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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第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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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第一支舞

“同學們,藝術應該是一種更高的品味,是對世界另一種形式的思考和表達,是對美的追求、敬畏和欣賞……”藝術節的開幕儀式上,張校長正在進行著激情澎湃的演講。他今天穿了大紅色的針織套頭毛衣,整個人顯得既精神又喜慶。

話鋒一轉,張校長的臉上突然暗暗顯露出一絲自得的笑容,竟然公然夾帶起私貨,“近些年來,我在藝術領域上也頗有心得……”

不知怎的,又延伸到了中美關系、國際形式,文化輸出……

這一講,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了,仍然並沒有要收尾的意思。

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中。紀小魚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兩眼發直,神游物外。

蔣小胖坐在他的旁邊,適時匆匆趕完了一面卷子,翻頁時擡頭的瞬間,註意到了顯得不太對勁的紀小魚,認真又困惑地仔細觀察了一番,終於確認了他的確是在發呆。

“小魚,”蔣小胖驚愕地伸開五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小魚,你不抓緊時間寫題嗎?大家都在寫呢!”

這番話若是讓張校長聽到了,也不知道他是會欣慰同學們爭分奪秒努力學習的刻苦,還是會震驚而悲痛地高呼——藝術已死!

咳,但這何嘗不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情呢?

甭管藝術是對美的彰顯還是對醜的嘲笑、是對愛的表露還是對人生的感悟,根據八階段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安全需要是基本的,審美需求是更高的。還沒有寫完作業的高中生大抵是沒有什麽安全感的,也因此大抵是不怎麽關心張校長口中的藝術的。

紀小魚回過神來,給了蔣小胖一個安慰的笑,“沒事,我在思考。”

至於思考的是什麽——那當然是今晚獲得勝利後的致辭!

啊哈哈哈哈哈!但是這個暫且要保密!穩住、穩住!要給大家一個驚喜!

紀小魚眨了眨眼睛,反問道,“小胖,你今天有節目嗎?”

“有的。”蔣小胖點了點頭,“我參加了蔣青青組織的英語話劇,我們班很多同學都參加了。”

一邊說,蔣小胖一邊從作業堆裏翻出一張節目單,手指一路下滑,停在了一個名叫《哈哈哈姆雷特》的名字上,“就是這個!”

“哦~”紀小魚讚賞地點了點頭。

哈姆雷特紀小魚知道,是一個被仇恨逼迫得有些瘋癲的年輕人。

哈哈哈姆雷特就不知道了——大概瘋得更厲害些。

畢竟是英語話劇,紀小魚好奇地問道,“那你準備好臺詞了嗎?”

“我準備好了。”蔣小胖信心滿滿,“噢~~”

“啊?”

“噢~~”

“什麽?”

蔣小胖一本正經道,“這就是我的臺詞啊。”

“你的臺詞?”

“嗯,”蔣小胖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哎呀,就這一句。”

“你……演的是啥?”紀小魚困惑地問。

“是一個嚇暈過去的老婦人。”

“所以,‘噢’完以後——”

蔣小胖拊掌一笑,“就嚇暈過去啦!”

“不過、不過,”蔣小胖補充道,“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配角,但我還是有服裝、有道具的,她們還給我準備了一頂卷卷毛的假發。”

紀小魚想象了一下小胖這樣的造型,忍不住笑出聲來。

正在這時,臺下突然響起了一陣暴烈的掌聲。

“啊?”紀小魚左顧右盼,“幹嘛?幹嘛?節目開始了嗎?我怎麽還是只看見了張校長?”

何非亮在一旁淡笑著解釋道,“張校長剛才說他要獻唱一曲。”

卓影急瘋了。

以前怎麽沒看出來——這個張校長竟然是一個p人,怎麽突然就想唱就唱了呢?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哎、哎呦!

這、這還啥都沒準備呢!

節目組緊急行動起來。終於在一分鐘後,《光輝歲月》的背景音樂響了起來。

張校長的歌聲仿佛在風雨中緊抱自由,有著可以改變未來的自信。

一曲終了,親自上陣調音的卓影幾乎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冒出汗來。

臺下終於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張校長滿意地和大家揮手致意。

“呼!”卓影按摩著自己的手指,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誰懂啊,調音設備的各種按鍵都快擦出火星了。

“哎呀,”卓影苦澀地搖了搖頭,抓起手邊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像品味紅酒一般搖晃著啜飲了一口,“總算是圓滿收場了。今晚回去我一定要給自己點一首《幕後英雄》!”

接下來,才終於是原本節目單上的第一個節目——由學校舞蹈團帶來的《玫瑰》。

西裝革履的男生,穿著白色垂墜紗裙的女生,伴隨著仲夏夜安寧典雅的音樂、成雙成對地跳著維也納華爾茲出場。他們的舞步平穩而輕快、整齊而默契,旋轉時輕盈如蝶,身姿柔軟得像是春日剛抽芽的細柳。

哦,華爾茲,多麽奇特的舞蹈!

紀小魚饒有興趣地看了會,就著背景音隨意哼唱——



這舞蹈多麽的有趣

你前進我就往後退

像不像世人的戀愛

充滿了推推拉拉

很愛你但我偏不說

想要你來猜 想要你明白

想要我獨特的光采

被你喜愛

……

這舞蹈多麽的有趣

你踏錯我也緊跟隨

像不像世人的心意

分不清錯錯對對

很愛你但我不願說

找很多借口想很多理由

就這樣保持著距離

互不傷害[1]

……



何非亮驚奇道,“你愛誰?”

紀小魚朝何非亮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我自己。”

停頓了一下,紀小魚又半帶著好奇隨口問道,“你呢?”

“巧了,和你一樣。”何非亮笑瞇瞇地應道,“也是我自己。”

噫~

紀小魚嫌棄地搖了搖頭。

又是一個自戀狂!!!

呃哈哈哈哈,這樣講好像有哪裏不對……╮( ̄▽ ̄"")╭

就在這時,音樂在轉折處驟然爬升了一個陡峭的坡度,打破了本該如此靜好下去的歲月。

這一個突兀的音節讓許多忙著寫作業的小同學都不由地擡起頭,這一擡頭後就再也挪不開目光。

舞臺間降臨下一束聚光燈,牽引著一個穿著卡羅拉玫瑰色晚禮服的女生筆直切入。她沒有舞伴,獨自一人,舞步融合了探戈和芭蕾,充滿活力又不失優雅,在幾個連續跳躍的旋轉間,散射出了動人心魄的光艷。

她掠奪了所有觀眾的目光,對此卻毫不在意,只是高昂著頭顱。脖頸處的線條簡美,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月桂、天鵝或者露水。

紀小魚認出了她,她是S中舞蹈團的領舞喬希希,的確名副其實。她遠遠站在臺上的時候,顯露出了和臺下截然不同的氣場,像一朵花終於不遮不藏、徹底無拘地綻放。

音樂仍在繼續,卻不再是平和的前奏,而是——

是玫瑰,盛裝打扮;是張揚,濃墨重彩;是聚光燈下的飛舞,是裙裾的翩躚,是純白花朵間生出的叛逆;是恬靜雪花間寒冰鑄成的刃,把自己的身影牢牢刻在了觀眾的記憶裏——很多年以後,仍會想起。

在舞蹈即將謝幕之際,望著舞臺正中心的那一抹耀目的緋紅,蔣小胖突然感慨道,“啊,我悟了!”

“啊?”紀小魚震驚了,“你悟什麽了?”

“當你和世界格格不入時,不妨就做一個不一樣的人,就像花可以開出不一樣的顏色。白色好看,紅色也好看。”

“嗯,”紀小魚摸著下巴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沒有適合的同伴,也可以獨自起舞。”蔣小胖又緩緩開口說道,“獨自起舞,獨自漂亮,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嗯,”紀小魚表示認同,“這一點也很好。”

“那麽,小魚,”蔣小胖好奇道,“你呢,你有沒有悟出點什麽?”

啊,這……還有這一個環節嗎?

如果說沒有的話,未免太過膚淺,不符合我睿智的形象!

紀小魚尷尬地摸了摸鼻梁,滿臉堆笑地岔開話題,“哎呀呀,小胖,那什麽英雄所見略同,你說的正是我要說的!我們、我們還是看下一個節目吧。啊哈哈!哈哈!”

一邊說,紀小魚一邊裝作沒事人一般地把臉轉向舞臺,目光落在舞臺後亮起的熒屏時,臉上的表情突然繃不住了,“誒?誒?那不是我的臉嗎?這、這是哪一出啊?我怎麽不知道?節目單我看看!哎呀,我的頭發有點亂!”

“小魚,淡定!”蔣小胖安慰道,“節目單上寫了,這裏會插播一個三分鐘的校園短片。這個之後就正式開始合唱比賽了。”

啊?

紀小魚和熒屏上的自己面面相覷。

這個場景是在教室裏吧?大概是某個課間——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笑鬧、有人在寫題、有人在睡覺;黑板上是數學立體幾何的板書,畫著一個正放的啤酒瓶和一個倒置的啤酒瓶,要求根據各自的酒面高度求出酒瓶容積與瓶內酒的體積之比,是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一道基礎題;一個紙飛機在教室裏飛過,順著飛行的弧線,鏡頭轉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給了那裏一個特寫——

窗明幾凈,一如往常。紀小魚渾然不覺自己正處在某種邪惡的監視下,他的臉仍然是一派天真,眼睛裏閃動著赤熱的光焰,身體甚至還有些快樂的搖擺,他以一種張揚無畏的姿態,開口大聲說道,“愛你!愛你!”

而何非亮那時,正坐在一旁,半拖著腮笑呵呵地註視著他,似要在眸光中一筆一畫將他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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