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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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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拐彎抹角

“太陽還沒照,

小魚起床了,

唰唰唰,寫題了,

寫完一套數學真題了~

跑去上學校,

天天不遲到,

何非亮,別得意,

總有一天我會超過你!”

嗯,又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但——不妨礙幹勁滿滿!

當然,也有人姍姍來遲,繼而昏昏欲睡,仿佛奄奄一息。

比如……紀小魚輕睨了一眼趴在一旁,睡得像一只小豬的何非亮。

好氣哦,這只小豬究竟是怎麽考過我的???

真是太不公平!

……

早讀課的鈴聲終於打響,語文課代表帶著大家草草讀了幾篇課文,便又到了自由朗讀 + 同桌互背的環節了。

今天要背的詩是《上邪》,很短的一首。就算眼睛不是照相機,也一下子就記住了。

紀小魚擡手戳了戳何非亮的胳膊。

“嗯?”何非亮懶懶地撩起眼皮,犯困的目光倒映著一片霧色的空蒙。

紀小魚見何非亮醒了,張口就背,“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1]”

何非亮彎了彎眼,眼裏冷霧消散,緩緩地笑了開來。

偏他此時的眼尾不知是困的、還是被胳膊壓的,染上了些許緋紅的意味。

一笑間,恍惚如桃花,一時讓人有點挪不開目光。

何非亮看著紀小魚,點頭道,“好的。”

哈?

好的???

紀小魚頭上掛起一串小問號。

好啥好?

我背完了不是該輪到你了嗎?

你倒是快背啊!在這裏……笑啥?

紀小魚覺得何非亮怕不是還在夢裏——嗯,大概還是一個甜蜜蜜、美滋滋的好夢。

“到你了,”才不管那麽多,紀小魚催促道,“快背快背!一會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呢!”

何非亮聞言,眼簾微垂,又是一笑,終於緩緩開口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點剛睡醒的低沈。

他的語調一向都是淡淡的,不緊不慢地咬著字,字句間,清風入山林,涼月落芙蕖,幽篁潛林鶴,空山有弦音,弦外似有弦外音……

好吧,倒是沒有背錯。

紀小魚比了個“OK”的手勢,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道,“我會背《孔雀東南飛》了!”

何非亮眼皮一跳,“這就是你說的重要的事情?”

“嗯!我背給你聽!”紀小魚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2]”

“等等,”何非亮擡手阻止了他,“我想睡覺。”

“不行,”紀小魚板著臉,義正言辭道,“現在是同桌互背時間!”

何非亮:“……”

“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3]”紀小魚又從頭背了起來,聲音像充滿活力的喇叭一樣,在何非亮的耳邊不間斷地“叭叭叭、叭叭叭”。

何非亮耷拉著眼皮,無可奈何——唉,這覺大概是睡不成了。

一直到語文早讀課的下課鈴聲打響,紀小魚才剛剛好背完。

“怎麽樣!”紀小魚頗有點眉飛色舞的得意模樣,“是不是一字不差?”

何非亮從紀小魚書包的側邊袋拿出水壺,沿著桌面推了過去,毫不猶豫地又陷入了昏睡。

紀小魚不客氣地猛灌了一口水,“你應該要說,大佬喝茶!咳咳咳咳……”

咳咳,被水給嗆到了(ˉ▽ˉ;)...

……

一晃就到了第四節課。

當當當當!是體育課!

今天倒是不用使出什麽“偷梁換柱”的小技倆。夏老師代表S中生物科組開教研大會去了,實在是分身乏術,只能宣布明天考試,以考促學。

明日愁來明日憂,同學們歡歡笑笑地湧向操場。

紀小魚卻有點打不起精神,神色懨懨地吊在大部隊的最後,路上還心不在焉地踢飛了一顆小石子。

“哎呦!誰啊,這麽沒有公德心!”

小石子飛射的軌道上傳來一聲叫罵。

紀小魚連忙縮到何非亮身後,探出半顆腦袋張望。

誒,那不是高二B班的張朝嗎?

張朝也正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目光逐漸聚焦在了何非亮的身上,整個人如臨大敵似的一僵,連帶著略顯怒氣的神情也立馬變得平靜了起來。

“呵,”等何非亮走近,張朝半帶不屑、半帶譏誚地一笑,“我說誰那麽缺德呢?原來是你!”

“呵呵,”何非亮也是一笑,“我說誰那麽倒黴呢,原來是你。”

“你!”

空氣間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息。

“Hi~”紀小魚尷尬地從何非亮的身後冒了出來,搖了搖手,和張朝打了個招呼。

“呃……這不是紀兄嗎?”看見了紀小魚,張朝這才面色稍霽。

紀小魚把張朝拉到一旁,心虛地勸道,“別打架,別打架!我們班的同學都在這兒呢,而且大部分都是何非亮的粉絲。唉,你這個,打起來,沒有勝算的。”

“紀兄說得是。”張朝惆悵了一會,感慨道,“只是這踢臀之辱,實在是難以忍受。”

“呃,這個……”紀小魚愈加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倒也不必如此計較……我想,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張朝嘴角浮起一點扭曲的笑,“我了解他,他一向是這樣,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人前光明磊落,人後居心叵測。就和那顆拐彎抹角的石頭一樣,總是以刁鉆陰險的姿態,從背後陰人……”

“張兄,”紀小魚擦了把額角沁出的冷汗,“你誤會了……”

“怎麽?我原以為世人皆醉你我獨醒,”張朝的目光突然一涼,“難不成……你也被何非亮迷住了?”

“這、這怎麽可能呢!”紀小魚連連擺手,“如果是這樣,那我剛才就不會說我們班‘大部分’都是何非亮的粉絲了,而是‘全部’都是何非亮的粉絲了!”

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細聽之下還有兩分失意、三分自嘲、和五分心酸。張朝眼裏的戒備逐漸松懈下來。

紀小魚連忙趁機轉移話題,“誒,你怎麽跑操場上來了?今天不是你們班體育課吧?”

如果沒記錯的話——紀小魚望向操場對角烏泱泱的另一班人馬,今天似乎是A班和E班一起上體育課啊!

“哦,”張朝漫不經心地開口道,“這不下午輪到我們班打了嗎?我來看看場地。”

哦,對哦!

按照賽程,A班在昨天已經出線,而今天下午會有一場B班對E班,明天下午會有一場C班對D班。出線的三個班會比較得分,得分差值(勝方得分-敗方得分)最高的直接進入決賽。沒能直接晉級的其餘兩個班則需要在本周四再進行一場對決,勝方進入周五的決賽,而敗方則會在決賽結束後,也就是下周一,與決賽的敗方角逐亞軍和季軍。

整個籃球班賽的完整比賽時間只有短短一整個星期。可以說,每一場都是十分重要的了。

“加油!”紀小魚認真地拍了拍張朝的肩膀——毫無疑問,B班今天將面臨著一場嚴峻的挑戰。

那邊,體育老師已經在吹口哨了。

紀小魚匆匆與張朝道了別,一路小跑回班級的隊伍。

張朝看著紀小魚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罷了,到時候再說吧……”

……

扭扭脖子、壓壓腿……做完一系列準備運動以後,體育老師爽快地大手一揮,便任由小同學們自由活動了。

呂天明從器材室抱著籃球開開心心地跑來,看到在樹蔭下寫著數學作業的紀小魚,楞了楞,發自內心地讚道,“好兄弟,你牛逼,見縫插針寫作業,爭分奪秒你第一!”

紀小魚的笑容卻有些訕訕。

昨天晚上回家挨訓的場景……唉,還歷歷在目!

事情是這樣子的。當時,肚子有點餓,夜宵有點好吃,吃著吃著,人就和血糖一起飄了,忍不住就和媽媽誇耀起了自己在球場上的豐功偉績。

唉,媽媽的笑容那是越聽越掛不住。

當意識到不對的時候,為時已晚,只能連忙找何非亮當擋箭牌,說他也參加了,打得還不賴,只比自己差一點。

但這次不管用了。媽媽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穿過狹小擁擠的客廳,一把拉開了家裏淺灰色的窗簾——

窗外是明亮氣派的燈,它們在夜色裏一盞一盞地,堆砌出了璀璨繁華的人間勝景,一直堆砌到了望不見的天際。

是既高且貴的摩天大樓,是即使在寸土寸金的S市裏也當之無愧的地標豪宅。

它超然獨立地矗立著,驕傲而冷漠,和腳邊上了年歲的小矮樓近在咫尺,卻界限分明。

“紀小魚,”媽媽的目光中倒映著窗外的燈火,“你自己看看,我們家有那個條件嗎?”

“媽——古人雲,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4]。我們家已經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屋檐了,又何必……”

但媽媽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繼續著她的輸出,“不是不給你玩,你自己想想,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你已經高二了!等你高考完了,你想打多久都不管你!你半夜出去打也不攔你……”

唉,這話也不是不能反駁。但當看見媽媽臉上那覆雜難言又焦慮疲憊的神情時,瞬間就只剩下繳械投降的份了。

沈默了一會以後,只好妥協,“哦,我知道了。”

……

事到如今——真是讓人為難!

“嗯?”何非亮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點了點紀小魚作業本上的選擇題第一題,“小魚,你這題寫錯了。”

啊,不是吧???

呃……還真的寫錯了啊!

紀小魚的額頭上掛下三條黑線,連忙把錯的答案改正過來,卻聽到耳邊傳來似有若無的“嘖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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