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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童年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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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童年情景

何非亮指了指角落邊的三角鋼琴,“想彈嗎?”

“很久沒學了。”紀小魚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眼裏閃過一絲寂寥,小聲嘟囔道,“現在彈肯定比不過你了。”

這麽說著,他卻起了身,“餵,點歌、點歌!”

“就彈你喜歡的吧。”

“撲哧,”紀小魚沒忍住,笑了出來,他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唔,那個,我喜歡的歌有很多,但你可能不太愛聽。”

“沒事……你彈,我聽。”

“好哦,你說的。”紀小魚憋住笑,規規矩矩地坐在了黑色的雅馬哈鋼琴前——只坐了琴凳的三分之一,姿勢非常標準,手腕也立得很正。

他穿著廉價襯衫,坐在鋼琴前,卻有那麽一瞬間,神態從容得仿佛一位真正的王子。

琴聲潺潺,從紀小魚跳躍的指間歡快地流淌而出。

調子是小時候大街小巷走過路過經常聽到的一首歌。

呃……真的嗎?

何非亮楞了楞,默默地想,紀小魚喜歡的竟然是這樣一首老歌嗎?

這歌的年齡和他差不多大了吧。

時光,好像也在這輕快跳躍的旋律裏飛速倒退。

何非亮頭靠著墻,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們小時候都在市裏最負盛名的琴行裏學鋼琴。回憶裏的紀小小魚,總是不肯好好地練習考級書上的曲目,而是喜歡彈他的耳朵四處收集到的聲音。

紀小小魚似乎有神奇的樂感,聽過一遍的歌曲很快就能在鋼琴上準確地覆刻出來。連在上音當過教授的王老師都對紀小小魚的這一天賦讚不絕口,直接批準他以後可以不用來上練耳課了。

S市少兒鋼琴演奏會上,紀小小魚指影翻飛,一首李斯特的《鐘》,驚艷四座。那麽快的節奏,紀小小魚彈得既準又穩,半個音符都沒有偏差。大家都知道紀小小魚的小腦瓜子裏存滿了炫技的心思,可偏偏心服口服。

那個時候,何非亮也想,如果這是一場比賽,自己興許就要輸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紀小小魚後來沒有再學下去了——據說是在家裏哭著鬧著說討厭鋼琴、再也不肯碰鋼琴了。

對這個說法,何非亮心裏總有點懷疑。紀小小魚彈鋼琴時,臉上的神情總是既得意又驕傲。這副神情直到現在也一如既往。

何非亮擡眼,認真地望向紀小魚,見他眼神專註,眼角卻漏出點淘氣和欣喜。這樣的他怎麽可能討厭鋼琴呢?

正想著,卻聽見紀小魚邊彈邊扯著嗓子大聲唱了起來,“天天都流著鼻涕,何非亮像個傻逼。I hate you,why you every time 搶我的第一~”

“天天惹爸爸生氣,何非亮腦子有問題。I hate you,how can I send you to the 美國的飛機!”

神特麽美國的飛機!

何非亮回過味來,頭上掛下三條黑線。

“停停停!”他又好氣又好笑地伸手阻止了紀小魚繼續,語氣堅決,“切歌!下一首!”

“呵呵,今天就唱到你自閉!”紀小魚眉眼彎彎,信心滿滿,“我多年的存貨,沒有一千首,也有一百首了。”

這麽說著,紀小魚手上的曲調自然地銜接上了下一首。

鋼琴的聲音清脆空靈,紀小魚的聲音也在這樣的旋律裏染上了點孩子氣。

“天上星星亮晶晶,何非亮是大猩猩。掛在樹上蕩秋千,愛吃香蕉愛發癲。何非亮是大猩猩,發/情/期的大猩猩~”

“紀小魚!”

何非亮處變不驚的心態罕見地崩塌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紀小魚這簡直、簡直是對音樂的褻瀆!褻瀆!

就算不暈也被氣暈了!

好氣呀,歌詞裏的內容都是假的!

別信!

-

紀小魚被叫到名字,一臉無辜,“是你叫我彈我喜歡的嘛。”

何非亮有點無力地動了動嘴角,一口氣梗在心尖,一時找不出話來說。

“好啦,”紀小魚眼尾一軟,“彈你喜歡的就是了。”

他的手指輕輕停在琴面,從記憶中翻找出旋律。

許久不彈,難免有點手生。還好這首曲子技術難度不大,當時學的時候也還小,日夜練習,肌肉記憶根植腦海,幾乎成了本能。

古典音樂不比流行音樂,流行音樂可以即興隨意,古典音樂卻極端考究。但這不妨礙任何一個演奏者借著古典曲目的音符,剖開自己的靈魂去傾訴。

紀小魚閉上眼睛,他要想一想那個感覺,這首曲子給自己的感覺。

宇宙長河中,愛是永恒的命題。

這首曲子也不例外。

溫柔如一個晚安的親吻。

……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個人,

深愛著你的童年?

愛你的單純,愛你做的夢,

愛你孩子氣的過分認真。

時間永不停,愛亦永不熄。

只恨歲月不敵倉促的別離。

那天晚上的夜色,安靜地流淌,

東南角天空亮起一顆星。

*

這顆星星代表追憶和思念,

代表一去不返和我的童年。

想念兒時歡笑,想念你的容顏,

想念我們共同許下的諾言。

時間永不停,愛亦永不熄。

天真歲月刻入流轉的回憶。

今天晚上的夜色,依然在流淌,

閉上眼我能看見你的光。[1]

……

紀小魚緩緩睜開眼睛。

琴音響起。

Kinderszenen Op.15: Child falling asleep——舒曼的《童年情景》之《入眠》。

……

一曲終了,並不是多麽悲傷的曲調,紀小魚眼眶卻有點微酸,看向黑白琴鍵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迷惘。

上一次彈恍然還是在童年,這一次彈如夢似幻的童年已遠去。

像生怕何非亮要求他再彈下去一樣,紀小魚輕輕地合上了琴蓋,飛快地溜到了何非亮身邊,和他肩並肩地坐著,“餵,何非亮,你不暈了吧?”

“不暈了。”何非亮手遮在唇前,打了個呵欠,“不過你彈的是《入眠》,我現在有點困了。”

“那你今晚早點睡哦,”紀小魚看似關心地叮囑,“千萬別在家偷學。”

何非亮嘴角勾起一點無聲的笑,回到了關心的話題上,“小魚,你今晚怎麽跑去D班了?”

“這個……”紀小魚尷尬地搔了搔臉。

此事說來話長,並且也萬萬不可告訴何非亮真相。

要是和他直截了當地說了那個計劃,那今天晚上兩個人不得打一架!打完以後還能不能完好地走回家都是個問題。

不打不打,今晚不打!今晚狀態不好!

紀小魚只好硬著頭皮瞎扯,“就是那個張朝同學說,D班那裏的月色不錯,我們就是去那裏看看月亮,誰知道他們D班的同學要收過路費的,哈哈哈哈……”

“哦,對了,”想起張朝的計劃,紀小魚眨了眨眼睛,試探地問道,“今天張校長的話,你都聽到了吧?誒,你對早戀怎麽看啊?”

何非亮神色淡淡,沈默了一會,才緩慢開口道,“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回答。”

問都問了,紀小魚才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這個打探的機會,“這有啥難的,你就隨便說說唄。”

何非亮不開口,只是瞇起一點眼睛,探究地打量著紀小魚臉上的神情,像是想瞧出他的腦袋瓜子裏又有什麽鬼主意。

“哎呀,”紀小魚厚著臉皮回應著掃視而來的目光,眼睛彎成一道促狹的縫,笑著慫恿道,“別不好意思嘛!咱倆都這麽熟了,對吧?過命的交情!”

“哦,有嗎?”

“那可不嗎?”紀小魚理直氣壯,“你不是說過,有我在,你能多活幾年嗎?可別不認賬!”

好像……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

何非亮唇角漏出一點笑,無奈地瞥了一眼紀小魚,又望向窗外——陰雲散去了一些,露出了月亮的一角。

他看著陰雲翻滾間偶然流露出的柔軟月光,終於緩緩開口,“可能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愛有一個合適的時間,所以會有‘早戀’一說。可是心動不心動,有時候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所以,不如說,年少時的喜歡,應該是選擇克制還是放肆。”

等了半天,紀小魚還是沒有聽到下文,不由地有點無語。何非亮真是太不夠意思了,每次繞了一大圈,講著講著,又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住了。

那你倒是快說啊——

紀小魚追問道,“何非亮,那你呢,你會選擇克制還是放肆?”

何非亮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幽幽地掃了紀小魚一眼,“小魚,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問題?”

“因為我有好奇心!”紀小魚回答的振振有詞。

“呵呵,你有好奇心和我有什麽關系?”

“因為、因為……”紀小魚眼珠一轉,決定故技重施,“我讓你多活了幾年!”

“嗯,所以我剛才也多說了幾句。”

哈!這就翻臉不認人了?

然而,紀小魚悲哀地發現,自己手上好像並沒有什麽何非亮的把柄可以威逼他開口。

何非亮手上倒是挺多自己的把柄的……

怎麽辦呢?

紀小魚腦海中蹦出了三個選項:

【A:暴力威逼——扼住何非亮命運的咽喉,警告他,“生存或是毀滅,只在一念之間,就看你說不說咯。”】

【B:軟語相求——文明禮貌地對何非亮說,“求求你了,好哥哥,你就告訴我吧~”】

【C:以利誘之——對何非亮說:“Brother, how about make a deal?你告訴我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我的小秘密哦~”】

可惡,我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紀小魚第一個排除了B選項——這種想一想,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的臺詞怎麽可能說出口!人設會崩的!

至於A選項……嗯,說了今天不打架就不打架!在D班的那一番爭鬥已經耗盡了洪荒之力,打不動了。

紀小魚覺得沒啥好糾結的,果斷地又把A選項排除了。

只剩下C選項了。紀小魚心一橫,不就是交換秘密嗎?自己有什麽不能說的,都可以說!

“何非亮,”紀小魚用肩膀擠了擠坐在旁邊的何非亮,“你告訴我唄,作為交換,我可以也告訴你一個我的小秘密。”

“怎麽樣,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哦!”

“想必,你對神秘的我,已經充滿了好奇心吧!”

“哦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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