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南國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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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南國新春

南國的冬滿目蔥綠卻又一日四季。

精致的早茶,鮮腴的鹵味,現代與傳統錯落和諧的建築,時髦與老派融洽共生的人群……廣州的一切都讓喜蘭和凡江有種不真實的新鮮感。有時候窗外盎然的綠意會讓他們瞬間恍惚,分不清是冬是夏,只有寒潮來襲時,他們才會湧起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在他們心中,年和冷應該是統一的。

除了這些來自於氣候的不確定感,在廣州絕大多數時間老兩口還是很開心的。怎麽能不開心呢,僅憑“兒孫在側”這一點,就足夠了吧。

當初令謙離開老家只身一人遠赴廣州,老兩口不知道有多掛牽。對孟家的任何人來說廣州都是一個未知的世界,對令謙來說,那更是未知的命運。可身為父母,喜蘭夫婦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人到中年的令謙正努力尋一條新的人生之路,這個決定有多麽艱難就有多麽堅定,不能攔,也攔不住。

這七八年的時間裏,老兩口已經做好了隨時接納兒子回老家的準備,不是不信任兒子,只是過往的人生閱歷讓他們太清楚謀生的不易,如果兒子實在闖不出一條新路,回來也完全可以接受,守家在地也不失為一種活法。但令謙從未向他們訴過苦,一次都沒有。來電和來信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每年回鄉探親也從來都是帶著豐盛的禮物和風發的意氣。

怎麽可能一帆風順呢,如果所有重啟的人生都這般順利,生活是不是太過輕松了呢。但兒子不說,老兩口便不問,只是將他寄回的錢一筆筆攢著,每個月再寄去一大包耐儲存的食品。

後來虎子也過去了,凡江便在給孫子的信中委婉地問著兒子的狀況。虎子是個早熟且懂事的孩子,他深知爺爺奶奶對父親的牽掛,也正目睹著父親為生計奔波的辛勞。但是在信中,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爺爺奶奶不要惦記,我和爸爸一切都好,雖不十分輕松但足以應付,我們會好好生活的,放心吧!”

也許是來自親人的惦念轉化成了巨大的能量,也許是幸運的乘上了時代的東風,熬過了最初的艱難,令謙的事業蒸蒸日上,時至今日真的可以在廣州立足了。今年讓父母來過年,也算是讓老兩口徹底放心——那個小時候曾讓他們驕傲的兒子又回來了。

王松得知令謙父母過來,特意隆重地宴請了他們一家。多年未見,他仍記得當初在老家時這對樸實善良熱情的夫婦對自己的照顧,言談之間全是回憶和感激。喜蘭和凡江也衷心地感謝這些年他對令謙的幫助和照顧。席間王松提到當年喜蘭阿姨經常做的那道酸菜大棒骨讓他至今難以忘懷,那味道在他心裏幾乎可以等同於家的味道。喜蘭高興地說,“那正好!你說多巧,我從老家帶了幾顆酸菜,你這兩天有時間就來家,阿姨燉給你吃!”說完她又得意地瞟了一眼老伴,“你叔還嫌我帶酸菜,你看,這不派上用場了?咱們老家的酸菜在這有市場!”

王松高興極了,作為資產雄厚的公司老總,這些年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但喜蘭阿姨的拿手菜僅是想想就足以補足他這些年味蕾上的缺失。

此後的幾天裏,令謙和虎子過起了飯來張口的日子,喜蘭和凡江每天換著花樣地消耗著那兩大行李箱來自老家的食物。王松不忙的時候令謙就叫他一起過來,倆人吃著家鄉菜,再陪老父親喝上幾盅酒,那感覺真像回到了老家。

春節近在眼前,廣州一年一度的新春花市開了張。令謙帶著父母和兒子在花海中穿梭,心中盡是幸福和滿足。喜蘭和凡江驚訝於南國的冬天竟有如此多盛放的鮮花,年桔、蝴蝶蘭、三角梅、郁金香、水仙、蕙蘭……還有數不清種類的鮮切花,著實讓二老眼花繚亂。喜蘭和凡江都是愛花之人,家裏那個小園子年年春夏都會盛放各色花朵,但跟眼前的花市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們一路上不停地感慨,“要是能把這些都移植到老家的園子裏該有多好!”虎子說,“帶不回去就多買幾種,我幫你倆養著,定期拍照片給你倆看。”這話讓老兩口來了精神,選了好幾盆運回了家。喜蘭和凡江都最喜歡那一大盆年桔,碧綠的葉,金黃的果,密密匝匝地簇擁著枝幹,生機勃勃,團團圓圓,就像他們一家年年歡聚在一起的模樣。

凡江感慨道,“書上說的‘瓜瓞綿綿,爾昌爾熾’,多子多福,世代昌盛大概就是這番光景吧!”

喜蘭回應,“活到這歲數,不求別的,看到他們幾個過得都挺好我就放心了。這輩子也沒幹什麽大事業,給你們老孟家生養了四個子女就是最大的貢獻了,我知足了!”

“是老孟家的,也是你們老古家的。兒女雙全,又都算得上事業有成,還有了虎子他們這些個孫男娣女,這貢獻對咱這平常人家來說已經頂天了,這輩子辛苦你了,謝謝你啊,老伴兒!”凡江有些動情。

喜蘭笑中帶淚,“你這個老家夥,說著說著咋還肉麻上了,兩口子,一家人,辛苦啥。我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還沒來得及咂摸味道,就活到這歲數了,快七十啦,人生七十古來稀,年輕時候真不敢想自己到六七十歲啥樣,現在真到了這歲數,感覺也挺好。”

“是啊,挺好,挺好,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就挺好,這輩子,知足了!”凡江嘆道。

這個春節唯一的遺憾是一家人身處三地,未能聚齊。除夕當天,孟家人借助著電話分享著過年的喜悅,訴說著心中的牽掛,互道著新春的祝福。每一通電話,每一家的背景音都是歡笑以及中央電視臺的新春節目,虎子也是在那一刻真正明白了詩中“天涯共此時”的意義,明白了“家”對於老一輩人的意義,他對爺爺和奶奶鄭重許諾,“高考完,我立刻回老家陪你們。”

電視機中,零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分處天南地北的孟家人不約而同地許了同一個願望,“願家人健康平安,願來年多多團聚。”

喜蘭夫婦守著兒孫,臉上盡是幸福而滿足的笑容。喜蘭看看老伴兒,又看看令謙和虎子,最後把目光投向那盆金燦燦的年桔,她想,“這大概就叫做血脈相連,生生不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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