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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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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塵緣

姬宣辭的桂蘭殿後院,風吹過枝頭的冷桂,一伸手,那花香就如同有靈性一般探了過來。

桂枝延伸出的綠色藤條織成了一個吊椅,緊挨著不知名靈木架起的桌臺。

公儀邪還在看那本基礎入門。聽到動靜,他擡起頭,不是姬宣辭朝會回來了,那是一個蒙著眼的人,看起來有一種仙人就該如此的感覺。這是姬宣辭宮殿的後院,這人是怎麽來的?

那人顯然也很疑惑。兩人都沒開口。

就這麽兩兩相望著。公儀邪不喜和人搭話,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些什麽。

那人明明蒙著眼,卻像看得見一樣似乎是盯著公儀邪看。

這人盯了一會兒,像是很疑惑,突然就開口,“這位,仙君,你的丹田是不是不太對勁。”

這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公儀邪自己也覺得不對勁。

“仙君我看你根骨很好,為何身上都是濁氣?”

這人倒是熱心,蒙著眼,穩步向前,像是拋出了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公儀邪只覺得似乎是有什麽搭上他腕間,但是沒有觸感也看不見。

那人應當是驚訝了,“仙君,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靈氣明明在筋脈裏,為何小生見你周身流轉的全是一種黑色的物質?”

公儀邪也不清楚,“你,可有什麽猜測?”

那人搖搖頭,“仙君你且等一下。”他擡手解開系在眼上的絲帶,露出一雙純白色的眼睛,看不見瞳孔也見不到反光,就像一塊不透光的白玉石嵌在那眼眶裏。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看不見。”公儀邪一驚,這人健步如飛的,他還以為仙人不會有這種生理缺陷了。

那人笑著搖頭,“您誤會了,我這眼睛看的很清楚。”那人睜著眼,光打在他臉上,那眼睛明明是不透光的。但他很仔細的看著公儀邪。

“您這裏”,他指著公儀邪百會內一寸之處的泥丸宮,“正常情況下靈氣自天門入體,天地清氣從此穴沿督脈下行,過玉枕,夾脊,直落丹田,此為天門開竅。”

“但是仙君您天靈處盤踞的都是這不知名的黑氣,靈氣在經脈裏堵塞著,外界的清氣靈氣都無法入體進行循環。還有。”

他又指向公儀邪的湧泉,勞宮,頂心幾處,“另一種是從五心納靈,”指著雙腳“兩處湧泉穴吸地陰之氣,”

指著雙手,“兩勞宮攝空氣中青陽之氣,最後頂心百會引天光之氣,三源同入體。”

“可仙君,你靈根屬寒,自身靈氣下沈,且黑氣占據著丹田與紫府,靈氣與黑氣兩廂競爭。長此以往,恐怕會難以精進。”

公儀邪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那還有什麽方法可解嗎,仙君?”

這人也不奇怪為什麽公儀邪連引氣入體也不會,只是細心的接著講,“還有最後一種引氣入體之法,但大多是築基修為後練體所用。”

他看向公儀邪桌上的入門教程,“這書的編撰者看起來頗為認真,但是大概是不清楚這世間人人體質不同,沒有一樣的訓練之法。”

“小生見您體內黑氣並沒有失控或者傷害您的意思,不如試試看能不能轉移?”

公儀邪立刻照做,那沸騰一般的黑氣竟然聽話的和小寵物一樣順著筋脈開始移動甚至拉著體外的靈氣瘋狂的往身體裏灌。

那仙君也很震驚顯然是第一次見。

公儀邪拱手,“謝謝仙君,解我此難。仙君可否告知我姓名?必有重謝。”

“不必不必,舉手之勞,小生冉塵岱字清川,飛升前在仙門裏當執教掌門,總是喜歡指教學生,仙君不覺得小生僭越就好。”

兩人你一言一語,針對修煉聊得倒是投契。

不知不覺姬宣辭帶著個人就回來了。

兩人聊得熱切,竟然毫無察覺。

姬宣辭難免吃味,風神風宴和他是一起長大的,一眼看出貓膩。

“我就說,今日朝會,你是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急匆匆地回來,原來是金屋藏嬌了,早知道我就不把那姓冉的小仙君帶來給你認識了,真是壞你好事?”說完還揶揄地笑著捅了捅姬宣辭。

“你小聲點!”姬宣辭急慌慌捂他嘴,“阿陽他什麽都不知道。他能聽到的!”

“嘿,不愧是寒煞,除了你是我們這輩兒最出息的,那些傳他武力盡失的,要知道了搞不好多麽打臉。”封宴笑嘻嘻,拿著他那柄心愛的折扇扇了扇。

終於兩個人還是引起了註意。

公儀邪扭頭看向姬宣辭,兩個人先前已經在傳訊玉帖上溝通了事件始末,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

但姬宣辭已經想好了要是他不願意接著努力了他絕對會不管別人怎麽說都要把阿陽接到自己家裏,雖然他覺得阿陽不會這麽快就放棄就是了,但是想想又沒有錯。

每天他去朝會,回來就能看到阿陽等他,嘿嘿,然後他每天教阿陽修煉,一邊把後天神陣營給阿陽搶回來,一邊溫水煮青蛙就像在凡間一樣——

他有點飄飄然了,看到公儀邪在看他,不禁端正了態度,神色一凜,悄悄挺直了背,對著公儀邪笑了笑。

幾人湊在一起,各自互相介紹了下彼此,略過不談。

封宴看見冉塵岱總是不自覺偷瞄那兩人,與他們拜別了之後,忍不住好奇心向冉塵岱打聽。

這時冉塵岱已經戴好了絲帶,把他那雙奇怪的眼睛遮上了。“我剛剛看到了奇怪的線,以前從來沒見過。”

“還是你那老毛病啊老冉,什麽奇怪的線啊?”

“是紅色的——是胭脂色或是說彩霞色,如同成熟了的石榴泛出的那種——小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的顏色。而且小生頭一次見到這種有始有終的線條。”

封宴看不見他說的自然是摸不著頭腦,“所以在他倆附近你看見了?”

“是,一端系在鳳寧大人的左腕小指上,而另一端系在寒煞大人的左腕小指上。但是他們好像看不見也感覺不到。”

“???為什麽?”

冉塵岱無奈搖搖頭,“小生也不知道。小生也是第一見到紅色的線。而且那線並不會因為兩位大人移動而受到限制,像是可以無窮無盡變化一般,小生猜測可能所有的線都是這樣的。”

“但是到處都有線,大部分是黑色或者白色的隱隱從一物或者一人身上發散出來。”

“說來慚愧,小生到現在只知道這線能讓我感知他人,這意味著什麽,又或者只是小生犯了癔癥了......”

封宴想象不出來,但不忍反駁新朋友的話,安慰他,‘“這麽玄乎的事,我感覺也不像假的,說不定是你的特異功能呢?”

冉塵岱沒回話。封宴以為是自己的話傷到他了,連忙說道:“我信你,別人都看不見肯定是我們不行......”

本來想的出神,見封宴誤會了,冉塵岱趕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小生只是突然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那種紅色了。”

封宴好奇,“在哪裏?”

“小生塵緣淺薄,但有幸參加過一次師弟的道侶大典,剛才一思索,好像是師弟滿堂掛的紅綢的那種紅。”

“!!!”封宴震驚,封宴不敢說,但是他覺得老冉不是個大嘴巴,左右看了看,用臂彎撈過他的脖子,強行把人帶到了路邊。

“這事可不能亂說”他還故意壓低了聲音,“你來的時間短不清楚,這倆人在大家眼裏是先天神和後天神如天塹一般不同的典型——”

末了他神秘兮兮問,“你為啥覺得那是蓋頭紅啊?”

“小生沒說那是蓋頭紅。”冉塵岱不解,“為什麽不能說?小生好像沒說出什麽很令人震驚的話?”

封宴:“......”

封宴:“不是你說的拜堂時的紅綢?”

“是啊。”

“那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什麽意思?”

“不是,兄弟,就是那個意思啊!”

“對不起,”冉塵岱的語氣飽含歉意,“小生有些遲鈍,您可以解釋一下嗎?”

“什麽您啊您的,叫哥們,再不行叫名字,你可真是個正經人啊。你都提到拜堂了,倆大老爺們手上系著拜堂紅的繩子,奇也怪哉,要不是我知道怎麽也想象不到啊!”

“呃,小生還是不太懂。”

封宴直接拍了拍他肩膀,“你就知道只是個秘密,還有我猜,你看到的線是關於愛情的。”

“愛情?你是說——”冉塵岱終於意識到自己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噓噓噓噓——別說是我告訴你的!鳳寧能把我幹掉。”

冉塵岱鄭重的閉了嘴。思考了一會兒,他開口:“那,您——封宴君,你覺得,我看到的線到底是什麽?”

——

姬宣辭又做夢了。

夢裏是漫天的紅,街旁全是他喜愛的紅梅,枝頭也掛上了紅色的綢緞。

十裏的街道鋪的是繡娘鉤的杏紅色的紅毯,他眼前透著紅色的光。

細軟的綃紗與織金緞子織在一起,四邊滾著金線,面上繡著鳳凰又罩了一層霞影紗。

轎子一搖一晃,他悄悄透著簾縫瞧那高頭大馬上的人。他知道那是誰。

走了好久,有人托著他的手,跨了個燃著火的盆子。他自己看不見,但是他大概知道,拜了幾拜。

有人把他引到一個宮殿裏的房間,他只能看見自己腳上那雙金絲紅繡的鞋子。

他坐下,床上硌著什麽東西,他趁著四下無人,摸起幾個,大一點的是棗,圓圓的是蓮子,一粒一粒的是花生,還有一聞就知道的是龍眼。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紅的能滴血。

有人進了房間。拿著什麽挑開他眼前的遮蓋物。

——眼前是大火。到處都是紅色。腥味兒從鼻子躥到天靈蓋。他想吐又沒什麽好吐的。地下的土幹的裂開。

他一摸脖子,濕濕的。已經不再痛了。

陽郎,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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