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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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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快樂

“分手快樂!”

“砰”的一聲,香檳從酒瓶裏噴射出來,細密的氣泡蔓延。

孟晚晴往兩個高腳杯裏倒上香檳,遞一杯給旁邊的陳韞,“來,幹杯!慶祝你分手,今天咱倆不醉不歸!”

「24 小時前」

陳韞像往常一樣在家做好飯,提前吃過了自己那份,就回到陽臺邊的書桌前碼字。

23 點過一刻鐘,陳韞聽見楊柯指紋開鎖的聲音。楊柯的步伐很沈,把包往旁邊一撇,看見餐桌上已經涼的飯菜心裏滿是惱火。

“我不是說了嗎,我今天有應酬不回來吃飯。”楊柯語氣很不好,陳韞情緒本來也不是很好,完全沒興趣跟他解釋。“你自己打開手機看看,你沒說。”

陳韞手上打字的動作沒停,剛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情節,正沈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裏呢。

“你他媽別寫了陳韞!你天天寫小說能掙幾個錢?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最後連個飯都做不明白。”

陳韞兩只手想握成拳頭,卻止不住顫抖起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天天游手好閑的寫你的瑪麗蘇小說,能創造什麽價值?”

“你一開始可不是這樣說的。誰口口聲聲說尊重我的理想尊重我的職業的?是你讓我別幹會計了專心寫小說就行,一切都有你,你現在反過來指責我是什麽意思?”陳韞的語氣聽不出歇斯底裏的憤怒,她其實早就對楊柯失望了,她早就知道楊柯變了,今天,算是要挑明了。

楊柯冷笑一聲,還沒開口說話,陳韞先開口了:“分手吧。”

她沒給楊柯還嘴的機會,拿著電腦進了屋,門一鎖,開始收拾東西。一個小時之後,她拎著兩個箱子出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楊柯喝了點酒,醉倒在沙發上,見陳韞出門絲毫沒有要挽留的意思,只是沖著她喊了句:

“我看你那點積蓄能不能在北京立足下去。”

一直到電梯門關上,陳韞的眼淚才奪眶而出。

……

陳韞其實是不能喝酒的。她的心理狀況已經差到得吃藥來控制,這事,她誰也沒告訴。不過分手這天晚上,她還是破例喝了點小酒。

北京的夜晚奔波著無數流浪的人,那些漂泊的,為了生計而奔波的人,在無數次生活的重擊下消磨掉了最純真的理想和本心。陳韞覺得自己實在是不食人間煙火,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生活。她不想弄丟自己。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其實就是個空想家。永遠期待著靈魂伴侶般契合的愛情,永遠期待著世界的另一種可能,永遠期待自己可以實現年少時候的夢。其實社會早就給出了答卷,這些都是空想,這樣身不由己的時代洪流裏,竟然還有一條小魚死死抱住理想的石頭不放手。可是她充耳不聞,她說,理想才不是什麽破石頭,那是她在無方向的橫流裏不弄丟自己的浮木,她的燈塔,她的坐標。

可是楊柯——她的理想伴侶——把她的幻夢打碎了。第一個幻夢碎去,她也不得不直面剩下兩個夢其實也是海市蜃樓的現實。

孟晚晴在沙發上睡著了。陳韞費了老大勁把她擡到床上。她走到陽臺上,晚上的風吹過她薄薄的真絲睡裙,吹得她有些發冷,也吹得她清醒。

清醒,卻也迷茫。

她訂了張到新疆的機票,小學課文裏的天山,她至今都沒去看過,北京給不了的,新疆能給我嗎?陳韞想著,床上傳來孟晚晴輕微的鼾聲。

第二天一早孟晚晴醒的時候,陳韞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陳韞,你要去哪?”孟晚晴正揉著睡眼,見地上敞開的行李箱,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

“新疆,我昨晚訂的票。”

“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孟晚晴嗔怪,“出去玩也不知道叫上我!”

陳韞停了手上的活,拍拍孟晚晴:“你跟你男朋友約了今天約會,別忘記了。”

“我靠!”孟晚晴又一個翻身,“你不早說啊,我可啥化妝品都沒帶,你住到這酒店裏連個像樣的梳妝臺也沒有,先回我那化妝去……”她喋喋不休的同時蹦跳著穿上襪子,鞋子,“親愛的,我認識個新疆導游,我幫你聯系一下吧,你一個人人生地不熟,別再遇上宰客的了……”

陳韞搖搖頭,合上箱子,“我本來想一個人靜靜的……”

出門,打車,在路上堵了一個小時,終於艱難地到了大興機場。取票,辦托運,二十斤的大箱子一脫手,她感覺自己輕松得像只小鳥。背包裏一個電腦包,一支鼻炎噴劑就是她全部的家夥事。

包已經放進框子裏過安檢。餘光瞥見身後的人也把一個黑色背包放進筐裏。“還挺有品味,跟我買一樣的包。”她暗自思忖著,不過僅一瞬的思緒。

“轉身。”

她乖乖配合,任憑安檢人員從褲兜摸到鞋子。她一向不精於打扮,出門也是隨便一穿,舒適為主。上衣是純棉,裙子是亞麻的,黑色長發隨意散在肩上。全身上下連個金屬塊也沒有,過安檢機都沒有發出響聲。

陳韞太淡了。冷淡也算不上,說是淡雅吧,倒也沒過多追求那個“雅”。她整個人像條林間的小溪,周身散發的也是冷冽的水和松樹的清香,像個隱士,也像個不受世俗玷汙的仙子。一身不事雕琢的簡裝,把她的皮膚襯得更加白皙,冰肌玉骨,飄然獨立。

轉身拎起包,證件什麽的隨意往兜裏一塞,她慢悠悠地往登機口晃去。

走了兩步遇上一家麥當勞,她也不挑剔,買了漢堡隨便對付了幾口。

她來得早——為了避免北京的早高峰——到登機口的時候沒幾個人,她坐下就準備開始碼字,拉開背包拉鏈映入眼簾的......怎麽不是自己的電腦?

陳韞一下子慌起來了,想必是跟後面那位“有品味”的人拿錯了包。男人的背包裝備很簡潔,也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又外加了一臺運動相機,小巧的設計,十分輕便,陳韞實在是沒法通過重量分辨。

電腦裏還有幾篇存稿,u盤裏還有一整本散文集......她急忙站起來,環視四周——黑色背包實在太多,不仔細查看分辨不出來到底哪個是她的包。她抓起那個“有品味的人”的同款包,準備找工作人員幫忙。她一只手挎著包,一只手拿著手機,單手打字搜索機場丟東西的解決措施。

低頭只顧往前走著,忽然撞到一個結實的胸膛上。她還沒擡起頭來,對面男人就已經拎起她肩頭的背包。

“哎,你......”

“你什麽你,你看這包眼熟不?”男人微微俯身,對上陳韞驚愕的目光,又拎起包逗小孩似的在陳韞面前晃了晃:“美女,這個才是你的包。”

陳韞忙接過包翻看,還好,什麽也沒少。“不好意思啊,包裏東西對我真的很重要,還好你送過來了......”男人又扯了扯嘴角:“說什麽不好意思。”

陳韞也不知道是聽見還是沒聽見,隨便點了兩下頭,背上背包就往回走。包帶從背後被人扯住,陳韞一個趔趄差點沒後仰翻倒,那只有力的手臂又隔著包托住了她的腰。

“萍水相逢可是緣分啊,不加個微信嗎?”

陳韞扭頭,又一次對上男人那雙桃花眼。她本不想過多糾纏,出門散心也沒有什麽艷遇的企劃,怎麽遇上這樣一號人......心裏吐槽著,還是打開微信二維碼遞過去:“你好,我是陳韞。”

男人掏出手機一臉滿意地掃了碼,“哪個yun字?”

“謝道韞的韞。”

男人笑著點點頭,“很有文化呢,我叫徐既白”,頓了頓,幾乎是和陳韞同時說出:“不知東方之既白”。

陳韞出於禮貌回覆:“後會有期。”鬼知道還會不會再見面,她腹誹道。

徐既白,真是有夠奇怪的,這個男人的長相、氣質和名字各是各的,互不相搭。已經走出去二三十米了,她腦海裏男人的輪廓竟然愈發清晰起來:深棕色的皮衣,深藍色牛仔褲,墨鏡掛在胸口,簡單的t恤裏胸肌若隱若現,腰......倒是沒註意到。皮衣肩膀顯得很寬,誰知道有沒有墊肩呢?陳韞寫言情小說這麽多年,早已深知男人的帥氣大部分來自於女人的幻想,不過......那張臉確乎是無可挑剔,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濃密的粗眉毛下是一雙深情的桃花眼。胡子刮得很幹凈,硬漢氣質和都市精英風範在他身上竟然得到完美的結合。

怎麽一說話痞裏痞氣的,既不硬漢,也不精英,名字呢,又像個書生,真叫人奇怪。

碼了大半章,廣播提醒登機了。今天碼字速度倒是快,原來卡了很久的文今天居然文思泉湧。

訂的座位靠窗,陳韞一向喜歡坐靠窗的位置。

陳韞上的早,來的時候飛機上還沒什麽人。她把電腦包掏出來,背包放上去,坐到位置上準備先瞇一會。剛閉上眼,聽到一個又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痞裏痞氣地沖她打招呼:“仙女,有緣啊。”

眉頭擰了擰,她睜開眼,果不其然是那張嬉笑著的帥臉。好像是因為剛才在腦海裏美化了一番,她對徐既白沒那麽厭煩了,反而平白生了一絲好感。

徐既白在她身邊坐下,陳韞沒說話,繼續把腦袋靠在窗戶上睡覺。

“陳韞,你也去烏魯木齊嗎?”

“不然呢,我不去烏魯木齊為什麽會在這架飛機上。”陳韞心情不好,自然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徐既白只是一個見過一面的陌生人,還沒重要到能讓陳韞擠出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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