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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如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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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不如唱歌

天高雲闊,熾熱的陽光把樹梢上的每一片葉子都照得閃閃發亮,恍惚間仿佛盛夏。如果不是空氣中的確是有些隱隱約約、飄忽不定的涼意,誰能相信此時此刻其實是在冬天呢?

眼前的景象,明晃晃、閃耀耀,一副生機無限的樣子。紀小魚把自己剛準備要嘆的氣又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這樣敞亮的天氣,實在是不適合惆悵,所以不妨開心一些。

所以……

即使這次月考總分慘居年級第二,再次輸給了坐在旁邊的混蛋,紀小魚還是努力地咬著牙,硬擠出了一個虛幻的微笑。

對,主打地就是一個笑對生活!

哈哈哈哈哈!

我好樂觀哦!

“誒,小魚,你這次作文沒寫好嗎,怎麽沒看見你的?”課間時分,何非亮興趣缺缺地掃過本次月考印發的優秀範文,十分做作地流露出了幾分假惺惺的遺憾,“我還挺想知道你怎麽寫的。”

“呵呵,就~不~給~你~看!就~不~給~你~看!”紀小魚一邊朝何非亮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邊不滿地吐槽道,“好煩哦,全校那麽多人,你幹嘛光盯著我的作文看哦?”

何非亮聳了聳肩,“還不是為了關心我的教學成果。”

“教學成果?”紀小魚迷茫地睜大了眼睛,“啥呀?你教我寫作了嗎?”

“教了呀,”何非亮彎著眼笑了笑,“你不會忘了吧?”

“啊?什麽時候啊?”紀小魚摸著下巴,困惑地陷入了回憶。

回憶加載中……

三秒鐘後,紀小魚面色古怪地從抽屜裏掏出了一團揉得仿佛跟鹹菜一樣紙,展開、鋪平,猶疑地問道,“呃……你說的教,不會指的是,給了我這個《高考作文等級評分標準》吧?”

何非亮沒有搭話,只是垂著眼皮,朝桌面上這張皺皺巴巴的《評分標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你這個一點用也沒有,我記得我之前本來都是要退貨的。至於為什麽沒退,”紀小魚抓了抓臉,“呃,我一時也想不起來了……”

“不過,我另一個朋友就教得就比較好!你看,他和我說——文無定法,唯風骨可見高下!”紀小魚一番話說得抑揚頓挫,還一邊伸出手在空氣中抒情地比劃,連眼睛裏也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層閃亮亮的光芒,“嘖,風骨!怊悵述情,必始乎風;沈吟鋪辭,莫先於骨[1]。嗯,你細品,是不是特別高級!”

“是、是,特別高級,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何非亮敷衍地應道,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那你可要好好學哦,下次考試作文不要再落下了。”

“不然的話,”何非亮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我會覺得每次考試都很沒有挑戰性的。”

紀小魚:“……(╯▔皿▔)╯”

啊啊啊啊啊啊!

好氣哦!

什麽叫很沒有挑戰性!難道我滿分的數學還不足以讓你顫栗嗎?

很好,何非亮,你等著!紀小魚在心裏朝著何非亮豎起了一根不太文明的手指——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哭著體會到什麽叫失敗的屈辱!

我發誓!

下午第二節課的下課鈴打響之際,A班的英語課代表兼文藝委員蔣青青突然站起身,用力地拍了兩下手,“Attention please!同學們,下節自習課我們要去音樂教室練習合唱哦!”

藝術節的日程已經定下。時間就在十二月二十四日,三個星期以後的周六。上午是學校藝術團的表演以及高一、高二各個班級的合唱比賽,下午和晚上則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個人才藝展示。

哎呀呀,如果你的重點放在為什麽是周六舉行,那你可能要去問一下張校長。是他指使的!

紀小魚正野心勃勃地籌劃著自己的“卷王大業”,聞言擡起眼,迷茫地望向黑板上用粉筆書寫著的課程表——下午的最後一節課,赫然還寫著“自習”。它的名字並沒有被抹去,如今卻已名存實亡,淪為當代高中生被迫集體K歌的時光。

“唉,”蔣小胖放下了手中正趕著作業的筆,搖頭晃腦,隨口吟誦道,“爭渡,爭渡,題海可有出路?”

紀小魚一驚——真嘟,假嘟,小胖有此覺悟!如此佳句,非得是認真學完古詩詞單元的同學才能隨口吟出的罷!

下一秒,蔣小胖從座位上艱難地起身,右手錘著軟軟的腰,又接了下句,“唱歌,唱歌,學習不如唱歌!……再見了,我的作業們,只能請你們自己寫自己了。”

“小魚,”蔣小胖朝紀小魚露出了一個憨憨的笑容,“一起走嗎?”

“嗯,”紀小魚點點頭,“走!”

像是生怕何非亮趁機多學一秒,紀小魚又趕緊轉過頭邀請,“何非亮,走不走?”

“嗯,走。”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往音樂教室走去。

“唉,都已經高二了,怎麽還老有這些麻煩的活動啊。真是折騰!”有小同學A抱怨道。

“就是啊,”小同學B附和道,“我每天覺都睡不夠了還搞這個。”

“算了算了,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那時他們的臉上多少有點意興闌珊的倦怠。可奇怪的是,多年以後,曾經寫過的題早已忘記了最驚艷的解法,嘴裏卻仍然時不時地哼唱起當年的曲。

時光荏苒,終究是弄丟了什麽,又留下了什麽……

印著歌詞的紙張被分發下去,蔣青青帶著大家隨著原唱一起唱。她不愧是S中合唱團的一員,聲音飽滿清晰,於低沈處平穩,於高亢處驚鴻,歌喉像會翩躚的鳥一樣婉轉自由。

這樣唱了兩遍以後,在安靜下來的音樂教室裏,蔣青青眨了眨眼睛,問道,“大家都學會了嗎?”

大家沒說會了,也沒說不會,都似是而非的笑了。過了一會,才終於有幾個活潑的聲音捧場道,“會了,會了!”

“好哦,”蔣青青也笑了,“那我們試一下不要原唱了哦。”

“班長,”雖然這一幕已經提前在腦海裏經過了無數次的預演,自以為做好了準備,但是目光真的與何非亮的眼睛對上時,蔣青青還是深刻地感受到了內心深處一種難以言說的震顫,她把因為緊張而顫抖的手藏在身後,努力維持著最得體的笑容和最自然的聲線,詢問道,“你可以幫忙伴奏嗎?”

“好。”何非亮矜持頷首,還沒有走到鋼琴前,就有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試圖攔截他。

“青青,”開口的是蔣青青的閨蜜夏美妮,A班數一數二的e人,她的眼睛彎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弧度,膽大包天地喊道,“應該要讓班長指揮,這樣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

這樣就可以有一個完美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肆無忌憚地盯著S中有史以來最帥的帥哥看了!這簡直是一個天才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

這個提議引起了一陣哄笑,以及熱烈的支持。

“這個……”蔣青青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內心抓狂,只好把目光局促不安地投向何非亮,盼望著他答應,或者拒絕。

“好。”何非亮在起哄聲中配合地說,“我可以指揮。”

那這樣一來,鋼琴前的位置似乎就空懸了。何非亮轉過頭,問紀小魚,“小魚,你要不要伴奏?”

“不要,”紀小魚生硬地拒絕,“我不會彈鋼琴。”

“哦~”何非亮掩藏住目光裏的笑意,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重覆地念了一遍紀小魚剛才說過的話,“你不會彈鋼琴。”

哈?

紀小魚呼吸一窒。

那一刻,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被搶了食物的狗,有一種“好氣哦”的感覺!

可惡,這種意猶未盡的語氣!

可惡,這種咬文嚼字的腔調!

可惡,這種評頭論足的姿態!

可惡,這種好像在訕笑、好像在挑釁,好像要在全班同學面前強調點什麽的樣子!

這些,都讓紀小魚再也難以維持自己想要低調的決心。

“胡說八道!我會得很!”

紀小魚氣沖沖地撞過何非亮的肩膀,大踏步地走向鋼琴的琴凳。他像威風凜凜的君王毫不客氣地端坐在了屬於他的王座上。

“啊,”蔣青青回過神來,連忙把手裏的五線譜遞了上去,“譜子在這裏!”

“謝謝。”紀小魚微微一笑,沒有接過琴譜。他說,“不用。”

不用,就是——不需要的意思。

“呃……真的假的……”蔣青青半信半疑地把遞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她自己也學過鋼琴,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磕磕絆絆地一路考級,一直到六年級考過了鋼琴十級以後,才像是圓滿完成了一個任務一樣不再學了。上了初中以後,她轉而喜歡上了唱歌,憑借著天生的好嗓音、不錯的音樂基礎和家人的支持,順利入選了學校的合唱團接受訓練。有了這樣的經歷,再怎麽說,也算是有超過常人的樂理知識和實踐基礎了吧?

真要她扒譜她也能扒……但……

哎呀,這就好像聽一整段的英語聽力再覆述出來——聽懂大概的意思不難,偷工減料地說個大概的意思也不難;如果可以反覆回放,那麽一句一句精聽,把每一個單詞都抓住,靠著做下的筆記也許也確實能夠覆述個七七八八。可如果要求聽完就不看筆記完完全全、一字不落地馬上說出來……先不說這要多好的聽力和口語基礎了,光是這一份記憶力,就實在是值得驚嘆了。

聽完曲子就能完全不看譜立馬演奏出來?蔣青青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她想都不敢想。不過,學校交響樂團的那個首席小提琴手,她的話應該可以做到……

其他同學也朝紀小魚投來了或探尋或好奇的目光,屏息凝神地看著紀小魚怎樣繼續他開場就如此裝逼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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