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九十四只小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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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只小陵

晚風拂過了我的臉頰。

我此時坐在青鳥的身上, 乘著它飛往總監部。而夏油坐在另一只鳥類咒靈身上,此時飛在我身後大概半米的位置。

我往後瞥了夏油一眼,而他迅速發現了我的視線, 回了我一個溫和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我發現夏油在很多時候不會和我並肩著走, 一不註意他就落到了我的一兩步後面。

夏油總是這樣靜靜地待著,在這個我需要轉頭才能看到他,但是他擡頭就能看著我的位置,從後方安靜地註視著我。

或許這就是他的偏好吧?畢竟每個人的習慣不太一樣,於是我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我手中的——

傑的那些腦部CT圖照片。

這些照片在之前被我交給夏油暫時保管, 而在剛才出發的時候,我又重新把它們要了回來。

但是把這些照片要了回來,重新抱到了懷裏後,我又開始迷茫。

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傑的這些照片,是要幫傑存著,好讓他之後來回顧嗎?可他也已經不需要,更不會過來取這些照片。

那這些照片留著, 又有什麽用處呢?

我看著這些傑的照片——上面的傑還是最初的破損模樣,一切都還只是開端。

我想起了剛從棺材裏爬出, 看見傑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情景, 我想起了我撿起傑然後不斷呼喚他,最後他願意成為我腦子的情景。

我想起了我睡醒來發現傑沒有走的情景,我想起了傑陪我一起打咒術界的情景,我想起了傑說著自己不站普通人立場, 但是來幫我忙的情景。

——最後是傑與我告別的情景。

就像是當年羂索離開那樣,我重新變成了一個人。而我現在抱著的終究是一段過去,一段回憶。

我像是當初呼喚羂索或者傑那樣,低低地喚出:“夏油。”

“怎麽了?”他像是之前每一次回應我那樣,這一次也回應了我。

於是我感覺突然感覺手中的照片,不再是如此沈重,那段記憶,又不再是那樣難以放棄。

就像是我離開了一個村莊前往下一個村莊,就像我失去第一顆腦子後接受了下一顆腦子,我這一次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我將手放在照片上,然後微微用力。

“我覺得我應該前進了。”

可是正當我準備撕掉它們時,一只手從我旁邊伸了過來,就這樣抽走了我手中的照片——

“小陵,可是你的表情不是那樣說的。”

夏油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旁邊,然後他嘆了一口氣。

什麽表情?我摸了摸我的眼睛,這次和之前想要上傳畫的那次不一樣,現在我的眼角並沒有任何淚光:“我這次並沒有哭哦,我覺得現在已經沒有問題了。”

我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夏油依然沒有把照片還給我,他只是沈默地註視著我,然後嘆了一口氣——

“可你也沒有在笑。”

於是我揚起嘴角,對夏油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又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可夏油還是沒有還我照片,這次壓了壓我的帽子:“我希望小陵在看到照片時,會想著【現在,傑已經不再重要了】,然後就那樣露出心情很好的釋然笑容。這樣的話,無論小陵想撕多少張都沒有問題。”

可是我想到了在年少還打不過烏鴉時,一旦我停止奔跑,它們便會湧上來啄我。我想起了掉到海裏時追著我跑的鯊魚,如果我停滯不前,就會被他們吞噬。

我不應該關註傑,我沒有時間停留在這裏。

——我不能停滯,我不能放松,我需要向前了。

夏油註意我到了我神色,輕笑了一聲:“我來給小陵講一個故事吧?”

夏油望向了遠方,他似乎在望著一份非常遙遠的記憶:“有一個人,他一開始以為自己很強,什麽都做得到,他想要去拯救所有需要幫助的人,然後他發現世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需要祓除的咒靈永無止境,像他那樣的咒術師們總是被高層壓迫,還有更多在任務中陣亡。他不知道接下來該選什麽樣的路,才可能改變這樣的未來。”

“然後呢?”我眨了眨眼,又問夏油道。

“他看到了被愚昧村民壓迫與虐待的小咒術師們,他最終選擇了一條聽起來可以根除這類問題的道路——”

夏油頓了頓。

“他選擇殺死所有會產生咒靈的普通人,這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咒靈,世界就會變成咒術師們能幸福生活的理想世界。”

夏油說完後,又重新看向了我,他的語氣極其平淡——

“他堅持了十年,每次睡著後望見的都是血海,但他以為他能一直堅持下去,他以為這麽多死亡都是有意義的。”

“但一開始這個無法令他笑起來的選擇,最後也無法令他笑起來。現在他後悔了——可是就算後悔也沒用,死去的人終究回不來了。”

夏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帽子,似乎是在隔著帽子小心翼翼摸著我的腦袋:“所以我不希望小陵像他那樣,做出令自己痛苦的選擇,那樣的選擇到了最後,也不會令你高興。”

“……可是萬一我就這樣停下來了呢?萬一我就這樣止步不前了呢?”我問道。

“停下來也沒什麽不好的,那就先休息一下吧?”夏油說道,“你為了治療傑在森鷗外那邊做了很多的工作,你為了打出讓傑覺得好看的戰鬥也一直努力著……可是現在傑不在,羂索也不在,你不需要逼迫自己立刻去面對,立刻去站起來。”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語,此時微楞地看著夏油,而他繼續語氣溫和地說道:“不用害怕——我會等著你,等著你慢慢地做出你能笑著做出的任何選擇。”

“……這樣的我會很麻煩,”我壓了壓帽子,然後恐嚇夏油道,“真的真的真的特別麻煩,連羂索都沒有見過的超級大麻煩。”

夏油卻笑著問我道:“怎麽個麻煩法?讓我來看看?”

“這可是夏油你自己說的,”我直接從青鳥身上跳下,跳到他的鳥類咒靈身上,然後伸出手直接抱住了他,然後又從他手上把傑的照片全部都順走了,“接下來你就完了。”

我一邊抱住夏油,一邊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看著傑的照片。

因為傑已經走了,就像是羂索,就像是村民,就像是我曾經的朋友,所以照理說我應該像之前那樣,很正常地接受這件事。

——我知道沒有人會為我而留下。

但是此時抱著夏油,我卻收緊了手。

我死死抓住了傑的照片,然後死死地環住了夏油。我感覺視線開始模糊,但是這一次我沒有去嘗試抑制,任憑它們一滴又一滴不斷地往下落。

最終我越抱越緊,然後最終哭著問道——

“傑——他為什麽要走啊?”

夏油嘆了一口氣,然後拍了拍我的背。

而我轉了轉頭,更過分地將眼淚蹭在夏油的袈裟上:“羂索也是……”

明明剛才還是委屈著的,但我說著說著就開始生氣,於是此時順著剛才的話語說下去時,語氣就開始硬了起來:“羂索也是傑也是——又不是不會說話,怎麽一個個都不好好和我說清楚就走了!”

我真的好生氣,氣得我直接張開了嘴,然後直接氣勢洶洶地咬住了夏油的肩膀,舉起了拳頭,一邊咬著一邊含含糊糊地怒道——

“還有那些村民,那些我的朋友們——”

“都相處了那麽久了,一個個不都是知道我是很笨嗎!為什麽一個個都躲著我,不把事情和我說說清楚,我只是沒有腦子又不是沒有耳朵?”

“所以我沒有腦子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我越咬越重,甚至我感覺嘴裏出現了血腥味,但是我才管不了這些——

“啊——好煩好煩好煩!”

“我真想挖出他們的屍體,一個個打開他們的腦袋問個究竟!”

我握緊了拳頭,朝上面揮舞了好幾下——

“一個個不說人話的家夥,等下次見到傑和羂索——我也一定要狠狠揍他們一頓!”

“可惡——全部都給我等著吧!”

然後我直接往下重重一拳,狠狠地砸在身下的鳥型咒靈身上,差點一擊將對方瞬間祓除。

夏油此時並沒有說話,他只是頓了頓後繼續拍拍我的背,然後默默地指揮鳥類咒靈,將飛翔的高度不斷調低。

總監部很快就飛到了,夏油把憤憤的我抱了下來,然後將我的帽子又扶扶正,小心翼翼地問我道:“小陵,你要不先歇一歇再進去?”

“不要!我就要這樣進去!”最開始流出的眼淚早已經幹了,但我的火氣還是沒有消,反而是越燃越烈。

我此時直接伸出手臂,惡狠狠地抹去了嘴旁咬夏油咬出來的血液,於是那血液在我的手臂上劃出一條長痕。

我一手抓著傑的照片,一手拽著剛給自己治療完畢的夏油就往前走:“夏油!你也要陪我進去!”

這一次我沒有快速潛入,照理說入門和不斷進去碰到守衛都需要登記報備。

但是當我瞥向他們時,不知道為何他們全部抖了抖,像是看到了暴怒的洪水野獸那樣,飛快地後退了一步,直接放我進去。

我沒多想,直接拽著夏油就繼續往前走。

最後,我直接一腳踹開了總監部的大門,然後對著裏面紙窗後面的高層們說道——

“諸君——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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