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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林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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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皮,哭唧唧, 窮家養了小白臉, 最多做個小相公,三四輩子沒出息!”街角幾個淘氣的半大小子圍著剛出書院回來的林維蹦跳著嘲笑他, 氣的林維撿起地上的石頭把孩子們砸跑。

他祖父就是落第秀才,懂些醫術勉強糊口, 到了他父親這裏依舊希望好好讀書改換門庭, 可是無奈他父親趕考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身首異處了。父親走了之後林維不好再堅持去書院讀書了,不僅僅是因為孩子們笑話, 家裏確實過的不宜,寡母帶著一歲的妹妹門裏門外的操勞, 雖然還是一心希望他得個功名,可是家裏眼下的生計才是大事。

連年戰亂當兵是個好出路, 有飽飯吃, 俸祿足夠養活母親和妹妹,他去募兵處去問,人家說了郡主有令, 獨生子不要!況且那募兵的官爺瞧了瞧他“小夥子我瞧你是個讀書人, 騎不得馬, 拉不開弓,去了也是送死, 還是在家裏好好念書是正經。”

“軍爺,晚生沒有功名教館的營生都做不得,家傳些醫術可以治療傷患, 軍爺通融一下!”林維忽然記起自己幼年跟著祖父學過醫,軍營裏基本都是外傷,沒有什麽疑難雜癥,做個軍醫還是綽綽有餘,那官爺一聽有道理“那給你報了軍醫吧,軍醫不用上陣殺敵,沒有獨子不要的限制!”這官員給他報了名,讓他去領了軍醫的服飾,回家辭別了母親,先把給的第一次俸祿全給母親和妹妹留下。

做娘的舍不得兒子上前線,最初是反對,後來聽說是去做軍醫不用打仗,才勉強安心,囑咐兒子勤寫信才好。抱著懷裏的小女兒,把兒子送走,那年他才十七歲。

一個沒有階品的學徒軍醫最初得擡擔架,洗繃帶,他吃得苦,運氣也還算不錯,跟著的師父是個老先生,對他有問必答,他又肯學,三兩年就能獨當一面了,漸漸有了階品,俸祿越來越多,偶爾休沐回家,他就覺得母親身體越來越不好,他那會兒只擅長外傷,給母親請了鎮上的郎中,自己也診不出個究竟,雖然抓了不少上好的補藥,最終母親還是病逝了,留下了年僅五歲的小妹妹,好在他姑母肯收留小妹,林維就把小妹托付給姑母,每月把自己俸祿的半數都給了姑母作為撫養小妹的花費,他依舊回到軍中,這回發狠要做個好大夫,不僅僅滿足於做個好軍醫即可。

醫書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就算他舍得省吃儉用去買,也極少能買的到!偶爾能和同僚借看的時候他總是熬夜也要抄完,甚至聽說個小方子,也立刻回去抄寫在筆記上,兵士們遇到風寒或是痢疾什麽的,他而今也能對癥治好,在前軍當差的時候,遇到個太醫院過來謀個軍前效力的常大夫,這常大夫是江南人,到了這雲南邊陲受不了這麽大的風,林維熱心腸幫著他去廚房天天要熱水伺候他洗漱,自己配的油膏對這氣候性的幹裂很有效都拿來給他用,一來二去兩人熟悉了,經常在一起吃飯,夥房的兵士和林維關系好,蔬菜經常多給他打些,他盡量分給常大夫,畢竟江南的人在軍中多有不方便,常大夫見他知道上進,系統的教導了他背脈訣,背千金方,從入門的湯頭歌一句一句解釋給他,又把自己珍藏的黃帝內經和難經走之前都送給了林維。有了名師指點又有了正規的醫書,幾年下來林維的醫術突飛猛進,軍中還不缺乏病例,哪個兵士不舒服他都細心救治,一來得了個好人緣,二來也得到了很好的鍛煉。中軍帳選拔醫官,這可是無上的殊榮,先不說有機會見到王爺和郡主,中軍帳下醫官直接就是軍職中的五品,林維在前軍服役多年,這次升遷果然有他,換上了五品的官服,林維感慨萬千,趁著輪休回家給了姑母一大筆養老的錢,姑母激動地拽著他“得娶媳婦了!丫頭大了是人家的人,你得抓緊娶親生子傳宗接代是正經”看著姑母顫顫巍巍把錢收好“姑母給你攢著娶媳婦,咱家有錢!”指著自己一輩子省吃儉用裝錢的那個錢匣。

“打完仗的,而今將士都不給婚假,姑母放心就好!我小妹到了說婆家的時候咱們家陪嫁十六擡嫁妝沒問題,一定要對頭夫妻,男孩子上進才行。”林維知道女孩子找婆家雖然可以收一筆彩禮,想要說一門對頭好親事,得自家條件過硬才行,他希望小妹長大以後可以幸福,早早的許下巨額的嫁妝,最起碼他而今是五品軍官,妹妹有嫁妝傍身憑說什麽樣的婆家,也不會這輩子過苦日子。姑母連連誇他懂事有出息,小妹翠竹心靈手巧,哥哥的貼身衣服,手帕都是經她的手精心縫制,每一塊手帕都繡著竹子陪伴著哥哥。娘倆個把給他準備的衣物包裹好送他回軍營當差,林維拍了拍妹妹“哥沒好好照顧你,總是累妹妹給我做衣裳。”

“這話我可不答應,你十七歲開始掙錢養她,吃喝拉撒零零碎碎養大她姑母也僅僅出了點力氣,怎麽就沒當好哥哥”這老輩女人心裏自然還是偏著侄子。

林維喜歡專研醫術,這輩子能選個自己喜歡的職業也是幸運的事,進了中軍帳更是謹慎當差,直到莫名其妙的王爺挑了去,成了郡主的私人醫生。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給郡主煎藥倒也是個美差,第一天就結識了小洛戟,甚至這孩子立刻跟自己親近起來,讓他有些狐疑。

“楓哥哥”洛戟怯生生的拿了瓶花給他,小心地看他的表情,尋找似曾相識的感覺。

“哥哥喜歡,不過我不是楓哥哥,你可以叫我林哥哥”伸手喚洛戟進來,讓他隨便玩。

“林哥哥”洛戟坐在他身邊,拿出紙來折疊著小船,林維看了看都是上好的紙張一笑“這紙可金貴了,你就拿來玩?”

“姐姐給的”

“可也是,這麽好的紙也就中軍帳才用”林維一笑,惹的洛戟又叫了一聲楓哥哥。

“喜歡叫就叫吧”林維拿這個孩子也沒了辦法,見他露出笑臉,也是心疼的夠嗆,看他興奮的跑了出去,又拿了兩個甜瓜回來塞給他一個“吃”

“洛戟吃吧”軍中水果可是稀罕物,這點甜瓜還是郡主特意關照給洛戟買的,郡主都不舍得吃。

“淩峰哥哥”洛戟一見淩峰嬉皮笑臉的過來,連忙叫人“王爺“林維連忙施禮。

“洛戟乖,林先生,我姐病怎麽樣了?”淩峰笑嘻嘻地一張娃娃臉沒什麽架子。

“郡主傷了根本,乜大夫留下的藥小人仔細查看了,僅蟲膠一味,世間罕見,虎骨也是千金難求,有此靈藥郡主應該無礙”

“我哥可是大手筆!他不在,我姐可拜托先生了。照顧好我姐,必有重謝”淩峰給林維送了些吃的,軍中夥食也就是吃的飽,看著這一堆點心,水果,糖,熟食,烤雞還有兩瓶鹿茸血酒,林維懵了!水果點心分給洛戟,也給自己同僚們留了點兒,想想洛戟對自己的稱呼,又依稀記起,大夥兒之前議論過,郡主的未婚夫就是當年靖北軍主帥蘇將軍,那人長得斯斯文文的,按照描述應該像自己。

“洛戟,楓哥哥是不是姓蘇?”他忽然覺得洛戟可能也是把自己誤認成同一個人了。

“是”洛戟乖乖的答應。

“有辱斯文”林維生氣把兩瓶酒扔了出去,又想想淩峰的樣子氣又消了,或許他也是太在意姐姐了。

“林大夫辛苦了,還是我幫你煎藥吧”林維正在蹲在那裏煎藥,孫凱湊了過來。

“孫大夫客氣了,馬上就好,不勞您占手了”林維小心的扇著扇子

“您也太過小心了,還寸步不離的煎”

“這藥材稀缺,火大糟踐了就是罪過”林維小心地把藥濾出來給郡主端去“郡主,藥好了”

“有勞林先生了”淩雲道謝,直接喝了,例行診脈林維隨時記錄“郡主,艾灸過後還是立刻休息的好,您的脈象細弱無力”

“多謝林先生”淩雲道謝後繼續認真翻閱帝都來的公文,林維點上艾柱之後一邊讀書,外面風起,又過了一小會兒,雷聲至,劈裏啪啦下起雨來,風卷起窗,淩雲被風吹到咳嗽了幾聲起來要關,林維已經把窗戶關好,遞過毛巾給她“多謝林先生”淩雲接過道謝,擦幹凈手上的雨水,把毛巾掛了回去“下官去掛就好”林維笑著伸手去接。

“不敢勞動先生,坐吧!不要拘束”

“郡主,抓到刺客,這人鬼鬼祟祟的要在醫帳下毒”外面親兵回事,看來是有了事情。

“帶進來”

“郡主饒命啊,小人就是送米的,因為來的時候耽擱了,文大人讓住一晚再走,夜裏山路上有野獸,這實在是肚子餓了,看那兒冒熱氣,以為是廚房呢,這不剛進去,就被拿下了”這人戰戰兢兢磕頭。

“郡主,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包藥粉,軍醫看過了是毒藥”

“小人不知道這東西怎麽到我身上的啊,郡主饒命啊!”來人連連磕頭。

“檢查他送來的糧食”

“報告郡主,糧食沒問題,煮了飯餵了營裏幾口牲畜,吃過都沒有問題”親兵出去查驗了很快就回來稟報。

“郡主,小人冤枉,小人冤枉!”這漢子嚇得痛哭流涕,磕頭帶響,兩腿篩糠,讓人見了可憐。

“你再和我說說這一路都遇到誰了,那包藥在哪搜出來的?”瞧他不像是裝的,淩雲覺得蹊蹺,倒也有了精神。

“小人出來解手,肚子餓了,那個帳篷亮著燈還冒熱氣,小人以為是廚房,尋思去要口吃的!路上沒遇到人。”

“不說實話是吧?來呀,帶下去,嚴刑拷打”淩雲突然疾言厲色,親兵答應了,她又擡頭問了一句“醫帳今晚誰當值?”

“回郡主,孫大夫,吳大夫還有常大夫”親兵如實稟報。

“你們怎麽發現的?”

“小人就見到有人鬼鬼祟祟溜進醫帳一路尾隨,進門就搜檢,他後腰那露出個紙角,人贓並獲!”

“好吧,繼續審問,讓他好好回憶,有沒有人接觸過他?”一聽是人贓並獲,淩雲又覺得沒什麽問題,可是太過順利了本身就可疑。

“是郡主”親兵答應了繼續審問那鄉下漢子,淩雲把藥包給林軍醫看“有勞先生看看這是什麽藥”

“回郡主,鶴頂紅”

“醫帳今晚在煎誰的藥?”

“回郡主,傷兵大多是外用金瘡藥,時氣不好,基本就是幾個有風寒的將士”

“具體些”

“陳將軍比較嚴重,王爺鼻塞,今晚煎已一劑疏散的藥,再就是郡主,早晚煎藥!”

“有勞先生一會兒給那鄉下漢子看看,若是打暈了,就讓他暈著,別傷了性命,醫帳今晚當值的那三個大夫,您受累盯著些”

“下官明白了,郡主是懷疑……”林維忽然明白了。

“不可說,你說,你錯,我說,我錯”淩雲露出些頑皮的笑意。

“郡主,那漢子挺刑不過,死了!”親兵也一臉懵,只得來送信。

“死了,看看去!”淩雲帶著林維去看那漢子的屍體,人已經死了,死的時候面部扭曲,身上打的皮開肉綻,倒像是被打死的,讓人出去,和林維扒開他衣服仔細驗傷,沒什麽特別的。

“回郡主,不像是中毒”林維看了半天也沒有問題

淩雲不甘心,仔細搜檢,總覺得這裏有太多巧合,手摸過他頭頂的時候就是一楞,百會穴那裏明顯有異樣,因為他頭發遮著,看不出來,拆開他發髻,果然有人趁著他昏迷把針插入他頭頂造成了死亡

“來人”淩雲把屍體整理了喊人進來。

“郡主”

“看來細作趁著送米的由頭混入了軍中,意圖毒害將士!放他們進來搜檢的小隊長,鞭刑20,搜檢的士兵,鞭刑20!屍首示眾,同行的一律扣押”

“是郡主!”

“先生受累,務必請幫忙!就算是看在亡者的份上,給他一個公道”淩雲給林先生施禮。

“下官不敢擔郡主此禮”林維連忙大禮相還。

看著淩雲神色如常回營休息,林維心裏佩服,雖然滿腹心事,到底一切照舊,常大夫心思多,一心要做首席醫官,見他近來近身伺候淩雲,總有些為難他的意思,不過這倒也正常,孫大夫人緣極好,經常勸他別和老常一般見識,醫帳是有些藥酒的,有些弄些和他一起喝一杯,探討一下醫術,切磋一下技藝,他對乜大夫的藥十分感興趣,總想研究他藥方的精妙,林維倒也理解他對醫術的專研,但是煎藥一事,從來不假手他人。

孫大夫主動要求和他一個寢帳,倆人關系不錯,那晚上那根針只有他和郡主知道,林維一直提高警惕,他雖然不願意別人拿他做替身,可到底也該對郡主盡心才是,淩雲的眉間總是有那麽一抹哀愁,只是面對將士的時候會做出精神百倍的樣子,林先生有些心疼那個望著窗外孤寂的背影。吳大夫性情孤僻,他原本最懷疑他,可是盯了幾日也沒什麽可疑的,反倒是一個寢帳的孫大夫和中軍的護衛弄的火熱,這天過來給郡主送藥就聽見他和於虎聊天“虎子,一會兒換班去哥那裏喝杯藥酒驅寒,夜裏最容易受病!”

“謝謝孫大夫!”虎子高興的答應了,見他過來也是熱情的招呼,林維發現他和中軍的侍衛都很熟悉,誰什麽崗一清二楚,相處久了他發現大夥都怕的淩雲郡主其實性情溫和,待他也是謙和有禮,並沒有把他當做其他人的感覺,讓他覺得溫暖也踏實,倆人每天都會在一起一個時辰,艾灸期間有時會閑聊一會兒,如果她不是郡主,他有點喜歡這個姑娘。

乜大夫回來他由最初能見高人的驚喜變成了煩惱,乜大夫對他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對郡主更是奇怪,一會兒哄,一會兒兇,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孫大夫近來越發不對勁,他的心思都用來盯著孫大夫,再幫助郡主艾灸的時候,乜大夫經常會一起,一句話不說瞪著他倆,要不就恨恨的戳著碗裏的米飯,似乎要把自己身上戳出幾個血窟窿。這天發現孫大夫跟送菜的人嘀咕,他悄悄的聽見說防禦圖的事兒,連忙回去打算給郡主送信,可是乜大夫極其不耐煩的要他立刻跟他走,他匆忙之下寫在手帕上,打算找機會給郡主,他知道乜大夫很不友好,拔劍相向那一瞬間他確定了,這是一個男人在向另一個男人宣戰,他忌憚的也僅僅是自己的容貌!林維覺得奇恥大辱,他真心尊敬,愛護郡主,可人家忌諱的,也不過是自己像極了郡主早逝的未婚夫,他驕傲的站在那裏,寧願被他砍死,也不願意屈服。郡主跳到他身前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郡主的隱忍克制的感情,這個看起來平靜如水的姑娘,雖然護著自己,心裏早就愛上了對面的男人。他忽然理解了乜大夫回來之前她經常會望著往外發呆,乜大夫回來之後她冷眼相對,人離開時候那眷戀的眼神。這個時候不能拿出手帕,知道伍子在山下,林維快速的找到了伍子,叮囑他一定交給郡主,伍子給了他一個包好的包袱,說裏面有郡主的信。

這個包袱讓他幸福了好久,幾本醫書,一包金銀,還有一封信,雖然短短數語,確是她對一個醫生朋友的關心,希望他能懸壺濟世,福澤鄉裏。這一刻他還算欣慰,至少郡主當他是林大夫,不是什麽蘇大帥。

他打算回鄉開個小醫館,剛到鎮上準備輾轉離去,郡主在店房又找到了他,馬上就要天明了,她竟然連夜追來。

“多謝先生幫忙!”郡主一揖,他連忙還禮。

“那送菜的,和上次死在軍中的是一起來的,原本就是要他做替死鬼,目的應該是毒殺王爺”林維連忙把他知道的告知郡主。

“多謝”

“郡主千萬保重”林維知道,她連夜追來,那乜大夫若是知道,郡主的日子怕是不好過。這兩個人也真是奇怪,明明互相有情,卻互相傷害。

“先生也要保重”

“郡主是金枝玉葉,若是覺得委屈,就早做打算,郡主也是女孩子,有的時候還是跟從自己的心才能一輩子幸福。

“多謝先生,自己的路,總要自己走!淩雲不委屈,也請先生保重,日後若需要淩雲相助,盡管找我,朋友一場,不要見外才好”淩雲依舊是那個仗義的淩雲,也真心拿他做朋友。

看著她匆匆趕回大營,林維心裏踏實了,自始至終,至少她沒有把自己看成是誰的替身,而是真心實意當自己是個信賴的朋友。

包裹裏手續齊全,他從軍十三年回到地方上享受一等的優待,有郡主金印加蓋的返鄉憑證,軍職五品到了地方上按照從七品的官職發放俸祿,他就算什麽都不幹也是錦衣玉食一輩子,更何況包裏金銀無數,還留了玉牌將來有困難憑玉牌去王府尋她。

他還沒等到家,家裏已經被媒人擠滿了,縣太爺才從九品,這官大一級如父母,小小的縣城敲鑼打鼓的恭迎他返鄉,鄉紳名流跟在縣太爺迎接這位林大人衣錦還鄉,林維惦記姑母和小妹,客套幾句趕到家門口規規矩矩跪下往院裏磕頭,再起來進屋給姑母行禮。姑母年事已高,在小妹的攙扶下勉強能下地,見侄兒總算回來了老淚縱橫“孩子,我就一個心願了,月內看見你娶上媳婦,我死就閉眼了。”

林維是個孝順孩子,立刻應下,憑姑母做主就是!雖然說保媒的人多,林氏早就有自己的主意,隔壁馬姑娘識文斷字,只是家是涼州的,跟隨父母到了這裏父親病逝,寡母帶著她家裏不太寬裕,她母親舍不得她給人家做小,可是嫁人又拿不出好的陪嫁一般人娶正妻還有些嫌棄,姑娘十九了至今耽擱著呢,林維姑母知道侄兒若是娶個大字不識的女人肯定瞧不上,一說這馬姑娘模樣性情都好,只是家裏沒錢,彩禮要的不多,但是要求明媒正娶,林維一口就應了,“都依姑母,權當沖喜!”

林家娶親以沖喜之名大操大辦,很快過好了六禮不出半月就把姑娘娶了進來,掀開蓋頭兩口子第一次見面,這姑娘說話爽利,舉止文雅,林維倒也有些意外之喜。

姑母早就是油盡燈枯之癥,媳婦衣不解帶的伺候,林維煎湯熬藥的照料,加上翠竹幫襯,林氏又活了幾個月是真的到了時候了,望著林維還有些笑意“我看巧巧好像是害喜,這回是真的含笑九泉了。”

“姑母放心,巧巧有了,有了!”林維連連哄騙姑母,他們小夫妻極少在一塊兒,媳婦根本就沒懷。

“翠竹找個好人家,別急著嫁,錢,地契……”姑母手指著她這輩子存錢的錢匣子留給他們,閉上了眼睛。

姑母的兒子幼年時候夭折了,姑父走的又早,一個老寡婦拉扯翠竹長大一輩子不容易,林維按照孝子的禮儀把姑母和姑父合葬,上報朝廷丁憂守孝三年。

媳婦馬氏性子平和,兩口子最初客客氣氣的,雖然和睦但是不顯得親密,見媳婦經常發呆,知道她思念家中的寡母,感恩她照料姑母最後的恩情,林維領著媳婦把岳母接到家裏奉養,感動的媳婦偷偷掉眼淚,家裏無非多雙筷子,林維又懂禮數,對岳母十分孝順。岳母拿他小妹翠竹也當女兒一般關照,一家老小又過上了平靜的小日子,母親在身邊連連催著馬氏趕緊生個一兒半女的,這馬氏近來粘上了丈夫,林維也漸漸喜歡上了這個知書達理的媳婦。小倆口越起越晚,漸漸地貪戀上摟在一塊兒說悄悄話,或是陪著丈夫讀書調配藥方。

房裏的事情多了,這小媳婦的肚子可就起來了,誰知道林維這岳母也是個沒福氣的,外孫子剛抱在懷裏沒多久,她也一病去了,林維和媳婦商議著,葉落歸根索性把岳父和岳母一塊兒送回涼州老家安葬,馬氏自然高興,這也是母親最後的心願,翠竹從來沒出過門,林維也不放心把妹妹一個人留在家裏,反正岳父岳母都是自然死亡的沒什麽忌諱,夫妻倆領著孩子帶著小妹一路護送靈柩回涼州。

林維只是熟悉雲南一代,原以為雲南連年征戰土地荒蕪人口雕零,這停戰之後有了點起色,以為這往西走能見到太平盛世,誰知道還不如雲南呢!這西邊常年匪患,地方軍征繳不利,和西戎打了幾年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當年的主帥許侯爺人稱許剃頭,雖然對敵作戰是把好手,可是征兵和攤派徭役也是狠毒,雲南已經基本恢覆了,這涼州不過打了三五年依舊還是大戰過後的光景。林維原本是敬佩郡主統領三軍所向披靡,而今更多地感慨她才是一方的父母官該有的樣子。

他孩子小,媳婦身子弱並不急著趕路,雖然是護送棺木可聽說涼州不太平重金聘請了福遠鏢局的趟子手充做保鏢護送,恐怕自己文弱書生保護不了妻兒和小妹。

馬氏這一路倒格外興奮,鄰近家鄉不斷和丈夫講解她幼年時候記憶的樣子,給丈夫和小妹講等到家了之後領著他們去湖邊玩兒,那魚格外鮮美。可是沿途和往來客商打探才知道,家鄉匪患越發嚴重,都勸他們路上小心點兒,雖然朝廷派了禁軍大都督,一品軍候嚴澤禮將軍親自剿匪,可是大夥兒都知道嚴將軍沒打過水戰,換句話說,而今打過水戰的統帥除了南境的淩家姐弟,朝廷還真的找不出別人來了,淩王爺遠在雲南,不可能來西境剿匪,淩家那位姑奶奶已經幾年沒有音訊了,有知道的說那女人年紀大了,趁著還生的出,專心在家造人,再也不問世事了,別說西境,南境鬧匪患的時候也是王爺自己剿滅的。

馬氏知道丈夫在淩家軍服役,連忙問丈夫見過郡主沒?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多大年紀了,丈夫是什麽人?林維看了看妻子,翻開自己的箱子拿出郡主親筆寫的信,雖然有了年月信紙泛黃,可是墨跡依舊清晰,“一個很能打仗的女人,比我大兩歲,當年和你這般高矮,比你瘦些,長得眉清目秀,頭發經常梳成馬尾,嗓音清脆似銀鈴一般,性情也好的很,不似坊間傳言的巡海夜叉一般。”

“能見這樣的人物一面這輩子也不白活”馬氏一臉的向往,林維笑出聲來“那有機會見到的話我帶你給郡主請安去。”

“郡主怎麽會見你?”馬氏知道丈夫曾經是軍醫,不過身份差的太遠了。

“我們是朋友!”林維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書信“郡主親筆,瞧不見人,看看她的字跡吧!”

“當真?”馬氏也沒想到丈夫竟然敢自稱是郡主的朋友,而這份陳年的書信確實是朋友之間告別的信,落款果然是那郡主的閨名淩雲。

“你就那麽隨便收著啊,這信得好好存著將來傳給孩子,這可是咱們家的榮譽。”馬氏來了精神把信小心的折好還做了個袋子包裹上,恐怕平時弄壞了。林維見她孩子氣也笑了出來,這媳婦小他近十歲,這兩年也拿她當個妹妹寵著了。看她興高采烈的和翠竹炫耀,林維滿意眼下的光景,安頓了岳父和岳母就帶著妻子小妹回鄉開個醫館,兵部衙門自己掛著虛職不去當差也沒事。妹妹也到了聘嫁的年齡,他心裏打算著別嫁太遠,只剩下他們兄妹兩個了,最好就在本縣,來回有個照應,有了委屈哥哥可以替她做主,嫂子可以寬慰她的心,一家子好好過小日子,而今衣食無缺,夫妻和睦,孩子健康可愛,餘下的日子都是好日子了。

這下葬得陰陽先生放羅盤,看風水,還得挑選良辰吉日,馬氏多年沒回家鄉親戚同族也要走動,林維也沒什麽著急事,知道自己這回再離開涼州,妻子想回來就更沒了年月,索性陪著她把親戚和兒時舊友能見的都見了個遍,家鄉的小吃,當地的土產只要妻子喜歡的統統買了回來,能長途運送的,讓鏢局給帶回家去,不宜保存的讓媳婦近來別做飯了,挨個店鋪吃個痛快再走。

馬氏雖然嫁人了幾年,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媳婦,拉著小姑子天天逛夠了才算完,見媳婦興致高林維耐心地抱著孩子由著她們姐妹倆閑逛,翠竹和嫂子無話不說,姐倆連首飾衣料都買一樣的回來,再嘰嘰喳喳湊一塊兒裁衣服,做針線!而今林維的衣衫大多是媳婦做的,只有手帕依舊用妹妹給繡的,那一枝綠竹是妹妹的心意,滿當當的親情陪伴著哥哥。

林維讓媳婦問問妹妹的話兒,她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心裏也好有個計較,這次回雲南也就該給妹妹說親事了,林維甚至想著,等著妹妹嫁人了也有了孩子,這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滿地跑著小孩子,這才是老百姓心裏向往的人丁興旺的生活。

只可惜林維做夢都沒想到,妹妹的姻緣還就在這涼州,有人揀金銀,有人揀錢包,林家小妹翠竹是個手氣好的,出門沒看黃歷,揀個大活人回來。當然說活人也不全對,畢竟這人被撿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少氣息,看打扮是個當兵的,須發都被火燒沒了,臉有一半兒血肉模糊,三分好像人,七分倒像個鬼。巧巧嚇得捂著臉差點哭了,林維一看妹妹扛著回來個將死的人,連忙過來幫著弄進屋裏,好在他軍醫出身見多了這些,把這家夥殘破的盔甲除去,先處理傷口,餵上藥。往他脖子那裏摸,果然有身份銘牌,只是銘牌都是血汙,他用熱水燙幹凈了銘牌對著日頭看,正面刻著名字的地方有中箭的痕跡,只能看到個嚴字,翻到背面一看花紋可了不得,他認得蟒紋,這個軍官至少是軍職裏的一品將軍,朝職至少二品以上。

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被撿回來的是嚴澤禮,所以後面的內容在嚴澤禮篇)

好了,羊去碼嚴澤禮篇去了,還餘下兩篇番外,嚴澤禮篇,聞然篇。如果各位可愛的小天使沒有其他要求的話,咱們更完聞然篇就愉快地完結好不好?然後我們繼續《郡主南喬》話說大夥兒給力點,幫忙收藏一下郡主南喬好不好嘛,挺有趣的一篇文,一個世人眼裏大愛江山和百姓的英雄,一生最大的秘密或許就是在社稷安穩和妻兒安全之間,偷偷的選了後者,一個愚夫愚婦口口相傳的私生活混亂,戰鬥能力爆表的女統帥,她一生的夢想就是從一而終,生同衾,死同穴。一個坊間津津樂道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才子,才是這世上最悲催的癡情人,愛上了他這輩子,這世上,唯一不應該愛的女人。自己的結義妹妹,好兄弟的妻子。或許他欠了這世上女人太多的債,註定情債都要情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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