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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還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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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還有下次

中午,嚴老師請客吃飯。眾人宴飲談天,如泣如訴,只是抱怨的內容似乎都大同小異,並且似曾相識。

“嗚嗚嗚,好難哦,根本不會!我越寫越覺得自己像個智障!寫到最後實錘了,我就是個智障!最後一道大題連題目也看不懂。嗚嗚嗚!”

“是啊,我都搞不懂最後那麽難的題究竟是出給誰做的哦!唉,估計只有真正的數學之神才能解出來吧。唉,悠悠蒼天何薄於我,我怎麽就不能是那個天選之子呢?”

“呃……所以最後那道題是要用韋達跳躍嗎?有人做出來了嗎?我的時間只夠簡單寫一個思路了……”

“別討論最後一道題了,前面的題也不簡單啊,到處都是陷阱!出題老師也太狡猾了吧!”

“就是啊!我到要交卷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我第一題就被坑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

哀鴻遍野中,紀小魚也跟著裝模作樣地拉了拉何非亮的衣袖——

“誒,這次考的好難哦,比往年多了好多沒見過的創新題耶!考前覆習到的都沒考,沒覆習到的都考了!怎麽辦,哎呀,我覺得我現在一點把握都沒有了!”紀小魚掩面佯哭,嘴角卻禁不住蕩漾出了擴大的笑意,就差把“我超有把握”這五個大字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了。

“咳咳咳咳咳,”紀小魚連忙帶出一陣咳嗽,故作自然地用手腕蓋住了沒能成功壓制住的唇角,一直憋了好一陣才把這笑容勉強地收回去了一點,“咳咳,那個,你感覺,你考得怎麽樣啊?”

“別擔心,我和你一樣。”何非亮順手揭下了落在紀小魚發間的一朵花瓣,眼裏流露出了些許促狹的笑意,“我也是考前覆習到的都沒考。”

“真的?”紀小魚狐疑地問。

“真的,我考前沒覆習。”何非亮一本正經地說。

“咳咳咳咳咳咳!”紀小魚這下是真的在咳嗽了——我恨!

“哎呀,”何非亮矯揉造作地在紀小魚的背上拍了拍,一邊虛偽地關懷道,“小魚,你沒事吧?你不用為我擔心,我雖然沒覆習,但是不代表我不會啊,你別緊張。”

紀小魚咳得更厲害了。

在斷氣,啊不,岔氣的邊緣,紀小魚弓著腰,漲紅著臉,終於拼命止住了咳。他憤憤地握緊了雙拳,擡起頭,目光咄咄地望向了何非亮,“行!下午,下午就出成績了,我倒要看看,倒要看看……”

“呵呵,吃菜、吃菜,”何非亮圓滑地岔開了話題,“燒臘味道不錯。”

-

覆試的賽程稱得上緊鑼密鼓。上午考試,中午午休,下午則先是一個冗長的會議,然後就到了緊張刺激的出分環節。

這會議紀小魚聽得心不在焉、昏昏欲睡,只能大概分辨出:開頭的一名教授引經據典、談古論今,層層遞進,講解了“什麽是數學,數學的重要性,以及學數學的必要性”;另一名教授則言之殷殷、情之切切,不厭其詳地介紹了“什麽是Z大,Z大的優越性,以及畢業以後報考Z大的必要性”。

“誒,”紀小魚左手托著愈發沈重的腦袋,右手拿胳膊肘輕輕地撞了撞坐在身邊的何非亮,小小聲地問道,“你以後想上什麽大學啊?”

“隨便。”何非亮一邊淡定地回答,一邊頭也不擡地在手邊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隨便?好敷衍的答案哦,才不信咧……”紀小魚不滿地嘀咕道,目光卻禁不住被何非亮筆下恢弘的場景所吸引——

城市斷壁殘垣的上空,兇惡的巨龍張開了遮天蔽日的雙翼俯沖直下,欲開的嘴裏似乎憋著一口能直接燃燒至世界終結的吐息。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潛伏在雲層裏的小天使丘比特,彎弓搭箭,以愛神之名悄悄瞄向了巨龍。

紀小魚瞠目咋舌,被撲面而來的某種力量輕微地震懾住了。

很難相信這幅畫是單靠何非亮一只手、一支筆便能完成的作品。紀小魚有點不安地摳了摳自己的掌心,心想還好何非亮從來不參加繪畫比賽,自己在這一方面簡直毫無勝算。

“這幅畫是什麽意思?”紀小魚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猜道,“唯有愛能與末日抗衡?”

“真正的畫家從來不解釋自己的畫。”何非亮氣定神閑地說。

哇靠,好裝逼!

紀小魚碰了一鼻子灰,氣得不知道該幹點什麽,只好先獨自一人生一會悶氣。

好在這悶氣還沒生太久,就有一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拿著一個銹跡斑斑的保溫杯和一個皮質的筆記本,走上了演講臺。他清了清嗓子,言簡意賅地宣布道,“下面由我來為大家公布本次覆賽的結果。”

這下大家可都醒了,紛紛正襟危坐,翹首以待。

沒想到等來的卻先是一波滔滔不絕的考情分析。

“這次覆試中,考生們展現出的水平相較去年又更上一層樓,深刻地體現出了我省基礎數學學科教育教學水平的整體提高。”

“一直以來,我省致力於……#%@^改革……%@^創新……屢創佳績……”

眾人再度陷入昏迷。

紀小魚倒是一點也不困了,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黑暗中的燭火,熱烈得甚至有了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仔細分析著聽到的每一句話,抓住每一個關鍵詞浮想聯翩——

誒,這個教授嘴裏說的,那個在本次考試中表現出不俗實力,令在場所有閱卷老師都為之感慨和欣慰的學子,莫非就是我嗎!?

啊對對對,我記得,有那麽一題我用的就是教授提到的“非線性方程的不動點疊代”來解,很好,至少那一題的思路肯定就沒問題了。

哎呀,怎麽辦,這次考得我都會!

一會我拿了第一名,嘖嘖,肯定是要去找何非亮炫耀的。我還要和他說——“你好,想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牛逼麽?呵呵,不好意思,不告訴你!因為,真正牛逼的人從來不解釋自己的牛逼!”

啊哈哈哈哈哈!好爽哦!

哎呦,心跳都有點加速了!

哎呀,怎麽還不公布結果哦?啊,教授,祝您花開富貴、福壽綿延,您就別賣關子了吧!拜托拜托!

……

大概紀小魚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屏幕上終於滾動出了在本次比賽中獲得省二等獎的名單——很好,安全了,沒有自己的名字。

再然後,是省一等獎的名單——

紀小魚拼命壓住逼近嗓子的驚叫。

啊啊啊啊啊,天啊,一等獎裏的第一個,一等獎裏的第一個是我!!!

雖然一等獎有很多個,但是一等獎裏的第一個名字,竟然、竟然真的就是自己!

這代表著,毫無疑問這代表著,他就是那個一等獎裏的第一名!!!第一名!!!

嗚嗚嗚,太激動了!功不唐捐、玉汝於成,感謝父母生出了如此迷人的我,感謝老師培養出了如此聰明的我,感謝我的粉絲慧眼識珠,感謝我的同伴鼎力支持,感謝我自己——從來沒有放棄過向上的努力和追求!

嗚嗚嗚,那個名字——那個排在第一的名字,真的指的就是我嗎?

“我我我我、我的這個名字是我爸媽隨便取的,”紀小魚哆哆嗦嗦地擡起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隨便成這個樣子應該不是、不是很容易撞吧?”

“恭喜你呀小魚。”何非亮溫和地朝他笑了笑,“一等獎裏的第一名,好厲害哦!”

“那必須得厲害呀!”紀小魚美滋滋地樂了一會,忽然驚道,“誒?何非亮,怎麽、怎麽一等獎裏沒有你的名字啊?”

他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盯向電子屏幕,一直把一個一個名字都仔細瞧過了——還真的沒有,沒有何非亮的名字……啊,這……

紀小魚心裏“咯噔”了一下,震楞中仿佛感受到了什麽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沈,有一種既真實又恍惚的、不是滋味的賭氣和難過,“餵,你不會是真的沒覆習吧!?你、你這個大傻瓜,你怎麽可以不覆習?這次考的其實都是歷屆真題的變形,你不覆習怎麽可以呢?古人雲:‘溫故而知新’,你不知道嗎?你看你,天天就知道裝逼,現在翻車了吧?”

“對不起,我錯了。”何非亮向著紀小魚眨了眨眼睛,誠懇地保證道,“下次一定覆習。”

“還有下次嗎?”紀小魚向下抿了抿唇,“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在覆賽中得了一等獎的,才有資格參加決賽……”

呃,等等……

紀小魚說著說著,話語像崴了腳一樣忽的一頓。

等等,等等,這事不對勁啊!

比賽結果只有一、二等獎是公布的,沒公布的就代表拿的是保底的三等獎了。

而剛才在二等獎的名單裏,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沒有看見何非亮的名字。

這、這不可能啊!以何非亮的水平,就算他完全沒有覆習,也不至於淪落到只拿一個鼓勵獎回家吧?

張朝顯然也註意到了公布的名單裏沒有某人的名字,春風滿面地朝何非亮瞅了過來,笑容裏似有幸災樂禍的得意。

呂天明也回過頭來,擺出了一臉的震驚。紀小魚與他困惑不安的目光對視上,聳了聳肩,用眼神示意自己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啊,對啊,平時被嚴老師批評得最狠的張朝還有呂天明都拿了一等獎誒,雖然他們倆難兄難弟的名字挨在一起,同處於獲獎名單的尾巴……

這……這實在是不科學呀!何非亮可以比我考得差那麽一點點,可是他怎麽可能沒拿到一等獎呢?不會是、不會是主辦方給漏掉了吧?

“誒,你、你要不要去問一下,”紀小魚磕磕巴巴地說,“可能,呃,你那個,是不是忘記寫名字了?”

“寫了哦。”何非亮淡定一笑。

“大家安靜一下,”臺上老教授在一片躁動聲中,突然慈祥地開口,“下面,我代表本次覆賽的主辦方,特別要表揚一位同學。他在本次的考試中展現出了堅實的數學基礎、嚴謹的解題邏輯,及優秀的思維能力,以無可挑剔的作答獲得了滿分的好成績。組委會一致同意,為他特別頒發此次比賽的——特等獎!”

“他就是,來自S中的——何非亮同學!”

“小魚,太好了,”經久不息的掌聲中,何非亮拿著特等獎的獎狀,朝紀小魚擠了擠眼睛,“你看,又有下次了。”

紀小魚:“@&%#……Hehe!he,heheheh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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