏。

宋氏今晚之所以反常,只不過想引起她的註意而已。

“福晉,奴才..奴才想向您借三百兩銀子...”

宋格格嗚咽著匍匐在地。

“宋氏,你長居後宅,無需糜費銀子,何故借銀?”

楚嫻自認為在吃穿用度不曾虧待後宅侍妾,每個月還額外給她們二十兩銀子花銷。

“福晉,奴才娘親病了,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娘雖是嫡妻,卻並不得寵,因常年養病,後宅中饋之權被姨娘把持,那姨娘是我爹青梅竹馬的表妹,自是對我娘百般刁難。”

“我娘每月吃的藥頗費銀錢,那可惡的姨娘不知使什麽手段,我娘的身子骨越治越病,這些時日,我娘的體己銀子耗盡,更是藥都抓不起。”

“福晉賞賜的首飾頭面都是內務府官造之物,奴才不敢擅自處理..”

宋氏越說越小聲。

楚嫻愕然,四阿哥令她打理後宅,內務府送來的首飾釵環皆為宮樣,皆需登記在冊。

即便宋氏敢私自典當,也沒有哪家典當行敢收。

何其悲哀,她們與後宮女子一樣,只擁有對珠寶首飾的佩戴權。

頂多死後留下幾樣心愛之物陪葬,剩下的首飾會統一收回,賜給旁人。

“宋氏,是我考慮不周,今後我將給你的珠寶首飾減半,多賞金銀給你。”

楚嫻沈吟片刻:“你與李氏處理後宅瑣事盡心盡力,我都記在心裏,今後你若需要什麽,記賬時做下標記核對,一會去賬上支取三百兩銀子,理由就寫..福晉采買字畫用,我會在這筆賬目上簽章核準。”

“福晉,嗚嗚,可即便有銀子,也送不出府邸,若無四阿哥與您的允許,我連二門都出不去。”

“平日裏家書都需先交給前院管事,由管事安排門房接收送出。”

“你與李氏,有多久沒回娘家省親?”

“福晉,侍妾格格循例不可回娘家。”春嬤嬤溫聲提醒。

“三年,今年是第四年了。”宋氏掩袖啜泣。

“嬤嬤,是不是我允準,侍妾就能離府省親?”楚嫻取下帕子,遞給宋氏。

“福晉是女主子,自是能做主。只不過需當日來回,不得在外留宿。”

“這好辦,明兒除夕夜,我允準宋氏與李氏歸家省親,天擦黑回府,年初一與年初二也回去,當日來回即可。”

“宋格格娘家在京中,只李格格娘家在徽州,她父親為一州主官知府,並不在京為官。”

“那就多賞賜李氏年節禮物,宋氏,明兒一早,你可回娘家過除夕。”

“嗚嗚嗚,奴才叩謝福晉大恩大德,奴才定當牛做馬感恩戴德。”

“你早些幫我分擔繁衍子嗣重擔即可,明日春嬤嬤與穗青隨你回府,多帶些節禮回府,賜給你母親,算是我為你增光添彩。”

宋氏感激涕零,此時更是哭成淚人。

福晉專門撥身邊的掌事嬤嬤為她這個小小侍妾格格撐腰,是天大的恩典。

還有福晉身邊的大丫鬟穗青,醫術精湛,定能治好娘的病。

福晉與她見過的當家主母不同,宅心仁厚,體恤微賤之人,何其有幸,她竟遇到心善的好主母。

宋氏回到居所之後,消息傳到蘇培盛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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