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五十二只小陵

關燈
第52章 第五十二只小陵

沒想到我的畫作一經發布就受到了好評!

我快樂得不得了, 準備一鼓作氣把新漫第一話畫出來,然而——

沒過一會兒,我又趴在桌上兩眼無神動彈不得, 手上是空白到不能再白的畫紙。

我依然想不出哪怕一筆。

等到日光偏移,阪口安吾悠悠轉醒, 火急火燎地跑去下一個地點加班,等到晚霞千裏,太宰治不幹正事在椅子上挺屍,一覺醒來好運地蹭到了織田作之助燒好的晚飯,等到繁星點點,我神志不清地爬上床,拉上被子閉上眼睛——

我還是想不出哪怕一筆。

而睡過去之後, 我便重新來到了夢境。

無盡的血水便出現我的眼前。穿著袈裟的男性坐在不遠處的咒靈身上。火光將他的面容染上嫣紅,隨後他對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是夏油。

之前傑推薦我找夏油打架,我本來也想這樣做,但我又發現夏油的腦子不僅破碎,拚好後也實在是太能掉,一個不註意就啪嗒啪嗒重新碎掉。

於是我就明白這人雖然挺能打,但是大概率身體很虛,就和我已故的友人差不多。我覺得打著打著, 或許人就沒了,於是就沒提這事。

倒是夏油主動提起打架這事, 但被我以“夏油你這麽虛還是養養吧, 打架什麽的等你不碎腦子了再說”拒絕了。

我當時在給夏油拚腦子,也不知道夏油當時在想什麽,總之我一邊說著這些,一邊把拼好的腦子遞過去時, 他的笑容很僵硬,然後我剛拼好的腦子又碎裂,一片片落入血水。

現在,我一邊想著我的畫,一邊又像是那時那樣,嫻熟地從血水裏撈起他的腦子碎片,飛快地拼好後遞給他。

這幾天我常常幫夏油撈腦子,於是他接腦子的動作變得和我拼腦子一樣嫻熟:“謝謝。”

夏油像往常那樣,把腦子放在了旁邊。

我其實一直不太能理解他為什麽不把腦子放進腦袋裏。要是我肯定放進腦袋,因為這樣就算碎掉,至少也碎在了腦袋裏。但是他似乎更喜歡放外邊,於是我便沒有問。

“不客氣,”我往旁邊走了幾步,找了一只軟綿綿的咒靈趴了上去。

“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夏油問我。

我雙手抱著軟綿綿咒靈,兩腳也圈著它柔軟的外壁,就像是抱著長條抱枕滾床那樣,在血水上來來回回滾了幾圈:“我畫不出來。”

“那要不試試……”夏油溫和地出聲。

就在他說話準備提議的那一刻,仿佛是打開了鎖著記憶的盒子,這幾天都想不出一點畫的自閉回憶開始上湧——

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再思考畫的事情。

“我現在不想聊畫——我不想聽,”我怏怏不樂地打斷,然後飛快抱著咒靈又往遠離他的方向滾了好幾圈,用行動表示抗拒,“我不聽我不聽!”

滾完幾圈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幹了什麽,此時整具身體一僵。

羂索和我強調過很多次——對別人耍小脾氣是很不好的行為,會被別人嫌棄討厭。所以我對夏油態度這樣惡劣,一定也會被他討厭的吧?

我轉過頭偷偷地瞥向夏油,發現他此時也在看我,而在目光相觸時他眨了眨眼,然後對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我眨眨眼,然後從咒靈身上跳下去,跑到他面前,老老實實道歉:“對不起,我不該任性的——夏油你繼續說畫的事情吧。”

“嗯?”夏油楞了一秒,然後對我笑道,“不用道歉,我沒有覺得那是任性。倒是我之前對小陵的態度很過分,我才是更該道歉的——抱歉。”

“像小陵剛才那樣,願意把自己的想法直白地告訴我,我反而認為是好事——如果不想聊畫的事情,那我們就不聊這個。”

“這樣的嗎?”這和羂索說的很完全不一樣——我一時間有些迷茫,“但是羂索說過……”

夏油此時嘴角上揚成柔和的幅度,就連目光也溫和了下來,像極了寺廟裏縱容萬物的慈悲神佛:“這裏沒有別人,小陵不需要有所顧忌。”

此時旁邊的火光微顫,映上他的側臉,將上揚的嘴角染上幾分嫣紅的血色,恍惚間我仿佛又看到了山間的鬼魅。他對我溫聲細語道——

“不用在意羂索,它已成為過去。在這裏,小陵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話,也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那映上他的赤紅火焰和閃動著的細碎笑意,一同順著嘴角上攀,一直染入他漆黑的眼眸,於是又增加了幾分綺麗的色彩——

“所以在我的面前,可以再放鬆一點嗎?”

可能是他的語氣柔和至極,這句話就像是潺潺流過的溪水,緩慢又溫和地流淌過我的思緒。

恍惚間,我竟真覺得在他面前做什麽似乎都沒有關系。於是我直接做出了一件一直想做,但是羂索始終告誡我絕對絕對絕對不能對別人做的事情。

我直接張開雙臂,在夏油愕然的目光下,上去抱住了他——

“這樣也可以嗎?”

我的雙臂此時環在他的腰上。現在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但隔著衣服,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瞬間僵住,就連呼吸都徹底頓住。

本來我還打算把頭直接埋他懷裏,但是看他似乎連被我抱住都挺不樂意的模樣,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果然羂索說的是對的。

我迅速鬆開了手,準備往後退離,沒想到下一秒便被夏油察覺,他伸出一只手臂環在我背後,然後用著溫和的力道把我拉回。

這是什麽情況?我下意識看向夏油的臉,企圖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他拉我的動作柔和卻有力,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還沒等我成功看到他的表情,就已經被他撈進了懷裏——

“當然可以哦。”

他的聲音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依然溫和又得體,於是我便沒繼續關註一直看不到的表情。

而湊得更近之後,我便能聞到夏油身上混著眾多咒靈又泛著淡淡血味的氣味——這實在是像極了我所懷念的老家亂葬崗。

“小陵,”他柔和的聲音從我的頭頂上方傳來,而呼吸產生的氣流也落在我在頭發上。在帶來絲絲癢意的同時,又將更深的氣息傳到我的周圍。

我沒有忍住,下意識吸了兩口老家的味道,然後又用臉蹭了蹭他胸口的袈裟。

袈裟下面的軀體僵了一瞬,就連上方的呼吸也微亂,但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是此時環住我的手臂又微微收緊,於是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像之前那樣順利抽身。

而夏油在停頓了幾秒後,繼續溫聲細語地對我說道:“……對,隨意一點就行,你做得很好。”

夢境真的非常神奇,我在現實中從來沒有和人抱得如此貼近過。

那再近一點呢……我調整姿勢,這時終於能與他四目相對。我往上伸出一只手,準備環住他的脖子,沒想到這時夏油仿佛條件反射那樣,在我得逞之前,迅速用手環住了我的手腕。

嗯……?我眨眨眼,迷惑地看向夏油。

“……小陵,”夏油笑著松開了我的手腕,“你那邊出現了敵襲,現在還是先處理你自己的事情更重要呢。”

他最後松開了環在我背後的手臂,而語氣變得更加輕柔——

“剩下的事等之後再說吧。”

夢境在此時碎在我的面前,而夢境的最後一幕是夏油所露出的溫和笑容。

他依然安靜地坐在咒靈之上,看起來和我到來時沒有任何區別,唯有身上的袈裟微微淩亂。

他似乎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微笑地對我道別——

“再會。”

夢境徹底消失,我睜開了眼睛。

我聽到了從外邊傳來的風聲,於是打開了窗戶。下一秒有什麽東西迅速飛入窗口,被我用食指和中指夾住——

那是一顆子彈。

如果我剛才沒有起床,大概率就會將我一槍爆頭。

我望向了遠方——

我看到了有人在高樓的天臺上架著狙擊槍,並且槍口對準了我。

此時繁星點點,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了我嘴角上揚的模樣。

——戰局一觸即發。

*

【聽得見嗎?】

溫潤但是又帶著冷意的男聲在腦海中出現,男人想要四處張望,卻發現自己面前一片漆黑,甚至連轉頭辦不到。

這時他想起——

他已在車禍死去。

男人……或者說這顆腦子,直接對這未知的聲音說道:【聽得見聽得見……拜托了我上有老人下有小孩……我還不想死——請救救我!】

只剩下一片沈默,就在男人絕望之時,又聽到了第二句問話——

【多大的小孩?】

【九歲九歲……】男人趕緊回應道,【孩子還小,不能沒有爸爸啊……家裏都我在帶孩子的,孩子的事情你想聽多少我都能講,求求您開開恩——幫幫忙!】

在幾秒的沈默之後,那溫和又帶著低沈的聲音問道:【……那你知道這種年齡段的小孩,為什麽會那麽隨意又親昵地湊上去抱住別人嗎?】

【啊?】男人聽到這話楞了一瞬,他用被車撞過的腦子開始思考——難道對方也是一位有孩子的父親,而他家的孩子和別人更親近,所以他不高興了?

他試探地問道:【我猜那孩子是很活潑的類型?】

【不錯。】

【我家孩子也是這種類型,】男人覺得自己理解了一切,開始安慰自家孩子去抱別人的迷之音,【別多想別多想,這是活潑小孩的天性,見人就抱很常見。而且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喜愛對方,說不定只是恰好想抱著人鬧著玩罷了,您不用把這當回事。】

【……】

【而且別看孩子現在黏別人黏得緊,過段時間興趣一過,就把對方拋在腦後了,到時候說不定連這個人都想不起來,】男人越說越有勁,【到那時就算對方想抱那孩子,孩子都會直接跑開,不再給那人抱。】

【……】

【說起來有些人對於被孩子抱住的情況很不知所措。如果那孩子撲到不太適應身體接觸的人身上,甚至還很有可能會把那人嚇到找個借口離開,】男人嘖嘖嘖了幾聲——

【孩子可都是敏銳的生物,一旦發現了對方的回避敷衍甚至哄騙的態度,就會選擇遠離。】

【……】

男人總結道:【總之如果碰到這種沒有一絲競爭力的人,您根本不用擔心小孩被拐跑,直接就躺贏。】

【……】

夏油傑沒再回應任何話語——

他直接面無表情地把這顆腦子用力地塞回了棺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