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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二 斷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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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二 斷水(三)

與喻文瀾重新聚首的第一時間,林聲竹獲悉了摯友與愛徒的消息。

仇楓這幾年一直從旁照顧君不封,戰爭爆發後,兩人雙雙沒了音信,喻文瀾只能為林聲竹報上一個不太敢打包票的平安。

一同喝茶的過程裏,兩人聊到了昔日君不封被人假借名義,為非作歹的過往。仇楓在來信中詳細寫了這段,還說君不封已無心介入江湖紛擾,也懇請屠魔會看在昔日的功勞之上,功過相抵,別再為往日恩怨再三糾纏。

屠魔會事務繁忙,自不會為對付一個君不封耗費太多精力,只是喻文瀾很難不想到此前解縈報出他們三人死遁的消息,當時他心道有異,有心往下查,卻遭到了各方勢力的施壓,讓他止步於此,見好就收。

喻文瀾問林聲竹,他怎麽看。

他怎麽看?林聲竹當然察覺了就中的違和之處,自與燕雲心意相通後,他已經明晰了自己這番遭逢的罪魁禍首,也猜出當年的君不封就是為解縈所救。解縈投身於他麾下行走,也是為了方便尋找君不封。只是不知那二位究竟是鬧了什麽矛盾,竟上演了這麽一出追逐好戲。以他對解縈的了解,這妮子在諸多事件中穿針引線,根本不是表面上粉飾太平,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這麽簡單。

茹心事件後,林聲竹終究是對屠魔會心灰意冷了。似夢非夢每輪回一次,他對自己,對屠魔會的恨意就更深一層,也自不會像往日那般毫無保留,魔怔地向屠魔會投誠。

他巧妙遮掩了解縈的事,便不曾再提。

秦州一事解決得幹凈利落,林聲竹與燕雲雖是第一次攜手出擊,畢竟心意相通,默契不亞於昔日與君不封和茹心搭檔。

事成之後,兩人一同去了留芳谷。

留芳谷在一場大火中灰飛煙滅,解縈的住所因為偏安一隅,僥幸留存。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百草園雖被燒毀,一段時間過去,也有些許頑強的草藥再度冒出頭。燕雲和林聲竹分道揚鑣,自己去百草園撿漏,而林聲竹於墮月湖畔停了片刻,隨即前往解縈的小築。

猜出解縈作為的幾個月裏,林聲竹一直很好奇,解縈究竟是怎麽不動聲色地護了君不封好些年。在解縈屋裏仔細勘探許久,他最終發現了一間密室。

這間密室很大,足以塞下一家五口安心度日。仔細觀察四周,林聲竹又看出了些許端倪,比起日常吃住的小屋,這裏看起來更像是刑訊犯人的刑房,這屋裏乍看起來空空蕩蕩,四周的墻上似是給了不少器具懸掛的空間。鐐銬枷鎖的固定位置完全是為成年男人所設,更不用提可以隨意將人吊起的鐵鉤和木梁。隨即,他在解縈那布滿圖紙和藥方的淩亂書房裏找到了不少血跡斑斑的刑具。這些刑具他都不陌生,因為也大都上過他的身,沾過他的血。

憤怒一下沖昏了他的頭腦,隨即是深深的悲哀。

周遭應該還有更多令人作嘔的蛛絲馬跡,但他不願再看。

與燕雲分別前,兩人約定在百草園碰頭,一同前往茹心的衣冠冢。

每年忌日,林聲竹都會來茹心墓前憑吊,此舉曾被年少的解縈大罵虛偽。無翁山與白頭川的盛景不覆,徒留萋萋荒草,他是依著記憶,才找到茹心的墳塋。

看著墓碑上的刻字,他輕聲問燕雲,解縈到底對不封做了什麽。

當天夜裏,趁燕雲不備,林聲竹險些自絕而亡。

兩人的靈犀引已修煉至中高階,可以不必形影不離地守在一起,彼此只要相距二十裏內,還可以互通心聲。但與此同時,若一直壓抑念頭,與心有靈犀者相隔四十裏外,強行閉念,催動內力逆行,自絕經脈,期間只要不被阻撓,便可脫離靈犀引同生共死的束縛,獨自赴死。

林聲竹在將燕雲錯認成茹心之後,已經很少有自裁的舉動,兩人締結了靈犀引更是從未有過——燕雲根本不會給他謀害自己的機會。

但偏偏在那一天,她失算了。

因為過於沈溺在與舊友重逢的感傷裏,她沒能註意到另一個人不言而喻的悲哀。

只是兩個人終究心有靈犀,她只需一想,便明白了他自裁的原因。

如果說林聲竹與茹心的孽緣裏,有一個人不該參與進來,那個人只能是君不封。他們兩人一個因愛而亡,一個棄愛求生,勉強算各得其所,只有君不封遭受了無妄之災,替他們受過。稍有慰藉的是,君不封身邊一度有個對他不離不棄的小姑娘,可那個口口聲聲維護大哥的孩子,原來只是條卑鄙絕情的蛇。

君不封的安好與否,一度是林聲竹存活的唯一念想。照料摯友的餘生,也是現世裏他唯一能贖的罪。他被燕雲報覆,是他辜負茹心,是他活該。可相仿的境遇,他的摯友是無論如何也不該遭受的。

君不封又何嘗辜負過解縈什麽?

監禁自己的救命恩人,對他大肆侮辱,恣意玩弄。她怎麽能?她怎麽敢!

清醒後,他對自裁一事閉口不談,只對燕雲說,我殺解縈的那一天,你不要攔我。

燕雲嗤笑道,好啊,那你也要有本事去殺。

此後,燕雲不再幹涉他的精神,總讓他大半日都在似夢非夢的折磨下徜徉。否則清醒時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無可撼動的殺心。

秦州行刺一事完滿結束,他們陸續被喻文瀾安排了不少秘密刺殺活動,戰事也在幾次刺殺的過程中日趨明朗,白城出生的女將軍雖曾受劇毒困擾,但幸有一位醫女舍身相救,以命換命。女將軍方能保全性命,重振山河。

據說,這種蠱毒是奈何莊這些年新研制出的毒物,有不少絕世高手紛紛中此奇毒,接連斃命,喻文瀾也險些著此道。燕雲同屠魔會及姐妹會的藥師們做了研究,他們雖不讚許那個無名醫女的舉動,一圈下來,也沒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女將軍脫險後,身邊多了不少關外的武林高手護衛,個個雙眼蒙布,身形高大,功夫了得,旁人輕易近身不得。坐鎮後方的天機散人顯然坐不住了,幾番奔走後,屠魔會獲取到情報,天機散人募集到了域外八大高手,正千裏迢迢奔赴中原,要將女將軍一夥一舉擊殺。如今將軍身體才恢覆,已經奔赴前線,奮勇殺敵。眼見大戰勝利在望,關鍵時刻,她哪有旁的心思來應對絕世高手,只能武林人主動請纓,為其分憂。只是戰事頻發,民生雕敝,有名的高手紛紛遇害,可用者寥寥。事出緊急,喻文瀾不得不親自動身,多方奔走,游說諸人。

他們就是在喻文瀾招兵買馬的過程中,獲悉了解縈和君不封的近況。

得知解縈就是那個命不久矣的醫女,燕雲幾乎陷入了半瘋。屠魔會和姐妹會都被下了死命令,研究這種毒的各色解毒之法。

林聲竹的神志清醒時,但凡看到燕雲,她不是在瘋狂地翻醫書,查典故,配蠱毒,就是因為某種配方和同行爭執不休。

他甚至是第一次見到她在現實裏哭。

他本想說這一切都是解縈咎由自取,而且她的身邊還有君不封陪伴,那個男人絕不會就這麽眼睜睜地目送她喪生。只是,看著燕雲終日通紅的眼,他也僅是在她疲憊地睡去後,整理她的藥方,替她蓋上外套,靜候新一日的噩夢到來。

屠魔會這邊兵荒馬亂了幾十天,解毒之法遲遲未有動靜。另一則重磅消息傳來,解縈與君不封在巴陵成婚,喻文瀾雖未到場,但寫了長長的一封信做證婚人。與此同時,燕雲心灰意冷地對他說,解縈身上的毒,雖有思路,但演算到最後,都是無解。

等待她的只有黃泉路。

獲悉兩人成婚消息時的不解,瞬息又成了悲哀。

如果一切已是窮途末路,這門婚事,大概是君不封的選擇,而非解縈。

燕雲想立即動身去巴陵,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無從救回解縈的現實,恨不能得了空閑就要去解縈面前晃,仿佛在爭搶自己昔年平白失去的好時光。但在動身之前,她需得先完成一筆大買賣。

喻文瀾那邊招兵買馬初見成效,還真領來幾個異人,除了那個開懷山莊的齊莊主,隨之而來的鏢頭和刀客都是聲名不顯,功夫俊俏。還有個一頭短發,蒙面而來的女子,只是偶爾與刀客交談,其他時候都是遠遠地坐在一邊,聽他們插科打諢。

齊莊主一行都參加了解縈的婚宴,同他們聲情並茂地覆述了婚宴的細節,燕雲聽得直抹眼淚,林聲竹聽到君不封種種自甘受辱的環節,只是恍惚。

他竟甘心為一條毒蛇做到這一步。

接連拜訪了乞丐夫婦後,有些時候想起他倆的故事,即便獲悉了前因後果,林聲竹還是不時費解。

但男男女女之間的那點事,這世上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同乞丐夫婦告別,他與燕雲由巴陵出發,一路向西行,於第二年立春時節抵達塔城,準備由此出關,前往西域。

初春已至,塔城卻還沈浸在漫長的凜冬裏,白雪撲面,寒風蕭索。

城鎮的中心豎立著一座才沒刻好幾年的石雕,每天有專人維護。這是個嬌滴滴的蒙面少女,形貌秀麗,惟妙惟肖。是眾人為紀念昔日力挽狂瀾,救全城於危難的墨手醫仙所立。林聲竹聽到解縈的這個名頭就要笑。瑟瑟寒風中,燕雲卻長時間立在雕像前不走,林聲竹懂她的傷悲,只是默然陪伴在側。

黃昏時分,燕雲一言不發,鉆進了兩人先前路過的歡場。

林聲竹知曉她的脾性,轉而去客棧等待。

深夜時分,燕雲帶著一身寒氣歸來,發現林聲竹還在打坐,她訝異地挑了眉。

嗅到她身上新鮮的血味,林聲竹瞇起眼睛,翻身下床,語氣嚴肅:“折騰到現在,你該不會又找了個細皮嫩肉的小公子,給人家折騰得半死不活?”

“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置喙?”燕雲翻了個白眼,譏笑道,“既然猜了出來,又何必要找我確認。”

林聲竹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他遲疑片刻,走到她身邊,姿態倒比適才收斂很多,顯出幾分恭敬:“非要折磨人的話……我不是個現成的靶子,何必一定要去找那些歡場的苦命人?”

燕雲一下沒憋住笑,臉上的譏嘲更甚:“林大俠不是素來瞧我不起,酷刑淫玩都面色不改,寧死不屈。怎的今日突然轉了性,改犯賤了?”

“修成靈犀引後,你再未碰過我。”他聳聳肩,苦笑道。

“所以呢?”不知為何,燕雲被他說得很是心煩意亂,她想直接上床入睡,林聲竹偏偏擋在她身前,不讓她走。

“既然我就好端端地站在你身前,你何苦總要在旁人身上找替代?”

燕雲發誓,她當初就不該用護心蠱救他。

她面色鐵青,咬牙切齒道:“靈犀引又讓你知道了?你還知道什麽?”

還知道什麽?

知道茹心為了和他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知道一個人為何始終居無定所,原來只是在踐行為好友解毒的約。

知道那個總是折磨他的女魔頭,原來也會力有不逮抱著茹心大哭。

而終其一生,她沒能留得住自己的親眷,也沒能救得了她的姐妹。

那天開始他就不恨她了,他有什麽資格恨呢?

一個享盡萬般特權的人被苦命女子以血淚灌溉,他卻在頂峰棄她於不顧。其實,如果隱姓埋名,一路逃亡,運氣好的話,他們總會找到一個獨屬於兩人的樂園。

他為什麽總認為世界於他們是天羅地網,無處可逃?只要他想,他們總會有機會的。可他沒有。他沒有去尋找一絲微弱的可能,他接受了那個諷刺的命運,順理成章地成為推波助瀾的一環。好友寧肯自毀前途,也要拼個魚死網破,而暗中的女子更是習慣在每一次可能的希望中失望,奔向下一個不確信的希冀。

而他是在遲來的很多年後,才悟出當時的自己應當做什麽。

當然,他也知道,茹心對他固然癡情,其實早在暗中對他的歸屬做出了審判。他是允許被轉讓的,他早就是姐妹們分而食之的獵物了。

明慧的女子在巴陵酒樓就看出了好友神色的反常。

這對姐妹似乎總會和她看上同一類男人,但她們不會說,她們永遠不會說。但沒關系,東西硬搶,她會生氣,憋著不搶,她也生氣。她會和她們共享。

如今,佳人已逝。

他是她的從屬物,總要替她去完成未竟之事。

哪怕唯一要做的,僅是活受罪。

燕雲讀出了他的想法,惱怒地瞪著他,似是在大罵,她不需要他的自作多情。

僵持了片刻,燕雲不屑地悶哼一聲,頗有些不耐煩地罵道:“我的事,犯不著你來憐憫。我沒辦法正常地抱男人,我喜歡的那些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見了血,見了求饒,我才能高興。”她的語氣軟了許多,眼裏也蒙了層霧,“以前我總覺得是你害死了她,看到你的記憶,我就懂了。她那麽喜歡你,終究是不肯殺你,還是希望你過得好。反倒是我這一番作為,才是真的斷了她的念想,她泉下有知,怕是會恨極了我。不……大概從我真的下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肯原諒我了……你縱然負心,未嘗沒有真感情,我能讀到你的絕望,何必再冒進呢,不如索性成全了你,讓你本本分分做一個負心未亡人。”

“我是未亡人,你就不是嗎?”

“那可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未亡人。”燕雲笑道,“但你沒說錯,我們都是她留下的遺產罷了。”

“此去西域,路途遙遠,危險重重,你總有用得著我洩欲的時候。”

林聲竹說浪蕩話的能力有限,一句話出來,他已經臊到脖頸泛紅。

“不是,我都和你說得夠清楚了,你怎麽還死纏爛打?”話說出來,燕雲又笑了,同那最近才消磨掉的殺心相似,這男人認死理,一旦認定了什麽,只會一往無前,任誰來都撼動不得。

他是鐵了心要替茹心做主,哪怕自己並不樂意,也要將他送給她。

見她始終不語,林聲竹的脖頸更紅了,他小聲道:“習武之人的身體質素終究要強過常人,不用怕傷到我。我們甚至可以打個賭,看是你傷我更快,還是我殺自己更快。”

燕雲翻白眼,推著他就往床上走:“我看是咱倆一命嗚呼更快。”

三更半夜,萬籟俱寂,兩人和衣而眠,一並看著床幃。

燕雲拍拍他的手背,片刻後,她低聲道:“不管怎麽說,你都不該那樣尋死的。”

林聲竹笑著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這小半年裏,他的情況愈發惡化,燕雲若不加以幹涉,他每天也僅有三四個時辰能保持清醒,離徹底瘋癲,不分幻夢,自絕而亡的命途不遠。似夢非夢無法可解,解縈雖已將不藥而愈的方法悉數告訴他,但他並不準備走出幻夢。

他知道他終會死在對自己的謀殺裏。

熟悉的黑暗中,現實的苦悶,女子的嘆息,很快都離他遠去了。

再度睜開眼睛,四處花明水秀,這裏是秦州。

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快樂的一段歲月。

他與茹心站在河畔賞景,回過頭來,年輕的君不封正一手夾著一個孩子,帶著他們轉圈玩樂。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聲感染了他,他牽著茹心的手,聊了許多對未來的設想。

那是他最後一次向她提親。

記憶裏的女人說,都說抽刀斷水水更流,很多事強求不來,我們不妨來打一個賭,你以氣禦劍,只要能分開河水,阻斷奔流,哪怕一瞬,我就嫁給你。

他說,這有何難。

可他試了又試,精疲力竭,也無法在奔流中劈出一道斷崖。

後面,還是她噙著淚勸他,不必再試了,這是天命,他們的姻緣,時機未到。

他不信天命,還欲再試。

她說,再等幾年,再等等吧,等我到二十八歲,我就嫁給你。

他不解,為什麽一定是二十八歲?

從十七歲起他就在向她求婚,這麽多年過去,她始終搪塞。

後來,燕雲的記憶告訴他,奈何莊女子要活到二十八歲才能離開組織。

她沒能撐到。

這一次輪回,兩人還是望著河流奔湧,身後依然能聽到孩子們無邪的笑聲。

他還沒來得及在夢中告訴她,不封與一個他們都意想不到的女孩成了家。

他講著此前同齊莊主一行獲悉的婚宴趣事,又說,其實很多年前,他就在想,等到他們成親後,要是也有一個像解縈一樣聰慧活潑的女兒,該有多好。在這小妮子沒對不封下手前,他一直羨慕老友的福氣,他一直想和她有一個女兒。

茹心吃吃地笑起來,她說,小竹子,我們打個賭吧。

他的夢境終究是順著記憶徐徐推進了。

夢境輪回了數次,他亦嘗試了數千次,河水依然奔流。

“這一回,我們換個賭約。”

他驚訝地擡起頭。

“只要能分開河水,阻斷奔流,哪怕一瞬,你即刻從夢中走出,你我不覆相見。”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心裏大喊著不要,求求你不要,我一直知道這不是夢,是你,是你一直在夢裏陪著我演戲,求求你了,讓我繼續同你走下去吧,求你了,求你了。

可夢境不會因為他的意志停止,該發生的一切都會發生。

林聲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舉起佩劍,而茹心的手適時纏上來,握住他,將更為陰寒冰涼的氣勁灌進他的佩劍之中。

這一劈,水花四濺,瞬息成冰,河面凍結,河水中間被他劈出一道小徑,周圍的一切成了靜止。茹心點了他的穴道,笑吟吟地穿過小徑,抵岸的那一瞬,寒冰破碎,化為齏粉,河水奔流向海,她霽色的身影隨之消散。

他聽到她對他說——

“替我照顧好我最好的朋友。”

林聲竹陡然從夢中驚醒,神智是久違的清醒,這是他第一次從似夢非夢中醒來,亦深知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那令他沈溺的混沌。

身邊的女子早已直起身體,警覺地按著袖間的利器。見他撫著佩劍,讚許地挑了挑眉,低聲道:“醒來得倒是及時,外面似有貴客來訪。”

這一趟西行前途未蔔,危機四伏,往前的每一步都是步步驚心,十之八九有去無回。他們默認這是一趟送命之旅,只是不知會死在何處。

長劍斷水水自流,人力如何敵得過天命。但夢裏,茹心讓他目睹過奇跡。

“貴客既然來了,又不現身一見,那就殺出去看看,到底是什麽宵小之徒。”

他提起長劍,飛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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