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要想別人

關燈
不要想別人

九點,烏魯木齊的太陽仍然高懸,陳韞碼了兩個多小時的字,然後洗了個澡,換了身波西米亞風的長裙就跟著徐既白出門了。

“你沒有化妝的習慣?”徐既白冷不丁問她。

“誰規定女的必須得化妝?”

“我可沒這麽說,素顏很方便很健康啊,只是我原來帶的游客都化妝等著我給他們出片,我才註意到……”徐既白頓了頓,俯身湊到陳韞面前:“而且你可是仙女下凡,出水芙蓉。”

“拍什麽馬屁……”陳韞嘴上又是一副不饒人的模樣,嘴角卻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容。

“情緒價值你懂不懂啊,我們這服務業就是得給客戶提供情緒價值。”

“懂懂懂。你最專業了。”陳韞推著徐既白下電梯。

陳韞的物欲沒有很強,並沒有要求去大巴紮,徐既白跟她也倒是心有靈犀,根本沒在規劃路線裏考慮大巴紮,很久以後陳韞問起這個事情,徐既白又擺出一副痞裏痞氣的樣打趣她:“仙女怎麽能去世俗的集市?”

繞過大巴紮拐進旁邊一條巷子裏,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呢。徐既白推薦陳韞吃了燒烤,抓飯,烤饢,烤包子......吃到嘴角流油了又買了酸奶解膩。

跟北京的新疆飯館味道不一樣,陳韞也說不出哪裏不一樣,調料弄了還是淡了,她吃不出來,或許是油的配比,或許是牛羊肉的品質,也或許,是因為這是在新疆,烏魯木齊,也或許,是因為陪她吃飯的人是徐既白,不是楊柯。

“我一直想和我前任來新疆旅游,他一直說忙,熬到今天,把他熬成前任了,最終還是我一個人來新疆。”

徐既白抽了張紙給陳韞擦嘴,又遞過來一杯酸奶,聽到陳韞突然的感慨,他手上動作一楞,“不要想別人,過去的都過去了,新疆一直歡迎你呢,什麽時候來也不遲。”

陳韞會心一笑,但心底還是覺得遺憾,曾經那樣愛過,到底要怎樣分別才能沒有戒斷反應?愛他,已經成了習慣。

徐既白也挖了一勺酸奶,肩膀輕撞一下陳韞,“最重要的是,你並不是一個人啊,我這不是陪著你呢嘛!”

是啊,她並不是一個人。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不管生活裏有沒有楊柯,她都有很愛她的爸爸媽媽,有一直陪伴她的閨蜜,即使是一個人來新疆,居然還陰差陽錯找了個導游。她到底為什麽覺得孤獨,為什麽覺得形單影只,連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像迪倫·托馬斯的一句詩:“在眾多愛中獨自醒來”。想太多,眼角又濕潤起來了。

她低頭挖了一勺酸奶送進嘴裏。

月亮升起來了,很純凈的夜晚,陳韞感覺草原上的風在烏魯木齊的街巷裏穿梭,至少她覺得這的風和北京的不一樣。

夜市攤上燈火通明,卻不是北京那種車水馬龍,升騰的煙火氣定格此刻,陳韞又忽然很想哭。這回真的沒忍住,低頭的一剎那眼淚就流出來,順著臉頰,安安靜靜地劃過一道晶瑩的水痕。

徐既白給她遞了張紙,什麽也沒說。

陳韞很自然地接過來,或許是習慣了徐既白的嘮叨,這樣的安靜她還不適應,“怎麽不問我為什麽哭?”

“想哭就哭了唄,又不是以後都不會笑了。我是想讓你開心點,但沒法剝奪你感傷的權利。”

陳韞歪過頭看著他,男人收回了吊兒郎當的痞氣,眼睛裏閃著認真的光。她擦了一把眼淚,從馬紮上站起來,“走吧。”

晃晃悠悠把車開回了酒店,徐既白叮囑她明天要早起趕路,陳韞心情好了很多,乖乖點了點頭。

他要走的時候,陳韞喊住他,“徐既白。”

“我在。”

“烤包子真的很好吃,酸奶也是,我喜歡這裏。”

徐既白露出無奈又慈愛的微笑,不再是那種帶有挑逗意味的。他看著眼前容光煥發的陳韞,只覺得好像和白天不是同一個人,“仙女笑了還是仙女。”他心想著。

第二天一早倆人就往沙漠公路進發。陳韞一件白襯衫紮進褲腰裏,顯得素凈幹練。仍然是只塗了面霜和防曬,妝是一點沒畫。

“仙女今天也是出水芙蓉呢。”徐既白一見面就打趣她。

陳韞沒反駁,反而沖他是擡了擡下巴,一臉得意。上午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鼻梁,下頜線都清晰可見,小臉在陽光底下白得反光。

徐既白直楞楞地盯著她,連呼吸都忘記了。而後反應過來自己的花癡樣,趕忙收起眼神,把一個鴨舌帽扣在陳韞腦袋上:“上車,後座放著給你買的零食。”

“徐導這麽貼心呢~”陳韞一誇人總帶著點陰陽怪氣的調。徐既白也是個直腦筋,一點沒聽出來陰陽怪氣,“那是,去打聽打聽你徐導的口碑!”

陳韞又哼哧笑一聲,沖他翻了個調皮的白眼。

開車上路,陳韞沒一會就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全變了。城市不見了,外邊是一片荒漠。沒有人,沒有樓,只有一條筆直的公路把廣袤的沙漠切割成兩塊。

陳韞把臉貼在車窗上,風不小,灌木全窸窸窣窣搖晃起來。過於單調的景象,讓人懷疑車子到底是不是在行進,好像開出去百十公裏也沒什麽變化,像是陷入了循環的怪圈。可是陳韞很喜歡。

“醒了,要下去拍照嗎?”

陳韞點點頭,下了車。

公路向前延伸,向後延伸,目光所及都看不到別的車輛,天地廣闊,卻只剩兩人一車了。

徐既白的設施很齊全,專業的相機,還有錄視頻用的運動相機,穩定器,手機支架……一應俱全。拍起照來也是輕車熟路,不說是導游的話,還以為是陳韞專門約的攝影師。

頭發被風卷起來,胡亂地纏繞在陳韞的臉上,脖子上。陳韞還沒來得及看鏡頭,正偏過頭去整理頭發,陽光太強烈,看鏡頭的時候睜不開眼,只在偏過頭的時候能勉強避開陽光的侵襲,目光落在荒漠盡處。徐既白哢嚓按下快門:藍天,荒漠,柏油公路,色塊拼接的單調畫面裏,陳韞淡然的美綻放開來,像荒漠裏兀地開出的玉蘭花,亭亭獨立,仙氣之外,似乎還有一絲……野性。

徐既白又指揮陳韞擺造型,他又是仰拍又是俯拍,又是說要試試他最新學的對角線構圖,忙活好一陣子。

“不拍了,上車吧。”陳韞本身就不喜歡拍照,拍的一多就有點不耐煩。

“好嘞好嘞。”

正要打開車門上車,後面傳來女孩的聲音,“帥哥,你是攝影師嗎?能幫我們拍幾張照片嗎?我可以把錢轉你。”

陳韞已經在副駕駛坐定,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可以嗎,仙女?”他冷不丁問一句。

“問我幹嘛?你想去就去唄。”

“顧客是上帝啊,我的時間被你買斷了。”

陳韞又被他逗笑了,這男人,怎麽總能說出些莫名奇怪無厘頭的話,偏偏還都在她的笑點上。她一臉嫌棄地點了幾下頭。示意他趕緊去。

“拿你們手機拍吧,我也不是專業的,咱們速戰速決,我們還要趕路呢。”

徐既白確實專業,雖然沒再指導那幾個小姐妹的動作,但是構圖是一等一的,至少人是清楚的,臉是不畸變的,一米六拍出來絕對不會變矮。

徐既白把手機還給小姐妹,幾個大跨步上了車。他把相機遞給陳韞,“看看,滿意不?”

陳韞低下頭開始查看,一張一張,她好久沒有正經拍過照了,楊柯不會拍照,她也不太喜歡拍照,每次跟孟晚晴約會,也不過就是幾張自拍打發。專業相機裏的自己,她倒還沒有端詳過。

“拍照技術這麽好,挺招女孩子喜歡吧。”

“那可不,陳韞你不要太迷戀我哦。”徐既白扭頭沖她做個鬼臉。

“你這麽自戀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你先誇我的哎。”

陳韞拿他沒辦法,抓了一把薯條塞他嘴裏。按她寫小說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個動作可以稱得上暧昧了,她擦擦手,裝作沒事人一樣背過身去。

車又在荒漠中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互懟著,直到徐既白忽然來了一句:“你知道沙漠公路上遇不到廁所吧,馬上到一個絕佳的地方,不用覺得尷尬……”

“我沒覺得尷尬,新疆開到這大家都這樣上廁所?”

徐既白點點頭。

“那行,一會我去路那邊,你在這邊,隔著車。”陳韞面色平靜,似乎在說什麽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

一想到和超凡脫俗的仙女聊這種話題,徐既白就憋不住笑,又看見陳韞一臉正經的樣子,倒顯得他自己扭捏了。

車停到路邊,陳韞走到旁邊沙坑裏解決。剛站起來,一陣狂風刮過,沙子刮到臉上,差點沒把眼睛迷住。鴨舌帽忽然從底下被掀翻,陳韞扭頭就要去追。

沙坑裏實在難以行進,帽子被吹到公路上,高高低低磕磕絆絆地往前滾。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徐既白三步化作兩步跑上公路,陳韞剛從沙坑爬上公路,徐既白已經撿了帽子回來。

“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麽客套話,我樂意著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