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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羈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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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羈旅(一)

君不封在分舵養傷的這段時日裏,林聲竹與茹心那邊也不斷傳來好消息。

何老四的那兩位“護法”為屠魔會立了大功。原來,群龍教此番聚在蜀中,為的是洗劫地處偏僻的富裕山寨,老人就地殺掉,青壯年和婦孺則各有倒賣渠道,一舉多得。

兩人此番不僅成功阻止了群龍教的屠戮計劃,還聯合了幾個山寨的勢力,對群龍教大部隊來了一個甕中捉鱉,重創了他們的勢力。與此同時,他們還讓兩位“護法”策反了何老四,又讓何老四在俘虜裏策反有心投誠者。來交代秘密的人多了,群龍教此次行動的真正目的,也就隨之浮出水面。

他們此行依然與奈何莊息息相關。

屠魔會是武林正道自發建立的組織,總舵主聲望堪比武林盟主,但他們實質還是一群江湖人,群龍教更不用多說,都是武林裏十惡不赦的兇徒。奈何莊與他們兩派勢力均不相同,其歷任莊主熟練游走於各方勢力之間。

奈何莊從來只收無依無靠的孤兒為門人。戰爭年代,奈何莊得以聲名鵲起的原因便在於此。而今世道雖然不太平,但勉強有各方勢力壓制,不至輕易出現禍端。

但對有心做大的奈何莊而言,這一點“孤兒”,顯然滿足不了他們擴張的胃口。“沒有孤兒,那就創造孤兒”,人口買賣就這麽應運而生。只是奈何莊門人雖多,但都是潛伏在各處的釘子,真要大規模行事,求財求色的群龍教,自然就是他們最好的盟友。

奈何莊也不僅為自己“招攬”門徒,還兼做中間商,將收羅來的婦孺倒賣給西域各國為奴為婢,又間或勾結京中權貴,替他們培養了一批又一批死士。

何老四三人混跡其中,純屬偶然。他們本是江城附近的水匪,因故成了群龍教的暗樁,便以打家劫舍為名,幹起了買賣人口的營生。他們來到白帝城,是因為此前待過的幾個據點紛紛被屠魔會搗毀,正趕上群龍教近日有大動作,也就被抓了壯丁。

摸底摸到最後,就中枝節錯亂盤桓,如他們最初所料,果然有貴人參與其中。這次屠殺山寨的主意,便是蜀中巨富那邊獻的策,而其家族也在暗中扶持奈何莊的人口生意。

蜀中巨富與朝廷那邊關系匪淺,很難不說是宮中哪位貴人的授意。屠魔會雖然在武林中頗具名望,但與朝廷常年關系微妙。蜀中巨富的消息爆出來,這案子,也就基本算查到了頭,不能再往下查了。

案子被迫了結,眾人不免憤懣,但借助幾方勢力向貴人施壓,他們還是做得到的。

而這件事,也就不歸君不封這邊管了。

成功解決懸了多年的大案,林聲竹出盡風頭,一躍成為分舵舵主,君不封雖然中途掉隊,但前期探查有功,也被提拔成蜀中分舵的副舵主之一。而茹心隸屬總舵,職務暫不變,還是與林聲竹一起行事。

喻文瀾提前啟程與林聲竹一行會合,與茹心還有其他幾個總舵的弟兄們押解著重要俘虜回了總舵,林聲竹則在不久後帶著其他兄弟們返回分舵。

林聲竹升官,分舵裏自然少不了一番慶祝,君不封整頓宴席上都忙著喝酒應酬,好不忙碌。可這一切被解縈看在眼裏,就成了靠熱鬧在掩蓋傷悲。

在解縈看來,分明是大哥一人盯完了這樁大案,還險些為此喪命,最後卻白白讓林聲竹長了名望,大哥只撈到一點好。流言蜚語傳進來,她就很替君不封不值。

但解縈人言微輕,又知道大哥和林道長是真心交好,她這點小牢騷說出來,只會讓大哥不喜,所以她只能默默坐在角落裏生悶氣,直到熱鬧散去,分舵恢覆往日平靜。

君不封這幾日仗著自己養傷,除了蹭廚房的美酒,就是天天駕著小丫頭四處閑逛。林聲竹回分舵的第二天,處理積壓公務忙得焦頭爛額,偏偏這時候,君不封還要來添亂。

君不封直接沖到林聲竹房裏,向他討債。

解縈近期在君不封的陪伴下從市集上入手了一把新刻刀,因為擔心君不封這些天心裏不痛快,她從柴房拿了根粗細合適的木材,想要給君不封準備一個小禮物。

她在水廊的欄桿上坐著,一刀一刀刻著花紋,也留意到君不封進了林聲竹的屋子,沒過一會兒,君不封被林聲竹毫不客氣地踢出屋,還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要錢也就算了,你還敢獅子大開口?你個不要臉的死叫花子!”

解縈最是維護君不封,一聽林聲竹那邊罵人,哪管這是不是分舵的掌舵人,她一溜小跑沖過去,拿著雕了一半的木雕就丟他:“牛鼻子臭道士!不準你這麽說我大哥!”

一句話出來,解縈後面的罵詞也收不住,辱罵林聲竹的話語,粗鄙難聽之至。

林聲竹自小在道觀長大,面皮是非一般的薄,一個幼童竟把他罵得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林聲竹之前對解縈的印象還是遭逢可憐的小孤女,昨夜宴席上見她,也是副畏畏縮縮的樣子。這丫頭明明是名門出身,之前也算談吐不凡,怎麽罵起人來可以粗鄙到這種程度?這還能是誰帶壞的?一定是君不封這個死叫花子!一個大家閨秀才和君不封混了幾天,就被帶壞成了這樣?

林聲竹怒不可遏,從房中提劍,追著君不封就要刺,罵他為老不尊,帶壞小朋友。

君不封也沒想到那樣激烈市儈的粗鄙言談能從一個小仙女模樣的丫頭嘴裏說出來,但林聲竹越俎代庖,儼然一副替他管教解縈的樣子,他又很不忿,從院裏隨便扯了根竹竿,他抵擋住林聲竹的攻勢,痛罵:“小孩子又不會說謊,罵你你就受著,你還管我們丫頭說啥?你算哪根蔥!”

解縈本來是想給大哥出頭,沒成想好心變壞事,大哥反被殃及池魚,正副舵主在花園鬥法,打得不可開交。她趕忙跑到花園,還未傷愈的君不封果然隱隱落了下風,她不清楚林聲竹突然變臉的理由是什麽,但大哥如果再因此受傷,那就是她的過錯。

解縈越想越難過,不受控地在花園號啕起來。

她一哭,兩個還在互毆的男人就地收手,君不封最是心急,連忙往解縈身邊跑。嘴裏念著“丫頭咋了”,人才湊過去,小姑娘就委委屈屈地往他懷裏爬,他一把抱起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哄她。在他的努力下,解縈哭聲漸止,熟練地拿他的衣袖擦涕淚。林聲竹也不太會對付一個痛哭流涕的小姑娘,想要說點什麽緩和氣氛,被解縈滿含敵意的眼神一瞪,嘴裏的話就卡了殼。

君不封完全不管林聲竹那邊的冷遇,解縈這裏一哭,他的心就都被拴到了自己的小妹子身上。他疼惜地揉著她的腦袋,絮絮叨叨說著一堆沒譜的閑話。

林聲竹從未見過君不封這樣的神情,再想兩人之前在屋裏的交際,他突然大笑起來:“你這死叫花子,我算是明白你今天怎麽不要酒,改要錢了,開始還以為你是故意找我不痛快,原來你是為了這小女娃。”

君不封拍著女孩的後背,一臉嫌棄地瞪著林聲竹:“我又不是你這牛鼻子,把一個舵主的位置看得比命還重要,你還真把我當貪得無厭的好事之徒了?要我說,你這位置,我才不稀罕,舵主哪有我家妹子重要,給我千金萬金我都不換。橫豎現在也不打了,那幾瓶酒,你折算一下,給個現金結吧。”

從來最註意形象的林道長翻了個白眼,他摸出錢袋,從裏面挑揀了一些碎銀,罵罵咧咧地丟到君不封懷裏,風似的回了屋。

解縈本來因為大哥那句“舵主哪有妹子重要”而竊喜不已,見林聲竹如此,她又在不忿:“他幾個意思!這點小錢!想打發叫花子嗎!”

“這可不就是打發叫花子。”君不封嘿嘿笑著,並不惱,小心將碎銀收好,他去不遠處把解縈丟出去的木雕撿回來,笑問道:“丫頭,這是在雕什麽?”

解縈抓著裙擺,臉紅著低下頭:“想,想給大哥雕一朵蓮花。”

“蓮花?”他蹲下身與她平視,“為什麽是蓮花?”

解縈扭捏地搖著頭:“就是想給大哥雕一朵。”

她扭捏的樣子甚是嬌憨可愛,君不封心裏一柔,一點一點分開了她緊攥的右手。

“你要送大哥禮物,大哥也不能空著手來。”他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一串掛了鈴鐺的手鐲,放到她手心,“聲竹那邊的好東西不少,這是我剛從他那裏討來的。本來當時看就是個女娃娃的東西,也沒人能戴,現在好了,這小鈴鐺也終於等到主人了。”

解縈看著手鐲,又回看君不封,半天不動彈。男人好氣又好笑地點點她的鼻尖:“怎麽,這是等著大哥給你戴呢?”

她毫不掩飾地點點頭。

他把鈴鐺手鐲戴在女孩的左手腕上,解縈晃了晃鈴鐺,它的聲音是有別於其他鈴鐺的清脆。

“喜歡嗎?”

“喜歡!”

“這鈴鐺名叫攝心,相傳東瀛那邊有人用它修煉秘術,攝人心魄。”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傻丫頭,不掌握攝魂術,鈴鐺也就只是鈴鐺,頂多比尋常的鈴鐺聲音清脆些。你就帶著吧,以後有用。”

“什麽用?”

“秘密。”

“大哥,告訴我嘛。”

“改掉你罵人粗鄙的壞毛病,大哥就跟你講。”

“臭大哥!”她又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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