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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只小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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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只小陵

獄門疆不是腦子, 就算放在腦袋裏,我也聽不到從獄門疆裏傳來的任何聲音。

但是奇怪的是——就算什麽也聽不到,甚至覺得獄門疆和腦袋不匹配, 我竟然依然感到了一片平靜。

清涼從獄門疆和我腦袋中相連的地方,不斷往外擴散開去,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先是下葬了羂索。

我一直以為羂索死亡的那一刻,我會特別特別難過,但是現在我卻發現,我只是像是看到其他腦子死亡那樣程度的難過——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羂索對我而言,竟然已經變成了過客。

我熟練地把羂索葬進土地裏, 又把夏油的身體找了棺材埋下,然後重新站了起來。

明明是簡單的一次站立,只是從蹲下到起立,但是我卻覺得——這一次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我沒有再思考羂索的事情,沒有再思考傑的事情,沒有再思考其他腦子的事情,甚至也沒有想著夏油。

我不需要挽留夏油,因為夏油就在這裏。

他確實願意陪我。

此時陽光穿過地平線, 暖洋洋地一直灑到我的身上。原先想到都是腦子的我,遙遙望著遠方, 這時竟在想——

接下來我想要做什麽。

我想了想, 先拿出了手機,翻到了我的漫畫官網,上面有著我和夏油一起編輯的公告。

而漫畫的更新還停留在幾天前。

我這次又一次在相冊裏選中了那幅,在傑離開後我腦袋裏空空如也時, 所繪出的圖畫,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其上傳。

照理說,我應該會畏懼大家發現我沒有腦子,畏懼大家覺得我的一切都是因為腦子才獲得的,畏懼他們因此從而遠離我,不過我現在——

又覺得這些好像都無所謂了。

獄門疆安靜地待在我的腦袋中,就像是一個承諾,一個約定,於是我感覺那些原本特別介意的事情,一點點淡去,而另一些事情又變得格外清晰。

我現在想到我要做什麽了。

*

自從小陵上位窗的總負責人後,咒術界的發展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都多,需要窗這邊處理的事務也越來越多。

加茂彩子作為小陵的助理,現在還是代理人,在辦公室一邊處理各種事務,一邊擔憂著自家首領小陵的病情——

對方似乎因為腦部損傷,所以大限將至。

這件事最近在咒術界傳得沸沸揚揚。剛開始很多人都覺得是空穴來風,但是看小陵臉上各種藏不住的表情,又漸漸覺得這是實情。

就在她思緒紛飛之時,窗戶被打開,於是風落了進來。

加茂彩子看到了小陵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此時隨意地坐在窗口。

明明前幾天還時不時壓著帽子,看起來有些怏怏,但如今的小陵卻摘掉了帽子,坦然地將其拿在手裏。

破曉的日光落下,在祂的眼眸中燃出一片璀璨的赤紅。恍惚間,加茂彩子望見了當初興高采烈要去禪院家大鬧一場的小陵。

就像是撥開迷霧,小陵此時眼中沒有一絲陰霾,祂笑道——

“加茂,幫我準備一場會議吧。”

“我有事想告訴大家。”

*

會場的燈光柔和地灑下,一如當初我站在這裏,忐忑又激昂地說著上臺演講時的場景。

會場座無虛席,參會者都穿著漆黑的衣服,表情看起來很嚴肅,比上次多了幾分壓迫感。

這一次,我又站在臺上,卻發現我的心情像是一片湖水,很是平靜。

我想要說的事情,從一開始就確定。

我在眾人的肅穆目光下,掀開了頭蓋。

“我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大腦,”我明明之前戴著帽子不願意摘掉,很害怕掀開頭蓋,讓他們知道我沒有了腦子,但是現在竟然能平靜地坦白這件事。

獄門疆此時安靜地躺在我的腦袋裏,而我在打開頭蓋的下一秒,拿出了它。

我將獄門疆拿在了手上,於是微涼的觸感從相觸的地方開始泛開——令我的思緒一片清晰。

直到現在,我依然分不清這裏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但是原本無法說出口的話語已經能說出來了。

我以我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平靜聲音說道——

“抱歉,我欺騙了大家。我只是之前把傑裝了進去,讓大家誤以為我以為本來就有腦子——我是一個騙子。”

我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對著他們鞠躬。

千年前的記憶朝我湧來,我望見了一位又一位朝我走來,卻又離我遠去的人,一切都仿佛鏡花水月。

我曾經很害怕那些變成鏡花水月。

但現在握住手中的獄門疆,我突然覺得這些並不可怕。於是我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會退位。”

我此時還沒有擡頭,只能聽到整個會場非常安靜,很多人似乎屏住了呼吸,顯然是難以接受我沒有腦子。

而就在這一刻,我聽到迅猛的風聲朝我襲來。我下意識往旁邊一躲,閃過了這一擊——

那是一把匕首。

果然有人會很不滿於我的欺騙,我擡頭望向了匕首投來的方向,發現是禪院直哉。

“哈?”禪院直哉表情扭曲,又指著我的鼻子開懟,“漫畫更新了我還以為你這家夥好起來了——你這是想通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鬼東西?”

“沒死沒病就給我繼續待在上面,我都能當家主了你還不能繼續任職?”

“閉嘴吧臭小子,”他爹禪院直毘人直接用拳頭重重下砸了一次禪院直哉的腦袋,“且不說我還能沒死,就算我死了——家主也不一定輪到你。”

“什——”禪院直哉震驚,轉而和禪院直毘人吵了起來,吵著吵著還抽空對我吼道,“既然沒腦子就別想太多了——聽到了沒有!”

這樣的發展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樣……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下一秒我又聽到禪院真希的聲音在會場上響起。

她此時和其他人一樣一身黑衣,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個話筒,此時豪邁地一腳站在自己座位上,一腳踩在前面人的椅背上——

“好好好,既然不會死那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我反正沒覺得這算什麽欺騙,沒必要退位。就這樣繼續當著窗的首領,然後繼續升上去,幹翻總監部吧!”

說著大逆不道話語的禪院真希把手中的話筒隨意一丟,剛好落到了一位藍發少女的懷裏。

她一楞,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下顫巍巍地拿起了話筒,但是她說不出一句話——我知道,這是因為她和我並沒有什麽交集。

而這時她旁邊坐著的與幸吉嘆了一口氣,然後接過了話筒,他站了起來,認真地看向我:“小陵首領,多謝您的提案,我因此獲得了健康的身體,才敢向三輪告白。”

與幸吉牽住了藍發少女三輪的手,而對方回握。

什麽提案……我怎麽不知道?我茫然地看著他,然後三輪也站了起來,對我說道:“謝謝您。”

三輪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無論是身體有缺陷的與幸吉,還是健康的與幸吉,對我來說都是與幸吉——所以我覺得您也不需要如此在意呃……沒有腦子。”

三輪認真地看著我——

“重視您的人更不會在意這些,也不會希望您因這件事選擇退位。”

我睜大了眼睛。

他們一邊灑著狗糧,一邊坐了下去,而與幸吉的話筒此時被別人借了過去。

虎杖悠仁拿著話筒站了起來,他撓了撓頭像是在思考措辭,但是他很快就不再斟酌這些,很有精神地笑道——

“我其實一直都以為小陵你的腦子是可以拿下來的。”

旁邊的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都震驚地看著他,但是虎杖悠仁一無所知地繼續說道:“所以後來聽到大家都說要腦子出了問題,已經病危的時候,我嚇了一大跳。剛才大家還說要一起穿黑衣哀悼……不過還好你沒有事。”

“接下來——小陵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他對我笑著舉起了大拇指,然後把話筒熱情地遞到了伏黑惠面前。

伏黑惠:……

他無奈地站了起來:“我基本上讚同虎杖的意見,但是個人還是希望您繼續在位。”

伏黑惠像是深受其害那樣補充了一句:“不靠譜的人實在太多,您……已經很靠譜了。”

在他坐下之後,虎杖悠仁又把話筒遞向了釘崎野薔薇,對方只是很酷地簡短說道:“讚同。”

我搞不懂為什麽事情會這樣發展,但是我感覺有一股暖流劃過我的心底。

然後我望見了窗的諸位一齊站起,異口同聲地向我請願繼續留任,我收到了來自製作科室送我的特製特級咒具刀,旁邊還附著寫滿祝福話語的信紙,我看到了大屏幕上顯示著研究院制作出的那一個能定位咒靈的軟件,logo裏還有我的剪影。

一道道暖流落入我的心底,突然我有一種錯覺——或許真的就像是我的五條朋友說的那樣,有沒有腦子真的沒有關系。

這件在我看來特別嚴重,以為會像千年前那樣慘痛的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又風平浪靜地結束了。

我像是踩在白雲上那樣,飄忽忽地回到了辦公室。

這時,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些人我沒有聯系,沒有告訴他們真相。

我先給織田作之助打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

我把事情告訴了織田作之助。

他在我說話時沒有出聲,而在我說完後,語氣也和平時沒有多少區別,令我摸不著他的想法:“我知道了,不用道歉。我們現在其實在……”

織田作之助還沒說完,就被太宰治說著“等等”地捂住了嘴,然後啪得掛了電話。

這……是什麽意思?我迷茫地看著手機。

總之我開始思考下一個電話打誰。

果戈裏的電話我是絕對不會打的,要是他開心地說什麽老師沒有腦子真是太好了的話語,我要和他拼命。

於是我撥打了夢野久作的電話。

而他在我說完我沒有腦子的事情後,問我道:“小陵,那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我哪裏有什麽事,但是還沒等我出聲,夢野久作又說道——

“你稍等一下哦,我馬上過來。”

然後他掛了電話。

而就在這時,有人敲門。

沒想到夢野久作竟然這麽快就來了,我眨眨眼起身去開門。但門外站著的人不是夢野久作——

而是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

“小陵首領,”太宰治對我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正準備出聲說著什麽,織田作之助便開口了。

“待會兒太宰說什麽都不要信,”織田作之助冷靜地拆了太宰治的臺,“其實我們上次來了橫濱就沒回去,太宰覺得你到時候肯定會碰到麻煩,於是我們一直在附近待著。”

在太宰治震驚的表情下,織田作之助上前一步,半蹲下來。他用著澄澈平靜的眼睛註視著我,他沒有再提到腦子的事情,只是問我道——

“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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