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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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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負荊請罪

三個半月的實習期,學生是需要常駐工廠的,帶隊教師不必每天跟在旁邊,每周下廠一次,了解學生實習動態和需求,再聽一聽廠裏反饋的實習情況即可。劉振華和令如商量著分工合作,每人負責一周,其餘時間留在師大處理其他工作。因此,只要令如按照這個頻率下廠,基本上半個月才會見到唐冠傑一次,整個實習期最多見七次。在第一次從曙光廠返回的路上,她就已經推算好了這個數字,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

其實,第三次的偶遇已經讓令如對唐冠傑的態度有所改觀。且不說其他方面他是怎樣一個人,單從專業技術方面以及對待工作的態度上,令如還是很認可唐冠傑的。她一直都很欣賞那種幹一行鉆一行的人,她覺得這種人心思單純,靜得下來,任何時候都穩得住。可是,當第一次的“木訥”,第二次的“輕浮”與第三次的“穩重”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的時候,令如琢磨不透了。困惑與好奇只是一步之遙,而因好奇產生的探究心也許是浪漫的催化劑。

按照分工,第一周返廠的是劉振華。那周五晚上快下班之前,他匆匆趕了回來,找到尚在辦公室的令如,興沖沖地說著這次返廠的見聞。據他所說,師大的這批實習生表現不錯,給曙光廠的領導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如果接下來的時間能繼續保持,很可能會比往年多幾個轉正名額。令如也很高興,畢竟是第一年帶實習隊伍,最後結果如果是好的,那便是錦上添花。

閑聊之中,劉振華說起他中午是在廠外吃的,唐副工請的客。說到唐冠傑,劉振華倒是很興奮,他跟令如說,“這個小唐,好像跟你歲數差不多,我對他的印象還挺好,他們廠負責反饋實習情況的主要是他,中午我們聊了很多學生的事兒,我發現,這才一周,他對咱們系的那三十個學生的情況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就連那些沒分在他車間的,都能叫上名字,真是神了。”

令如不置可否地笑笑,劉振華繼續說道,“對了,他還問你怎麽沒一起去,還問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好像對你還挺好奇,我一介紹你的情況,才發現,你倆居然是老鄉!你知道嗎?你和唐副工是老鄉!你說多巧,下周你去,一定得好好交流一下,說不定還有共同認識的人呢。”

看著劉振華驚訝、興奮的樣子,令如覺得十分好笑,真想告訴他,“可不是,我們不光是老鄉,還相過親呢,你說多巧?”想到這,她忍俊不禁,倒把劉振華弄得一楞,問她怎麽了,令如趕快把話題岔開,聊起某幾個實習生的情況。

那天下班後,令如回到宿舍給令美打了個電話,說起她上周帶隊實習到唐冠傑廠子的事兒,還聊起了第三次見面感受到的不同。令美在電話那端“嘿嘿”直樂,她半開玩笑地說,“姐,我咋感覺你倆有戲呢,你看你現在給我打電話,十次有八次都會提起姓唐的,你原來可是從來沒有這麽頻繁地提起一個男的。”

聽到這話的令如一怔,提過那麽多次嗎?不至於吧。她提高聲調說道,“別瞎說好不好,我跟他怎麽可能有戲,我告訴你啊,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他,我不可能對他有意思。”嘴上連連否認,可臉卻不知不覺地微微發熱起來。

令美在電話那端長嘆一聲,說道,“姐,你聽沒聽人說過一句話,當你拼命跟自己說,我要愛上他,我要愛上的時候,你往往不可能愛上這個人。可是,當你不停地暗示自己,我不可能喜歡他,我不會喜歡上他,沒準兒你已經動了心思,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

令如笑罵道,“孟令美就你歪理多,你少繞我,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我自己心裏想什麽我還不知道嗎?”

令美在掛斷電話之前跟姐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姐,有時候,我們還真未必了解自己心裏想什麽。”

令如掛斷電話,心裏亂亂的,她一個人坐在宿舍的床上,回憶著最近幾次給妹妹打電話的內容,卻發現,好像真的如令美說的那樣,提過好多次那個人。

最近這段時間,她打給令美的電話,好多次都是因為唐冠傑的出現引起了她內心的波瀾,唐冠傑這個人,就是這樣討厭,無論是他有意地接近,還是無意地出現,都能輕易擾亂她的心緒,真是個討厭的家夥。

“我不要喜歡上他!”令如小聲嘀咕著,卻又想到令美剛才的話,她拼命地搖了搖頭,想要把那念頭甩出去,卻更加煩躁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咒罵著唐冠傑這個“冤家路窄”的討厭鬼。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又一個周五到了,孟令如去曙光廠的日子到了。學校派了車送她去,一路上看著窗外似曾相識的景物,她的心境卻大不相同。上一次是未知的忐忑,而這次,已經知道在目的地會遇見什麽人,那種不安和不確定已經完全不存在。令如以為自己是抵觸的,至少沒那麽盼望著到達,可是坐在車上的她,卻不知怎麽的生出一些期待,她也說不清這種期待因何而來。

到了目的地,一下車,令如就看到有個人站在廠門口。一瞬間,她楞住了,以為自己看錯了。眼前之人正是唐冠傑,讓令如驚訝的是,他今天穿的這一身,正是她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他的裝束——白襯衫,藍色工服褲子,偏分的頭發,框架眼鏡。令如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唐冠傑,唐冠傑卻微笑著向她走過來。

“孟老師,歡迎光臨,我在這恭候多時了。”

“你們廠還真是周到,副總工程師都親自到門口迎賓了?”令如回過神,揶揄道。

“我不光是代表廠裏,更是代表自己出來迎接你的。”唐冠傑笑著說。

“那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令如繼續調侃。

“孟老師,我今天在這等你,一是為了迎接,二來也是為了道歉。”唐冠傑的神情突然變得無比誠懇。

“哦?這我就不理解了,你有什麽地方得罪我了嗎?”令如心中一動,反問道。想著,果然,來者不善,我倒看他又有什麽幺蛾子。

“那次我去你們學校找你,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冒犯了你。其實我的本意並不是那樣,只是不知怎麽的,就詞不達意了。”唐冠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要說別人詞不達意我信,比如我這種不太會說話的人,可是上次來廠裏,看你報告做的如此精彩,哪裏像是會詞不達意的人,我覺得你說的每句話都很誠懇,想必,那次在我們學校對我說的那些話也是如實陳述吧?”令如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唐冠傑聽到這話,哭笑不得,他琢磨著,都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多少有點兒道理,惹誰都別惹牙尖嘴利的姑娘。他看了看繃著臉、表情嚴肅的令如,突然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孟老師,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一站在你面前就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其實,上次在你們學校,我之所以那樣說,全都是故意的,因為我面對著你,就沒有辦法正常表達內心的想法,所以,只能說些言不由衷的話。我知道第一次見面給你留下不太好的印象,我想挽回,可是弄巧成拙,就想著幹脆將錯就錯,給你留個深刻的印象,沒想到說多錯多,越說越錯,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不管怎麽樣,我今天還是要真誠地向你道歉,上次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

唐冠傑一股腦地說了一大堆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把這些心裏話全盤托出,更不知道,在這個姑娘面前一向方寸大亂的自己,這次又是否能把話講清楚,但他說的每字每句都是發自內心的,只是,這場廠門口的“負荊請罪”卻是蓄謀已久。

今天一上班,他就把電話打到了劉振華辦公室,電話號碼是他上次要的,他明知道劉振華和孟令如是輪換來廠,卻還是十分“懇切”地問劉振華今天來不來廠裏,要是來,再請他到廠邊上一家新開的飯店嘗嘗。劉振華回答他“感謝盛情邀請,今天是孟老師下廠,咱倆只能下次再約。下次我請你!”於是,唐冠傑就“順便”問到了孟令如大概幾點出發,算好了時間,為了穩妥,提前半小時站在廠門口。等待的這段時間裏,他想的是,無論如何,今天態度都要謙卑,既然是抱著道歉的目的等在這裏的,就一定要徹底征得對方的原諒。不論以後二人有著何種可能,就算做不成戀人,當朋友也是要把心結解開。

剛才已經做好了再吵一架打算的令如,沒想到唐冠傑這麽快就鳴金收兵,本想追著再“補兩拳”,卻又覺得“痛打落水狗”似乎不太人道,何況他剛說的某些話,沒來由的奇怪,莫名其妙極了,一時之間竟讓她有些臉紅心慌,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到早上來的路上,那隱隱的期待,也許正是為了這一場道歉也未可知,想到這,令如反倒沒了脾氣。她盯著唐冠傑看了看,笑了。

見令如笑了,唐冠傑總算松了口氣,擡手看了眼表,笑著說,“那麽,孟老師,咱們現在進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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