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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初次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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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初次相擁

邱天和令超一前一後地走在走廊裏,淡淡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令超微微皺了一下眉,卻遇上邱天回頭看向他的目光。

“我小時候也不喜歡這股味道,一聞到它就想到打針的疼,在這待了幾天,倒也習慣了。”邱天臉上是淡淡的笑,語氣也是淡淡的。

“阿姨身體現在什麽情況?沒有什麽大礙吧?”令超看著她那張瘦削又蒼白的臉,實在是有些心疼。

“心臟病,老毛病了,現在穩定多了,醫生說再留院觀察一周左右,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回家靜養了。”邱天邊說著邊拐進了水房。

令超點點頭,從邱天手中拿過餐具,不說話,細細地洗了起來。雖然他沒有經歷邱天所經歷的一切,也能大體猜到這看似輕松的說辭背後意味著怎樣的沈重。病房中,那個拖著病體卻依然從容得體的婦人,到底經受了怎樣的刺激才轟然倒下;眼前,這個曾經神采奕奕、顧盼生姿的女孩,精神和體力到底經受了多少折磨才消瘦至此,一切都無須多問,這個家庭所經歷的暴風驟雨從這兩個家庭成員的身上便可略知一二。

餐具洗好了,邱天接過來,又遞給令超一塊手帕,“擦擦手吧。”

“就你一個人照顧阿姨嗎?家裏其他人呢?”令超輕聲問。

“我父親還在接受調查,走不開。哥哥那邊......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反正剛開學也沒什麽事,我自己應付得來。”

令超沒有說話,跟著邱天走回了病房。

畢竟不是普通的探病,令超和許紅梅除了叮囑邱母好好調養身體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生怕一句話不得體,倒引得老人傷心。坐了一會兒,倆人對視了一下,起身準備離開。

邱母微笑著說,“辛苦你們兩個來看我,謝謝。我下床不太方便,就不送你們了,天天,你幫我送送同學。”

邱天點點頭,送他倆出去。

出了醫院,邱天問許紅梅,“系裏都知道了吧?”

許紅梅搖搖頭,“我只跟孟令超說了,咱們系大多數人應該還不知道,咱們宿舍的人問我你去哪了,我只說你母親病了,需要照顧一段時間。但是,這畢竟不是小事,也有同學家長在政府上班,我感覺要不了多久就會傳的滿城風雨的。不過,傳就傳吧,別說你父親不一定犯了什麽錯誤,就算有錯誤,和你也沒什麽關系,他是他,你是你,等阿姨出院了,你再回來。”

邱天笑了一下,點點頭,說,“沒什麽,傳不傳,知不知道都無所謂,我現在就希望我媽媽能早點兒康覆,希望這場風波早點兒平息下來。”

許紅梅拍了拍邱天的肩膀,柔聲說,“別說了,我都懂,一切都會好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撐不下去就給我打電話,別什麽事兒都自己硬抗。”

令超在一旁看著,想安慰,卻沒有合適的機會。許紅梅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孟令超,我在前面站牌那兒等你,你還有什麽話就說吧。”說完沖邱天揮揮手,“我先走了,你好好的,我改天再來看阿姨。”

令超非常感謝許紅梅的善解人意,其實他想安慰邱天的話和許紅梅說的那些也差不多,但親口說出,總歸是有些不同的吧。

醫院大門前,令超和邱天相對而立,周圍是三三兩兩的過客。令超突然有種錯覺,仿佛邱天此刻站在一個莫大的空間裏,離自己很遠,她周圍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絲光亮,就那麽孤零零的站在那裏。他不受控的上前一步,將邱天輕輕地擁進懷裏。

邱天身子微微一僵,本能地向後掙脫了一下,卻又柔軟了下來,她將頭抵在令超的胸前,片刻後,微微地抽泣起來。這是父親出事以來,她第一次在人前落淚。

暑假的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剛放假的時候,她還興致勃勃地和母親商量著假期去蘇杭一帶看一看,父親那時候還每天正常的上下班,生活沒有任何的異常。幾天之後,從母親和父親的談話中,她隱約地了解到,父親在省政府的一場會議上和人發生了爭執,雖然不知道爭執的具體內容,但從父親的表情上,她感到事情並不簡單,母親也沒再提起過出去玩的事情。

家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平時不大回來的大哥,也陸續回來了好幾次,每次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嚴肅。那幾天,邱天感覺自家的上空懸著一顆雷,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她祈禱著一切平安,祈禱著無論父親遇到了什麽都要化險為夷。就這麽提心吊膽地過了十幾天,雷還是炸了。父親被帶走了,全家搬出省委大院的家屬樓,搬進很多年前父親還是一個普通公務員時單位分的兩代戶。緊接著,哥嫂撕破臉地激烈爭吵、母親心臟病突發入院......邱天終於知道,之前懸在頭頂上的不是一顆雷,而是一串。只是,第一顆炸開時,她還能感覺到驚心動魄的戰栗,而越往後,雷爆的越多,她就越麻木。

搬出省委大院那天,沒有一個鄰居來幫忙,她和母親還有大哥,前前後後搬了好幾趟,才勉強把必要的物品運走。那些平時一見到她就滿臉堆笑的叔叔伯伯、阿姨嬸嬸,此時,要麽冷著一張臉,要麽臉上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要麽像避瘟神一樣面色尷尬地掉頭走開。那一天,邱天站在破舊的老房子裏,鼻子酸酸的,想哭,但她一想到那些前後兩幅面孔的“熟人”,心底就湧起一腔憤怒,活生生地把眼淚頂了回去。後來,母親病倒了,她更不敢哭了,生怕被母親看見,平添憂傷。

在醫院照顧母親的這些天,大哥來過幾次。從他那裏,邱天基本上了解了父親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上面有一個領導位子空了出來,父親和另外一個人都有晉升的可能,父親和那個人一直政見不合,但不涉及什麽利益的時候,兩個人還沒有針鋒相對,不過是不相往來。這次就不一樣了,兩股力量開始明爭暗鬥,省政府那次會後,兩個人的矛盾終於因為這場遲早到來的爭吵而激化,最後,父親還是敗下陣來。對方不想讓父親有翻身的餘地,就揪出父親過去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做文章,父親也就被帶走接受調查了。

大哥說,父親那些事情放在平時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一些工作上的決策問題,就算有過失,也不影響大局,但如果硬被揪出來做文章,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再添油加醋,那就可大可小了。所以,這些天裏,他一直在四處求人,看看能不能和上面說上話,官覆原職都不考慮了,只希望父親能夠平安著陸。

邱天從小被保護的很好,父母從來不當她的面說工作上的事情,她自己也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大哥的話,她明白個大概,卻不願意深想這其中的撕扯,早在搬家的那天,她已經看透了人情的冷暖。

家裏的事情,她只跟許紅梅說了,卻沒想到,孟令超也知道了。骨子裏她是不希望外人知道的,可是,對於孟令超的關心,她很難拒絕。相識以來,她當然知道他的愛慕,一開始她是想遠遠躲開他的,她所期待的愛情,是天雷勾地火的瞬間心動,顯然,她對孟令超並沒有,既然沒有,她也不想吊著他。但令超一直以來的默默追隨又讓她覺出了其他追求者所不具備的真誠,那種看上去傻傻的,直來直去、不計回報的付出,讓她有點兒感動,有點兒不忍心拒絕,再加上令超也沒有正式表白,她就想著先當普通朋友相處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今天,看到孟令超站在病房外,她非常驚訝,母親病倒以來,那些曾經所謂的熟人,沒有一個來看望。這讓她想起很久以前,母親也因為闌尾炎手術住過一次院。那次,病房裏的鮮花、營養品堆得到處都是,每天看望的人絡繹不絕。這前後的反差,讓她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產生了懷疑,她覺得自己就像漂浮在大海上孤立無援的落水者,無力呼喊,就快要被周遭的冰冷吞沒。令超的探望,給了她一點點希望和溫暖,令超的擁抱更是如同扔給了她一塊浮板,讓她暫時得到了喘息,暫時有釋放情緒的空間。

令超靜靜的站在臺階上,輕輕地擁抱著邱天,他清晰地感覺到邱天微微的顫抖,也聽到了她隱忍的啜泣聲,卻沒有說什麽,此時一切的話語都顯得刻意而且多餘,就讓她哭吧,哭出來,心裏會好受一些。

這是令超第一次擁抱女孩子,最初的一瞬間,他的確有著心慌意亂的悸動,也閃過一絲擔心,生怕邱天一下子將她推開,彼此落得尷尬。可當邱天靠在他胸前小聲哭泣後,他的心卻跟著平靜下來,平靜中帶著痛楚,他無比心疼眼前這個姑娘。此時此刻他的擁抱,無關風月,只是單純的想要給這個突遭變故、楚楚可憐的姑娘以安慰,如果能讓身處黑暗中的她獲得一絲光亮,自己今天也就沒有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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