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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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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玩物

“林紓姑娘,我們公子對羊羔酒頗為喜愛。”

“奈何我是個榆木疙瘩,總釀不好這酒,不知姑娘可贈予配方?我們公子說,他可教姑娘弓馬騎射之術。”

“君子習六藝,並非我誇口,我們公子弓馬騎射最為精湛,即便是在...保定府,也無人能出其左右。”

蘇培盛眉眼盡是得意,若非四爺刻意藏拙收斂鋒芒,每年諸皇子騎射考核,拔得頭籌的未必就是那幾位爺。

“成交。”

池崢此舉正中楚嫻下懷,她正愁該如何與池崢多接觸,揪出他的破綻。

楚嫻挽起濕漉漉的袖子,接過筆寫酒方。

蘇培盛揣袖,探頭看林紓下筆,嘖...

林紓的字醜得不忍細看,短短十二個字,楞是寫錯三兒...

“咳咳咳..”穗青沒忍住捂著嘴巴咳嗽。

楚嫻回過神來,將筆遞給穗青:“我口述,你來寫。”

楚嫻對繁體字著實束手無策。

滿女不必強制寫漢文,只需流利誦讀《女則》《女誡》,再能簡單書寫幾個常見漢字即可。

是而她雖精通滿文,卻並不擅長書寫漢文繁體字。

平日裏若需用漢文書寫之物,都由穗青代筆。

蘇培盛假裝漫不經心接過林紓錯字連篇的方子,悄悄揉成團,塞入袖內。

“穗青你仔細記下我說的方子。”

“新糯米一石、嫩肥羊肉七斤、曲十四兩、杏仁一斤、黃梨七個、木香一兩。”

“糯米如常浸蒸,羊肉、曲、杏仁煮爛,梨搗取汁,一同拌入蒸熟糯米,入木香同釀,勿犯水,十日後可成羊羔酒。”

“羊羔酒越鮮口感越醇厚,切記不可陳過夏日。”

“哎呦,多謝林姑娘賜教,您可隨時尋公子學射箭。”蘇培盛接過配方,疊聲致謝。

“那今後就有勞池公子了。”楚嫻客套福身致謝。

蘇培盛拱手作揖,拔步回廂房,猶豫一瞬,他先將林紓寫的錯字連篇配方捧到四爺面前。

“爺,這是林紓寫的,錯字連篇,她估摸也覺得不好意思,又讓穗青幫忙謄抄一份。”

蘇培盛將穗青謄抄的配方捧到四爺桌案前。

胤禛接過那份潦草塗改的配方,忍俊不禁。

他隨手將做好的字帖遞給蘇培盛:“拿去給林紓,讓她勤加練習,每日寫兩張字,交予我親自檢視。”

楚嫻得到字帖,轉身丟給穗青,卻被穗青退回來。

“林紓,旁的都好商量,唯獨練字需你親力親為,我與羨蓉都商量好,誰都不能幫你。”

穗青搖頭退到一旁,外界關於姑娘的傳聞數不勝數,唯獨說姑娘不學無術,她無從反駁。

萬歲爺推行滿漢一家,詔令滿蒙勳貴需研學儒道漢文,唯獨姑娘油鹽不進。

莫說吟詩作對,用漢文寫錦繡文章。

就連她漢文名字烏拉那拉楚嫻,短短六個字,都能寫錯倆兒,且屢錯屢犯,死不悔改。

穗青方才掃一眼字帖,諸如蘿蔔,蘋果,櫻桃,鳥獸蟲魚,車馬,想必姑娘能念錯一多半。

穗青擔心姑娘會被外人笑話,忍不住心軟湊到愁眉苦臉練字的姑娘身側。

“姑娘,這幾個字,女先生和奴婢都教過您,您還記得嗎?”

穗青指出幾個姑娘必定念錯的字兒。

楚嫻盯著字帖,苦大仇深。

烏龜、蘿蔔、勝、歷、鬥、匯、薑、廳。

第一個字兒她知道,烏的繁體字,她的名字。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其餘一個不認識。

“穗青啊...”楚嫻可憐兮兮扯扯穗青衣袖,扁著嘴,下巴輕顫,亂念一通。

“烏毛、葡萄、騰、止、門、淮、僵、聰。”

“......”穗青嘴角抽抽,欲哭無淚,只得安慰自己,姑娘好歹念對她名字裏的烏字,薑字姑娘半猜半蒙也念對啦。

穗青顫巍巍指向薑字:“姑娘,這個字兒,您遣個詞兒。”

“韁繩?疆域?僵硬?總之這字兒倉頡來都得這麽念。”

“是生薑啊。”

啪嗒..

楚嫻驚愕擱筆,什麽玩意?

這字到底和生姜有什麽關聯?

穗青並未給她緩神的機會,小嘴兒嘚吧嘚吧刀子似的戳她心口。

十個字她只念對一個字半。

誰能猜到烏龜念烏龜、蘿蔔念蘿蔔,而不是葡萄、勝念勝、歷念歷、鬥念鬥、匯念匯、薑念姜、廳念廳。

“這個字兒念什麽?您好好想想。”

楚嫻痛苦撓頭,瞪大眼睛看向竈字,瞬時眉眼眼笑,她還沒蠢到方才讀過的龜字轉頭就忘。

“龜!”

當穗青無情說出竈念竈,楚嫻氣得罵罵咧咧摔筆。

“不念了!我又不考女秀才,學這些做甚!”

“姑娘,古語有雲,人不通古今,馬牛而襟裾,池公子的文章奴婢瞧過,落紙錦粲鏤冰斸雪,超然脫俗,您得好好寫,莫叫池公子看笑話。”

楚嫻蔫巴地俯身撿起羊毫筆,悶聲回答:“好吧。”

“你出去吧,我自己練字。”

待穗青離去,楚嫻翻出積灰的字匯詞典,待查閱到裾馬襟牛,她扶額尬笑兩聲。

好個穗青!竟拐著彎罵她是穿衣衫的愚昧無知牛馬禽獸。

楚嫻灰溜溜摸摸鼻子,將裾馬襟牛四個字謄抄到宣紙上,回頭定讓穗青裝裱起來,掛在她床前時時躬身自省。

穗青在門外站一會兒,姑娘虛懷若谷宅心仁厚,斷不會因她逆耳忠言遷怒於她。

稍站片刻,她從窗縫窺見姑娘乖乖伏案練字,這才松一口氣。

穗青不敢走遠,尋來針線筐,坐在門口筍凳守著房門。

一個時辰之後,穗青仰頭看天,收起針線筐,她知道姑娘的耐心已撐到極限。

房門恰時打開,楚嫻抻抻懶腰,連聲哈欠。

“冰可準備好?”

“備好了,鄭嬤嬤也將食材準備妥當。”

“好,今兒晌午咱吃蜜漬冰梨盅、暑糕點有茨實糕、槐葉涼糕。”

“走,去潭柘寺後山摘槐葉芡實做糕點。”

穗青聽到點心名,就忍不住咽咽口水。

窖冰鎮半日的挖瓤填蜜雪梨脆甜沁髓,鑿冰屑攪勻,嘗一口香沁脾碧玉凝脂的槐葉涼糕,煩熱暑氣霎時消弭。

她私心嘀咕,若姑娘能將對珍饈美饌的熱情分一半兒給做學問,四九城第一才女未必就是佟家三姑娘。

楚嫻隨手取來掛在廊下的笠帽,主仆二人閑步往潭柘寺後山。

行至後山石階,迎面走來七八個光膀子的壯實糙漢子,呼哧呼哧輕喘著往山下走。

那些漢子肩上竟坐著哭哭啼啼的年輕女子,更有數名五六歲的女童。

穗青瞧見漢子肩上墊著紅綢布,登時晦氣地擋在姑娘身前,免得汙姑娘的眼。

“這些是做什麽的?她們為何在哭?”

楚嫻納悶盯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年輕女童。

“荒年淒苦,免不得賣妻賣女,要麽為奴婢,要麽為姬妾,最慘的是淪落風塵。”

“即便是娼妓,也分三六九等,並非所有風月女子都能當紅牌名妓,有恩客以花箋請柬揮箋相召,若不願應召,還能婉拒。”

穗青慨嘆:“女子若命好有福,一生只需伺候一個男人,若命薄,就得跟很多男人,夜夜當新娘。”

楚嫻聞言,心底愕然震蕩:“一生只需伺候一個男人又如何?左不過是男人的玩物,為何男子不能一生只守著一個女人?”

“若無嫖客,何來妓子?該覺不恥的是聲色犬馬逼良為娼的嫖客,妓子無錯,身不由己罷了,究竟誰賤誰貴?我看嫖客最下賤!”

“林姝…”穗青嚇得四下逡巡,確認後頭的人離得遠,聽不見姑娘方才說的離經叛道之言,這才猛松一口氣,覆而壓的嗓音惶然勸慰姑娘。

“.林紓..哪個有頭臉的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可正妻只有一人,誰都越不過正妻去。”

楚嫻悵然,若有所思看向穗青:“今後你需尋個不納妾的良人,免得被薄情郎搓磨。”

穗青準備勸說姑娘大度的話堵在心口,姑娘這是在承諾她,今後為她尋個不納妾的良人發嫁。

到嘴邊的姑娘生生改成林紓,穗青感動地眼圈發紅,近身伺候姑娘的奴婢都猜出姑娘不想嫁給四阿哥。

她們姑娘是最好的姑娘,自個兒挑了火坑,卻不忍心她們這些奴婢遭罪。

“不說這些。”楚嫻心不在焉拗下一簇嫩綠槐葉。

“你之前說朝廷安排的賑災粥棚何時開始施粥?”

“聽聞朝廷過兩日開始施粥。”穗青挽起褲腿,去荷塘摘雞頭米做芡實糕。

“哦,滯留在潭柘寺的災民有多少?”

“估摸著有三四百人,烏泱泱都擠在山門四周。”

“恩,我們回去吧。”

穗青方摘下半籃子芡實與槐葉,姑娘就焦急催著她回去。

浦一回到莊內,姑娘一言不發紮進廚房裏忙碌開。

穗青尋來斧子,躲在墻角陰涼處劈柴。

“哎呦,我來我來。”

蘇盛倒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穗青可不與他客氣,將斧子遞給他。

不覺間潭柘寺舍利塔那傳來清悠禪鐘聲,楚嫻慢騰騰挪出悶熱庖屋。

“晚膳已烹好,待日頭沈下去些,我們去潭柘寺山門前占便宜!”

穗青正欲拔步去用膳,卻驚詫剎住腳步,不對,姑娘方才說去哪?

穗青納悶追著姑娘的腳步湊到竈臺前。

冷不丁瞧見鄭嬤嬤將一屜屜熱氣騰騰的饅頭放入大木桶裏,登時驚得張大嘴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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