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快樂源泉

關燈
第七章快樂源泉

夕陽西下,天空被夜色取代,教學樓一盞一盞的白熾燈接連地亮起燈火。

紀小魚回到班裏的時候,蔣小胖正枕著攤開的生物書,口吐白沫,陷入了昏迷。

紀小魚定睛一看——哦,是減數分裂啊!

才吃個飯、散散步的時間,小胖就已經看到這裏了啊!真不錯!

紀小魚欣慰地點了點頭。

語文課代表宋倩正在派發試卷的答題卡。

成績的小分也貼在教室後方的公告欄上了,紀小魚湊過去一看,人都傻了。

在清一水的“666”中,自己的那個“5”顯得格外的紮眼——

我去,古詩文默寫怎麽就扣分了呢!?

古詩文默寫,那是語文老師人美心善,給大家的送分題啊!

直到紀小魚拿到了答題卡,他左看右看,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幾乎要把古詩文默寫的答題框看出一個洞來,“沒道理啊,這不和答案一模一樣嗎?應該是滿分的呀!”

何非亮拈起紀小魚答題卡的一角,從他的手裏抽過答題卡,認真地瞧了瞧,忽然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容越擴越大,一時半會竟然收不住了。

紀小魚心裏發虛,“怎麽了哦?”

何非亮把臉埋進胳膊裏,壓抑住肩膀的顫抖,“小魚,你把範仲淹的‘淹’寫成‘俺’了……”

“什麽!”

紀小魚大驚失色,搶過答題卡定睛一看——還真是!

《岳陽樓記》的作者一欄,“範仲俺”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救命!”紀小魚捶胸頓足,幾欲西去,“一分就這麽沒了,一分吶!”

一分重要嗎?

當然重要!

……

高一上的期中考試,九門功課門門要考,總分史無前例地達到了1050分。

每年的這個時候,朝氣蓬勃的高一新生間,總會自發地興起轟轟烈烈的“千分挑戰賽”。

畢竟,這個時候的高一新生,還沒怎麽經歷過毒打,abcd中的某個數也不多。

於是,學霸看門道,學渣看熱鬧——

不過,也不用等到出成績,基本上第一天考完,絕大部分同學就大概明白了,什麽叫“現實是此岸,理想是彼岸,中間隔著湍急的河流[1]……而我不會游泳”。

咳咳……當然,妖孽除外。

那一次,考上千分的有十七個人,每一個都是當年各大初中的天之驕子。

到了高一上的期末,考上千分的只剩五個了。

再到了高一下的期中,考上千分的就只有何非亮和紀小魚了,他們兩個也成為了S中連續千分記錄保持最長的兩位選手。

高一下的期末,何非亮和紀小魚仍然不負眾望,取得了超過千分的好成績。

大家紛紛猜測,誰能將傳說保持……

春去秋來,時光飛逝,轉眼就迎來了高二上的期中考試。

這次的題出得變態難,考試的結果是:

何非亮喜提“1001”,恐成最大贏家;

紀小魚折戟於“999”,令人扼腕;

全校第三考了“943”,聽見紀小魚悲痛地說自己考得很差,默默地淚灑長江。

第四名?他好像在唱“我是陽光開朗大男孩~”

至於蔣小胖,只能安慰自己——“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2]。”

紀小魚覺得心在滴血,如果數學沒有裝逼,如果默寫沒有中邪……

想到這裏,紀小魚忍不住仰天長嘆,發出氣壯山河的——“我艹!”

“小魚,”何非亮晃著筆桿敲了敲桌面,“文明一點哦。”

“呵呵,我這是快樂C語言!”

何非亮難得的楞了一下,然後緩緩笑開,“哦,是嗎?那你現在快樂嗎?”

紀小魚:“……”

那你現在禮貌嗎?

“我挺快樂的,”何非亮眉眼彎彎,誠懇地在紀小魚心頭補刀,“小魚,你簡直是我快樂的源泉。”

紀小魚:“……”

啊,悄悄是別離的笙簫,沈默是今晚的康橋[3]!

何非亮繼續說道,“哦,比如那個,全市中小學生知識競賽……嘖,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位搞笑界的人才了、哦不,是巨擘、巨擘。”

紀小魚一臉冷漠:對這樣的奉承表示——“呵呵。”

“唉,”何非亮故作惆悵地嘆了口氣,“從那以後,我吃哈根達斯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多愛吃呢。誒,你還記得吧?那天你把‘哥本哈根世界氣候大會’答成了‘哈根達斯世界氣候大會’了,可逗了。”

記得嗎?

當然記得!

當時正是決賽中最緊張刺激的一刻,何非亮和紀小魚的比分一路領先卻又相互僵持不下,焦灼的戰況一直燒到了最後一道題。

形式千鈞一發,在一眾的屏息凝神中,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請聽題!《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15次締約方會議暨《京都議定書》第5次締約方會議又被稱為什麽?”

這題我會!

這題我會!

紀小魚瘋狂拍下搶答鈴。

何非亮也幾乎在同時按下了搶答鈴。

這一次,命運的天平終於向著紀小魚傾斜了。

在這決定勝負的一刻,顯示屏上顯示,紀小魚以0.03秒的微弱優勢搶在何非亮之前按下了通往勝利的按鈕。

紀小魚自信又得意地站起身來,激動地喊出了答案,“哈根達斯世界氣候大會!”

說完,紀小魚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居高臨下地睨了何非亮一眼,氣場兩米八。

卻看見何非亮一向處變不驚的臉崩塌了。

笑得像個孩子。

領獎臺上,何非亮站在一旁,脖子上戴著閃瞎狗眼的金牌。

他那副欲言又止、要笑不笑的嘴臉,就很欠扁!

就很嘲諷……

第一節晚自習的上課鈴聲打響。

紀小魚甩甩頭,努力地把這段並不美好的回憶掐掉。

“哼!扣一分就扣一分吧!”紀小魚憤憤地嘟囔著,一邊順手把語文試卷的答題卡收進抽屜裏,“何非亮你別得意!人生路還長!”

“呵呵,笑一笑十年少,有你在我能多活幾年。”何非亮笑了笑,禮貌地補了一句,“謝謝你哦!”

哇哇哇哇哇!

我,紀小魚,和何非亮勢不兩立!

……

剛考完試那兩天的晚自習,一般來說是紀小魚最悠閑的時光。

因為這兩天的作業一般就是訂正試卷外加一點新課的課後練習——對紀小魚來說,訂正一般沒有幾題可以訂正的;新課的課後練習一般來說也就是一些基礎題,輕松寫意,毫無難度。

然而,被何非亮這麽一氣,紀小魚又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困難像彈簧,你強它就弱!

要想滅一滅何非亮囂張的氣焰,就必須要比他更強!

紀小魚偷偷瞄了一眼何非亮。

何非亮正拖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翻起了一本《Discover》。

切,又——在——裝——逼!

紀小魚暫時不想理他,想了想,還是又從抽屜裏抽出語文試卷,細細地琢磨了起來。

其實,從分數上看,語文是進步空間最大的一門,然而,卻也是最有力沒處使的一門。

這次紀小魚考了128分,古詩文默寫扣了1分,現代文閱讀扣了4分,古代詩文閱讀扣了5分,作文扣了12分。

最大的突破口,應該就是作文了。

然而,眾所周知,一篇作文不管寫得怎麽樣的妙筆生花、文采斐然、思想深刻,老師始終是要吹毛求疵地扣上幾分才滿意。

有時候,紀小魚幾乎想要放棄在作文上卷了。考場上能四平八穩地拿上一個“48”分,就能有一顆感恩的心了。

對於一個優秀的電競選手來說,穩定的雙手是必須的。

對於一個作文家來說,一雙穩定的手同樣也是十分重要的。

大概是為了培養新時代公民,現在考的都是針對某某社會現象,談談你怎麽看。

曾幾何時,紀小魚也是一個胸有塊壘、筆底波瀾的好少年;但自從他歷經了好幾回直抒胸臆、洋洋灑灑,下筆八百字,卻離題兩萬裏的慘痛經歷,如今的紀小魚已經逐漸成熟。

他知道了議論文要總分總,顯得結構清晰,也知道了分論點下面要有論據支撐,顯得內容詳實;他知道了要邊寫邊扣題,也知道了起承轉合要圍繞中心服務、全文要有正能量、結尾要適當升華。

他擁有了一雙穩定的手。

也擁有了一顆波瀾不驚的心。

但是、但是,他看成績小分的時候就特意看過了,憑什麽何非亮的作文就能得54分!

紀小魚昧著良心沖何非亮笑笑,“同桌啊,都說字如其人。這句話的真實性我一直很好奇。我看你長得一言難盡,語文試卷拿來借我看看你的字寫得怎麽樣唄?”

“呵呵。”何非亮漫不經心地翻著雜志,眼皮都不擡一下,“我渴了,幫我倒杯水吧。“

紀小魚:“……”

何非亮接著補充道,“要四分之一的熱水,四分之三的涼水。謝謝。”

紀小魚:“……”

我忍!

大業未成我先忍,不忍不是中國人!

水端過來了,何非亮懶洋洋地抿了一口,慵懶地松了松肩膀,瘋狂暗示,“嗯……我肩膀有點酸,要是有人能幫我揉揉就好了。”

紀小魚耿直地點點頭,彎著手錘了錘自己的肩膀,“哎,你一說,我也覺得我的肩膀有點酸。”

還好剛才喝的那口水已經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

何非亮忍住笑,眼微彎,問,“小魚,你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不過……”

不過,陳閱增先生的《普通生物學》還有一篇沒整理筆記、《全國中學生生物學聯賽理論試卷解析》還沒開始刷、《奧數教程》才剛做到基本不等式……

任重道遠啊!

紀小魚貼心地給它們都包上了書皮,讓他們在一眾教材、教輔、習題冊中顯得平平無奇。

低調、低調!

何非亮恰好翻完了雜志的最後一頁,順著紀小魚的話頭繼續問下去,“不過什麽?”

“不過……”紀小魚眼珠一轉,“啊,那個,我最近新買了一本書,想找找上面有沒有錯別字。”

何非亮:“你開心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