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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地下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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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地下戀情

令謙的對象就是他童年的小夥伴——方媛。

從令謙啼哭著進托兒所,被方媛幾塊糖幾句話瞬間哄好,到後來的“投之以糖,報之以桃”,令謙有關托兒所的回憶幾乎都與方媛有關。甚至,幾十年後想起她來,也還是自來卷,圓臉,洋娃娃一般的她。

上小學後,令謙和方媛同校不同班,之間的關系也不像過去那麽親密。畢竟長大了一些,男孩和女孩玩的、談論的東西都不一樣,他們各自都有了新夥伴。方媛每天和一群“小姐妹”打沙包,跳皮筋兒、欻嘎拉哈,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漂亮的小麻雀。令謙雖不是十分淘氣的男孩子,但每天也是拎起根樹枝當槍或者劍,玩打仗游戲,殺來殺去,不亦樂乎。幼兒時代的夥伴就像兩條有了交集後又繼續岔開的線,各自長大。

高中時代,倆人念縣裏同一所學校,這次分在了同一個班。但年齡越來越大,空間距離近了,令謙和方媛卻表現得更加生疏起來,或者可以說,是故意生疏。那個年代,女生和男生多說一句話都會臉紅,男生也自顧自的保持著一種說不清來由的矜持。

然而,表面上大家男女有別,井水不犯河水,但誰又能躲過青春懵懂期內心的悸動,無論是驚濤駭浪般,還是微波皺起,每個從那個年紀走過來的人,都難逃這種自然規律。方媛小時候就十分漂亮可愛,長大後,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性格和小時候差不多,卻額外帶了少女特有的羞澀。成績不錯,人漂亮,性格又好,方媛是班上許多男生目光追隨的對象,這目光,也有令謙的。但,都不那麽明目張膽。

十五六歲的男孩女孩,對於感情的事情似乎格外敏感、好奇,也格外的八卦。誰漂亮、誰帥氣,誰多看了誰幾眼,誰多和誰說了兩句話,都能成為悸動的理由和八卦的談資。學校裏也有那麽幾對膽大開放的,進行著公開或半公開的青春時代的愛戀。方媛的書包裏,也偶爾會有情書出現,那些或飄逸或狼狽的字跡傾吐著少年們心中的熱情。

對於這些情書,方媛看的時候也臉紅心跳,但卻沒有和其中的任何人有過後續的發展。她將這些書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鎖進抽屜中的一個小匣子裏,沒有對第三個人說起過。匣子旁邊的日記本中,也藏著她自己那細細碎碎的暗戀。有時候方媛會看著日記本和小匣子出神,也會心生一些憂傷甚至是埋怨——為什麽這些情書的書寫者不是他?

方媛知道,自己是很喜歡令謙的。從小她就喜歡,只不過,彼時在托兒所的喜歡是不帶有性別甚至物種的單純的喜愛,就像她喜歡蘋果、桃子一樣。在她眼中,那個哭哭啼啼卻濃眉大眼的小男孩兒和一個長滿絨毛的大桃子沒什麽太大區別,甚至,如果那時候,把令謙和桃子擺在一起,她會猶豫不決地選擇桃子。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種喜歡開始有了性別,有了對象,有了分別心。方媛開始覺出令謙不僅比桃子好看,還比周圍所有的男孩都好看。他長得可真好,濃濃的眉毛,睫毛也長,小刷子似的;他笑起來也好看,一咧嘴,雪白的牙,怎麽那麽整齊;他打籃球更好看,雖然自己從來都不好意思站在球場邊仔細地看他打一場籃球,但即使是從旁邊匆匆走過,草草一瞥,也能看見他蓬勃的身影。

這些不知何時萌芽的欣賞漸漸變成了隱秘而深刻的情愫,在方媛的心底潛滋暗長。她知道班上、學校裏也有一些女生和自己有著同樣的心思,不用她們說,單是從她們看向令謙的神情就能感覺得到,似乎有著相似心思的人都擁有同樣的磁場,彼此都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同好甚多,一開始方媛是很慌的,雖然她知道自己學生時代不可能和令謙發展出什麽特別的關系,但她還是慌。就好像商店裏的一樣物品,自己很喜歡,暫時不能買,別人可以看,但一旦有人出手闊綽,付了錢,那局面就無法挽回了。時間長了,方媛發現,那些女孩似乎都和自己一樣,謹慎而矜持,也就漸漸放了心。

後來,她明顯而驚訝地感覺到,令謙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躲閃,表情很不自然,臉似乎也有些紅。這種發現讓她不敢相信,而又暗自狂喜。可表面上,依然不露聲色。

懵懵懂懂,慌慌張張,別別扭扭,是方媛那個年紀女生特有的心態。就這麽一路別扭著讀完了高中,方媛接了母親的班,成了縣供銷社的一名售貨員,負責茶葉櫃臺。

畢業之後的方媛和令謙偶爾會遇到,他們父親的學校蓋了家屬樓,兩家離的不遠。他們在不多的閑聊中得知了彼此現在的工作情況,卻再沒有過多的交流。

一九七九年年底,快過年了,令謙打算給帶自己的孫師傅買點兒禮物。孫師傅平時就愛喝個茶,總是端著個大搪瓷缸子走來走去。送他禮物,別的不買,茶葉必須是要有的。令謙想起方媛就在供銷社賣茶葉,正好讓她幫著選選。

出門前,一向不太註重衣著打扮的令謙特意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他看著鏡子裏那個還算精神的年輕人,一笑,笑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出門買個茶葉而已。和他住一間屋子令超看出了大哥的反常,問了一句,哥,要出門啊?有啥重要事兒啊?見啥重要人去?令謙回了一句,小孩兒少打聽。就出了門。

馬上小學畢業的令超從來不把自己當小孩子,況且他在某方面的嗅覺可是比自己這位哥哥還要靈。在哥哥出門後,他跑到令美那屋,神秘兮兮地說,咱哥好像有情況了。看著令超那諱莫如深又異常興奮的表情,從小就有眾多追隨者的令美自然知道這“情況”二字為何意,也立刻興奮起來,拽著令超胳膊問這問那,一圈問下來,發現只不過是弟弟的猜測而已,便說了句“沒勁”,繼續看她的小說去了。令超見狀,留了一句“走著瞧!”憤憤地走了。

茶葉櫃臺在一樓,進供銷社大門往右一拐,令謙就看到了不遠處櫃臺裏站著的方媛,她正跟面前的一位顧客說著什麽。方媛穿著一身靛藍色工作服,白襯衣的領子翻在外面,很精神。年底了,來買年貨的人不少,茶葉櫃臺前也有很多人駐足挑選。令謙突然心跳的厲害,他停住了腳步,深吸了兩口氣,才繼續往茶葉櫃臺走去。

“同志,你好,我想挑兩罐茶葉,給四五十歲的人喝的。”令謙見方媛正跟其他顧客說話,沒註意到自己,便想逗逗她。

“好的,您先自己看看,我馬上就幫您挑。”方媛一邊說著,一邊擡眼看了一下左邊說話的人,楞住了,轉而又笑了,說了句,“是你啊。”

那天之後,令謙一休班就會去供銷社轉一轉,在櫃臺前和方媛閑聊幾句。最開始,方媛的同事都以為令謙只是一個來看茶葉的顧客,還和方媛說,這人怎麽幹看不買,還總來。方媛笑而不語。不久,她們便發現,此人醉翁之意不在茶。她們又提醒方媛小心著點兒,別被壞人騙了。方媛依舊是笑。再後來,她們發現那人經常在方媛快下班的時候來,倆人再一起走。一番審問下,才恍然大悟,這個人居然是她的老同學和現對象。

從方媛嘴裏,供銷社的姐妹們問出了倆人確立戀愛關系的過程。令謙第一次買完茶葉之後,便又以師傅喝著很滿意為理由,親自到供銷社感謝方媛,還請她下了館子。沒了學生時代那些禁忌,再加上本來倆人就互有好感,一來二去的就談起了戀愛。

不光是令謙休假去櫃臺邊看方媛,趕上方媛調休,自己單獨出車的時候,令謙也會讓方媛提前等在路邊,帶著她一起出車,兜風。

如此過了幾個月,除了幾個關系好的同事外,他們沒有跟其他人說過自己在處對象這件事。在孟家,令超雖然最先嗅到了苗頭,但畢竟是個淘小子,天天玩兒的時間還不夠,哪有精力追蹤這些,在那次和令美說完之後,他也就漸漸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孟家最先發現令謙在處對象的其實是令如。

那天令如和幾個同學約著去供銷社買鋼筆,賣鋼筆的在二樓,走的是和茶葉櫃臺相反一側的樓梯。所以,雖然令如之前也來過這裏很多次,卻沒有註意到一樓另外這邊發生的事情。

買完鋼筆下樓的時候,正趕上供銷社中午下班,和小姐妹說笑著的令如無意中瞥見,一樓大廳,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往門外走,大哥?令如剛想叫住他,卻又驚訝地發現,在大哥身邊居然有個女售貨員的背影,倆人似乎很熟,說說笑笑地往外走著。

令如也顧不上和小姐妹們解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梯,一直尾隨在大哥和那個女人的身後,看著他們進了供銷社附近的一家面館。躲在一棵大柳樹後面的令如,透過面館的窗戶看見大哥給那個女人倒茶,一會兒吃的端上來了,大哥還給她夾菜。兩個人邊吃,邊說著些什麽,有時候大哥笑,那女人也笑個不停。令如驚訝地發現,這個女售貨員,她居然認識,好像就是大哥的那個同學!從小在一個校職工院裏長大,令如是知道方媛的。

她從沒有見過大哥的那種笑容,那是跟在家裏對自己、爸媽、弟弟妹妹完全不同的笑。已經快高中畢業的令如當然知道這不同的笑意味著什麽——大哥居然背著家人,談戀愛了!

最開始,令如把這事兒說給了令美,令美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說了句“真的假的?!還真被那小子說中了!”令如這才知道,幾個月前這事兒就有了開端。

令美這個大嘴巴知道了,就相當於家裏所有人都知道了。凡江和喜蘭沒說什麽,方媛他們是認識的,也都挺喜歡。但令謙沒有親自告訴他們,他們也就沒主動問。

那段時間,令謙感到家裏人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尤其是弟弟妹妹,他隱約感覺到大家應該是知道什麽了,卻還是沒好意思主動交代。

一家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對令謙的戀愛保持著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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