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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坐瑤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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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坐瑤臺

“你們這動作還挺快的,第一個事件已經解決了。”

對著傳訊玉帖,符重重的聲音傳來,“我算道下一個有緣人還要有段時間才能出現,你們倒是可以給自己放個假。

這五劫的金劫已破,第一個可是殺伐劫,現在已經破了。”

劍客身處中原腹地,若沒有公儀邪和姬宣辭的參與,劉劍客會很快被魔氣侵蝕頭腦,失去理智的劉劍客很快會在核心腹地造成恐慌,傳染更多人,這就是魔界的目的。

魔界說起來虛無縹緲,實則就在人間的下層,緊挨著地獄之上。有一處結界松開就會與人間融合在一起。

劉劍客沈浸在情劫之中,看不破也無法斷舍離,斬不斷的執念以劍為器,害人害己。

公儀邪是有些迷茫的。他就像把記憶偷來的小偷,那些情感就像把他套住了。時間推著他走。

親生父母拋棄他,他該怨恨但是沒有。當年掌門把他撿回來,把他當成神子來養大。他放□□內的兇煞之氣,像人一樣把靈氣引進體內。

這天地是否喜愛他呢?

他命入孤鸞,無親無友,一個人背負著所有煞氣。天道像是恨他的。

但是每一個對他不好的人天道都沒有給他一個好的下場。

過去他以為這天下待他如何都與他無關,他隔著厚壁來看這個世界。

他帶著一幫後天神從先天神那裏脫離出來,從先天神那裏搶修煉資源,拼命向上爬只是為了變強,他要活著。

但現在他又不是很明白了。

劉劍客明明可以拋下那甚至可以說是累贅的凡人妻子。

在這修仙於凡界完全是隱於大山深淵的情況下,他自己一個人修煉到練氣,無疑是個天才。

這世間的意義不就是不斷往上爬嗎?

他不奇怪有人想要他的位置,人人都向往上爬,這世道吃人。你不夠強就要被吃。若是天道哪一天把他淘汰他也只能退下。

他不解,為了虛無縹緲的愛,這人放棄了一直向上的機會,不向上就會和那日一樣,面對他和姬宣辭毫無還手之力。

但是為什麽他會為了這個自甘墮落的人難過?就像他會不自覺移開眼,不看姬宣辭的臉一樣不可控。

他不清楚,只是接著修煉。凡間的靈氣比仙界少很多,也要慢一些,他實際的修為只是金丹,這會拖這次行動的後腿。

煩了,他幹脆躺下。想那麽多也沒結果幹脆不想,就當不知道。

睫毛垂下,黑暗溫柔裹挾住公儀邪。

一個奶白的團子抱著一個斑駁開裂的皮球在紅色的宮墻邊拍球。遠處是小小窄窄的巷子。那地方宮裏可沒人會去,雜草倔強地從地磚中間的裂縫裏面長出來。

“一,二——”孩子拍一下數一下。聲音悶悶的,再拍一下球彈走了。小團子跑過去把球拿回來。再拍。逐漸遠離了原來的地方。球跑到那小巷子裏去了。

孩子呆呆看著,那邊是下人住的地方。純奶娘不讓“她”去。

孩子看著那球自己滾了過來。眨了眨眼睛,抱起球接著拍。

不一會兒又跑進院子裏去了。

球再一次自己滾了回來。

孩子接著拍。“她”覺得要和朋友分享,把球往小巷子裏拍,球自己拍了回來,孩子接著拍,又被拍回來。一來一回,孩子笑了起來。

甬道盡頭,十幾盞宮燈像是受驚的麻雀,一股腦湊過來。

領頭的公公死死攥著拂塵,穗子簌簌發抖。“小祖宗,奴才可算找著您嘞。純娘娘說您該采指尖金縷玉液了。”

小孩不喜歡這個,純奶娘會拿銀針狠狠紮進“她”的指尖,然後狠狠擠“她”的小手,擠出三滴紅紅的進皇爺爺給的碗裏。

“我在和人玩,我不想回去。”

“哎呦餵,公主哎,您就放過奴才吧,這沒法給聖上交代啊。”為首的大公公抖得像個篩子似得。

“小公主”向那邊黑漆漆的小巷子擺擺手,“神仙哥哥我走啦!”

一眾公公宮女抖得更狠。但是不敢多看。帶著“小公主”就回了瑤臺。

“哎呀,李公公,真是麻煩你了。”純奶娘娉娉裊裊地走出來,裙擺都帶起一陣屬於瑤臺的檀香。

“哎,您言重了,純娘娘,咱家還要靠您向皇帝美言幾句呢。”

小孩呆呆看著門外,月下那桃花每一片花瓣都溫柔地舒展著。突然一朵完整的桃花飄到小孩手裏。

“小公主”先是一楞,然後展開了笑顏,小聲朝著窗外,“神仙哥哥,你這麽快就來看我啦!”

純奶娘送走了李公公和宮女就找了過來。

“公主殿下,該獻藥了。”純奶媽將頭發別在耳後。

“小公主”拉住純奶娘的衣角,“今天可以不紮手指嗎,昨天的洞洞還在疼。”

純奶娘搖搖頭,“公主殿下不要為難奴婢。”

“那,那換只手行不行?”

“不可以哦,只有左手的才是藥引。”

“小公主”不再問,把小臉埋進奶媽懷裏,悶悶的聲音從懷裏傳來,“可不可以抱緊小萱一點,抱緊一些就不會疼了。”

純奶娘抱緊“她”,“只要公主乖乖的,不要在皇帝面前提什麽亂力鬼神,沒人能威脅到公主殿下。”

紮完手,把血飲子送到最頂樓的丹房,奶娘就退下了。安排好值夜的小宮女去陪寢,純奶娘就借口去看著藥爐子了,然後睡在了偏房。

小宮女戰戰兢兢,聽見寢宮裏“小公主”一個人自言自語,又在說什麽神仙哥哥。

——

“阿陽醒醒,來吃早飯了。”

公儀邪掙紮著睜開眼睛,看見姬宣辭就坐在他床邊,托著下巴看著他。

“你明明是個神為什麽這麽熱衷於吃東西?”公儀邪伸了個懶腰。

“這和是不是神倒是沒什麽關系,我在辟谷前也需要吃東西。”姬宣辭一邊解釋一邊遞上一個熱乎乎的大包子和一杯溫度剛好的豆漿。

“先天神也要吃東西?”公儀邪接過來,咬下一口,嚼嚼嚼,“我還以為先天神就沒有這些世俗之事了呢。”

“阿陽不也是先天神,你小時候難道不吃東西嗎?”姬宣辭伸手擦擦他手上包子流的油。

公儀邪沈默,然後才開口,“餓著餓著就習慣了後來就不用吃了。”

“......阿陽我——”

公儀邪止住他的話頭,推開他遞來的豆漿,“剛才是我不夠清醒,下次不要準備這些了。”

公儀邪拒絕這些會讓他變得柔軟的東西,包括姬宣辭。柔軟讓人脆弱。沒有人會把琉璃瓦使勁往地上砸。

“對不起阿陽,我——”

“離我遠點就行。”公儀邪冷漠道,“如果沒有事做我們就啟程,哪怕是走過去。”

“好。”

只要不靠近就不會碎掉,沒有期待就不會受傷。

之後,這幾月公儀邪都沒有做奇怪的夢了。

這次要前往的是東海蓬萊,天氣漸漸冷了。他倆像一對意外搭在一起的旅人,甚至沒有太多投機的話,只是一點點向東方挪。

從金黃的落葉到花白的大雪。人間,總是星霜荏苒,物換星移。

公儀邪覺得自己對情緒把握極好。他不會為姬宣辭而牽動自己了。

左右是趕路,兩人時而坐船,時而騎馬。總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他們,像是奇怪為什麽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會湊在一起。

他們白天趕路,晚上就休息。時不時還停下看天下風景。就像普通人一樣,又或許,他們本來就與普通人並無不同。

緊趕慢趕終於在年前趕到了蓬萊最近的登陸點。

有緣人會在來年出現在蓬萊仙島上。蓬萊也是當世最世俗的修仙之地。蓬萊因為自己出名的名氣,似乎推開窗就能呼吸到紅塵裏翻騰的脂粉。

公儀邪和姬宣辭會在年後登島,現在可以盡情體驗當地風物。

附近最受文人騷客歡迎的景觀不過丹崖山,山頂的蓬萊閣據說和仙島上的一模一樣,用了十六根赤色大柱圍成了名為“觀蜃臺”的觀景臺。

據說在觀蜃臺每每日升日落都能看到仙島上仙人聞歌起舞,弄墨舞劍的身影。

在幾千年前還說是真的仙人,而如今,只知仙人,不知修仙的蓬萊人,只把那些個畫面當成蜃影。

白日蓬萊清空萬裏,夜間,蓬萊漁家擺起海燈,指引家人返航,也照幽魂返鄉。

公儀邪看著這些人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明明人鬼殊途,目的卻出奇的一致。他們只是為了歸家。

一想到家,公儀邪看向姬宣辭,大概只有這個人帶給他的感覺像是家。

姬宣辭此時正在喝一種漁家自釀的酒名叫合歡露,是用合歡花浸入燒酒裏,封壇三年,再打開,花香撲面而來,酒氣後知後覺地跟上。

桌子上擺著八仙宴。這裏是蓬萊最大的酒樓,往窗外看,就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海岸線,與燈火通明的人間。

公儀邪和他坐在一桌,但是他不喜歡甜酒,他在喝一種蒸餾後的谷酒,陶甌熱過後,滾燙的酒順著喉嚨滑進去,他像是有點醉了。

明明以神軀不喝個仙酒是不會醉的,如今他醉在了人間的凡酒上。眼前是姬宣辭,遠處是家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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