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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只小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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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只小陵

【別——】

我第一次聽到傑竟然還能發出如此驚慌的聲音, 但是我已經掀開了一半的頭蓋。

於是我又趕緊飛快合上。

我捂著頭蓋,看著還沒從我的畫作中緩過來的五條悟,安慰傑說道:【沒事沒事, 我現在已經關好了。話說你怎麽不笑了?】

我真的很想讓五條悟聽聽傑的笑聲。

傑還是不笑,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恍恍惚惚地喃喃自語:【他看見了……不,他沒看見……不,他看見了……】

我沒搞懂傑想表達什麽。

我放棄了思考。

我將目光放回戰局。為了防止我打得一發不可收拾,收不了手,於是在得手之後,我沒有追擊,直接再次跳窗而出, 和剛才一樣快速跑走。

【可惡——好想繼續打!】我一邊在操場上狂奔,一邊開始後悔為什麽當初非要說只打中一拳,說著說著我開始難過地碎碎念,【遊雲——遊雲也沒有了……】

【可惡——絕對不能被悟發現!遊雲這種事情無所謂了,什麽都無所謂了,】傑此時也在碎碎念,【悟——悟他到底發現了沒有……】

我愁著遊雲沒有的事情,傑愁著有沒有被發現的事情, 我就這樣蓋著他往外跑。

而等我快跑出操場時,突然聽到一直碎碎念的傑冷不丁說了一句——

【現在——接住。】

我迷茫地眨了眨眼。

身後的氣流在喧囂, 宛若一道淩冽的風斬, 有什麽東西仿佛游龍般直接砸向我。我下意識聽從傑的話語,轉身伸出手試圖接住那襲來的物件。

物件上的殘留力道未消,那巨大的沖擊直接將我砸向遠方,一直滑到灌木叢小路上才順利停下。

這時我發現砸過來又被我接住的——正是游雲。

我眨眨眼, 然後看向了教學樓的方向——

“還真是不討喜的小鬼,”戴著眼罩的銀發男性此時靠著窗臺,他站姿非常隨意,而他臉上被我打出來的傷勢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這樣張揚地打上來,這樣隨意地跑掉,現在又這樣囂張地接住游雲。”

明明被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拳,明明嘴上說我是不討喜的小鬼,明明像是在不滿我接住了游雲,但是他的語氣卻不帶著一絲怒氣。

——正如他剛才的攻擊那樣,沒有一絲殺意,也沒有一絲敵意,甚至還隱隱透著幾分期待。

“但是既然被小陵接住,那就沒辦法了。”

五條悟揚起了嘴角。似乎是月光柔和了他的面容,於是那因剛才戰鬥顯露,現在也沒有完全褪去的桀驁不羈中,又含上了幾分像是遼闊海洋般的色彩。是那種即使狂風吹過,依然風平浪靜的色彩——

“游雲送給小陵了。”

月光只是微弱地落下,加上距離有些遙遠,於是他的面容從我這裏看不是特別真切。銀發男性此時嘴角的幅度,似乎微微有了變化。由於戴著眼罩,所以我無法看見他在看什麽,但是我知道——他就是在註視我。

“要像小陵剛剛自己說的那樣,用游雲去祓除很多咒靈哦——”

“然後讓大家的腦子都活在腦袋裏。”

我很難形容他的這種註視。就好像是在看著努力向上又茁壯生長的一顆幼苗,就仿佛是望向一滴有可能匯聚成大海的水滴。

送我游雲的銀發男性,說著說著自己又笑出了聲——

“剛剛是要給我看你的腦子嗎?自己的腦子好好蓋好,我才不要看呢。”

我在傑松了一口氣並嫌棄對方好欠的話語聲中,眨了眨眼,反駁他的話語道——

“傑是一顆很好的腦子。你不看的話,到時候一定會後悔的!到時候想看都不給你看!”

五條悟撇撇嘴,不以為然地朝我擺了擺手:“誰稀罕看個禪院甚爾,我怎麽可能後悔。”

我說服不了五條悟。但我看他現在的這個嫌棄態度,也不想掀起頭蓋給他看腦子了——我也撇撇嘴。

而此時我的餘光掃到了手中的游雲,於是我又將手高高舉起,對他晃了晃拿著的游雲,接著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雖然你超級小心眼地用比我砸你還重的力道砸我,但是現在我不計較你的超級小心眼了!”

“謝謝你的游雲!”

*

夜色更加昏暗,戰局早已停止,此處只剩無人的寂靜。

半空中晃過一只飛鳥。

它展翅高飛,劃過一輪明月,掠過無數游雲,然後路過著這家廢棄的醫院——

冷風吹入其中,傳出了幽咽的聲音。

醫院的外面出現了一位新的來者。它擁有水藍色的頭發,臉上和身上有明顯的縫合線,綁了三股鞭子,而穿著也有些不羈。這是一只像極了人的咒靈——真人。

“本以為能在兩面宿儺手指的附近找到強大的同伴……”它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地面被腐蝕的巨大印記上,眼中閃過幾分遺憾,“可惜了……”

真人本打算近距離再觀察現場,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只有咒靈的耳力才能聽清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他們又有什麽資格和我們談合作,不就是沒有咒力的普通人嗎?之前明明都給過他們教訓了,兩次派人過來,兩次都死無全屍,居然還不夠讓他們死心。”

“上次的那個沒撐過一級任務,這次上頭幹脆直接給那小孩安排了個有特級咒靈任務,這下估計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小孩?這裏的特級咒靈是被小孩祓除的嗎?真人繼續聽了下去——

“特級咒術師馬上就要到了,也不知道裏面什麽情況,待會就讓她把剩下的咒靈都解決了吧。”

她?特級咒術師……?真人原本在聽完他們的對話後,打算出手,此時思考了幾秒,最終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還不是與特級咒術師對上的時候。

而它還知道女性的特級咒術師只有一位——

九十九由基。

沒想到這些特級咒術師裏,除了五條悟和打敗夏油傑的乙骨憂太外,就連九十九由基近期也在東京,再加上那被低估實力的小孩……東京真是危險呢。

在遠離醫院後,真人打算離開東京前往別處,它隨意地用手按住一個過路人的腦袋,將其扭曲成非人的改造體。

徹底的普通人做成改造人並不強,但是把咒術師做成改造人又容易被咒術師那邊盯上。就在思緒紛飛之時,它的腦海中又閃過了另外的人選——

異能者。

這類擁有特殊能力,又沒有咒力的人群,顯然很適合做成改造人。而這附近異能者數量最多的地方……

真人愉悅地揚起了嘴角——

“那麽接下來就去橫濱吧。”

*

飛鳥劃過一整面落地窗,將倒影落在辦公室內。

這裏是港口Mafia大樓的最頂端。

而與往常一樣,森鷗外雙手交叉地放在桌面上,表情至始至終沒有變化,就像是無法窺見真實的潭水。

“人體改造組織的殘黨還在活躍,妾身需要擅長打鬥和追蹤的人手協助,”尾崎紅葉此時站在森鷗外的不遠處。

她這幾天都在追查這方面的事情,但是他們狡兔三窟,進展並不是特別順利,這次前來首領辦公室除了日常匯報外,也是為了調用人手。

“大姐,不如交給小陵吧,”旁邊的中原中也條件反射性地這樣出言,然後他又煩躁地嘖了一聲,“那小鬼天天催我發任務。”

中原中也是和尾崎紅葉一起來做日常匯報告的,而他最近唯一的煩心事便是小陵不分時間與場合的求任務電話。

“不用,”森鷗外一錘定音,“最近都不需要給小陵安排任務了。”

中原中也微微點頭表示知曉,在完成他那部分的匯報後便離開了這裏。他離開辦公室的步伐輕快,顯然準備出門後立刻告訴那小孩——不給任務是首領的命令,打他電話也不可能再要到任務。

而在他走後,尾崎紅葉才再次出聲道:“暫時不用給小陵安排任務,那是不是意味著,要開始考慮聯系武裝偵探社了?”

不需要再安排任務,是打算接下來幫忙治療腦子的意思嗎?據她所知,橫濱有能力治好小陵腦子的人,也只有武裝偵探社的與謝野晶子。

此時森鷗外卻笑了笑:“你覺得以我們跟武裝偵探社的關系,那邊會答應嗎?”

不需要過多思考,尾崎紅葉便想到了答案:“恐怕很難。就算答應,多半也會提出一些很過分的交換條件。”

森鷗外嘴角再度上揚,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所以這並不是【最優解】呢。”

與總監部達成合作需要展現誠意,簡單來說便是完成他們安排的一次任務。之前派過去的兩位異能者,沒有一位活著回來。森鷗外早已察覺總監部的態度,但是這不代表他徹底放棄嘗試。

那個孩子便是為了順利達成與總監部合作,令他成功將手伸入咒術界,而被招攬入組織的一道曙光——

也是下一顆棄子。

在森鷗外眼中,那孩子一直都是不需要費心思幫其修腦子的——

將死之人。

*

飛鳥騰空,指引著回航的道路。

為了給森鷗外驚喜,我偷偷打車回到了橫濱,然後躲過了各種監控,直接來到港口Mafia大樓的頂端,輕松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爸——我完成任務啦!”

此時裏面只有森鷗外一人,他此時正在看文件,見到我的那一刻他微微睜大眼眸:“小陵你……”

他的眼神令我感到有些熟悉——有人路過亂葬崗發現我竟然活蹦亂跳時,總會露出這種表情。

而下一秒他的臉上又只剩下親切的笑容,仿佛剛剛那只是錯覺:“這樣嗎,小陵的效率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預料。不過下次進來時記得敲門哦。”

“我完成任務啦!”我再次強調,“現在就幫我治好傑吧!”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實力。但是完成與否需要由總監部進行判定,”森鷗外此時將手上的文件遞給我——

“這是總監部發來的傳真。那邊的調查結果是小陵並沒有將醫院裏的咒靈全部祓除,因此無法答應合作。”

他嘆了一口氣——

“很遺憾呢,小陵的任務失敗了,我不能幫你修覆傑。”

我接過了傳真。它似乎是剛剛發來的,整個紙面還帶著熱度,但是卻無法溫暖到我。

“可是……”我明明離開學校後又回去醫院檢查過好幾遍,確定了全部祓除幹凈才離開的啊?

“我知道小陵很難以接受這件事,但是也沒有辦法——下次再加油吧,”打斷我開口的森鷗外對我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下次如果還有這種任務,我也會繼續聯系小陵,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為什麽會判定我沒有祓除幹凈?】離開港口Mafia大樓後,我依然很茫然,【難道我確實漏了什麽地方嗎?】

【……小陵確實祓除了全部咒靈。這樣的結果不是小陵的問題,而是總監部的本質。從一開始總監部就不打算和港口Mafia合作,因此故意給你情報錯誤的特級任務。】傑冷笑一聲——

【有沒有完全祓除完全是他們的一家之言,給出這樣的定論只是在拒絕合作。】

【所以他們給我的是錯的信息……?】我迷茫。

而此時傑嘆了一口氣:【小陵,你確實祓除幹凈了,但世界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公平,裏面存在很多荒謬至極的事情——這只是其中的一件。總監部是這種玩意,而森鷗外也……】

雖然我不太聽得懂傑在說什麽,但我抓住了重點——總之我確實祓除幹凈了!

我理解了一切,此時舉起了手中的傳真。

這上面的文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但是我知道那都是錯誤的——

【既然他們不小心弄錯了,那麽我們就趕緊過去告訴他們,讓他們把結果改回來吧!】

*

月光落在傳真上。

飛鳥在天空翺翔,從橫濱一直飛往東京,最後停在總監部的樓頂上。

明明外邊已經是黑夜,總監部裏面的環境卻還要更加幽深。繞過前臺,路過會議室,是一條漆黑到仿佛看不到盡頭的走廊,潮濕又陰冷的氣息覆蓋了每一寸空氣。唯有燭火在閃爍,露出了零星的亮光。

最深處是幾扇立起的巨大紙窗,而紙窗後面坐著咒術界中的高層。

燭火微微晃動,有人正跪在此地匯報情報:“……根據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所言,醫院現場的所有咒靈都已在她到來之前被祓除完畢,沒有一只被剩下。”

這幾扇紙窗後面出現了不同的聲音,雖然音色不同,但是語氣如出一轍——

“全部祓除了?那裏面明明還有特級咒靈!窗的情報難道有誤?”

“沒有一只剩下?真的假的?就算祓除了特級咒靈,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咒靈……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辦到處理得這麽幹凈?”

匯報者理解這種難以置信,因為他一開始聽到這件事時,也是這樣的想法,而更加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面。他沒有擡頭,只是繼續說道——

“根據現場的痕跡進行推斷,那只特級咒靈能使用強腐蝕性的咒術。而在它使用了領域展開的情況下……那個小孩正面迎敵,沒有使用咒力,直接一擊取勝。”

這裏只剩下了燭光晃動的聲音,再也無人言語。

領域展開是咒術頂端的高級技能,只有天賦異稟之輩才能學會,具有強大的殺傷力。如果特級咒靈在戰鬥中展開了領域,那麽它的攻擊便會必中——

也就是說,這小孩硬生生吃下了敵方的全部腐蝕性攻擊,隨後快速地一擊反殺了對手。

——這真的可能實現嗎?

——到底是什麽樣的體術才能達成這樣的戰果?

——那真的不是怪物嗎?

此時帶著畏懼的聲音從紙窗後面響了起來——

“那小鬼應該已經與特級咒靈同歸於盡,現在徹底屍骨無存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燭火劇烈晃動,一陣颯爽的涼風吹進了此地,吹散了汙濁又渾濁的空氣,帶來了幾分清涼。

“你們是在說我嗎?”

不知何時,一位小孩已經來到了這裏。祂原本規整的裙擺早已被腐蝕液侵蝕,此時看起來有些破破爛爛,但是祂的眼睛非常明亮。晃動的燭火映在裏面,有著永不熄滅的明朗。

“我當然還活著。”

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甚至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祂越過了無數的防守,跨過了無盡的結界,輕輕松松地來到了咒術界的最深處。

似乎是原野的幽魂,又仿佛荒野的獸類。小孩伸出手指向了他們發過去的傳真,非常認真地糾正道——

“這裏寫錯啦——我當時明明祓除了那裏的所有咒靈。”

“所以可以幫我改一改嗎?”

然後這位詭異的小孩,笑著掀開了頭蓋——

“我真的很想治好我的腦子傑。”

*

街上燈火通明。

森鷗外依然坐在辦公室裏,他此時正對著落地窗,望向窗外的盛景,微微揚起嘴角。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是小陵。

小陵沒有死亡確實有些出乎意料,不過也不是太大的問題,如今任務失敗,不需要幫祂修覆大腦,雖說沒賺但也不虧。

那孩子打電話過來,是想要獲得安慰,還是說有其他天真的打算?森鷗外接起了電話:“好孩子,怎麽了?”

沒想到小孩雀躍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來——

“我的任務還沒有失敗。他們發現了傳真上的錯誤,所以在我提出質疑後,很快便更改了信息。”

——什麽意思?小陵到底做了什麽?

與此同時,森鷗外不遠處的傳真機發出了聲響。他轉向了出聲的方向,此時一張文件被打印了出來。

上面寫著——

【咒靈已被全部祓除。】

【第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三天後進行第二階段。】

這是總監部第一次修改他們已經下達的決定。

森鷗外不知道那裏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此時知道了——

有些事情正在逐漸脫離他的控制。

*

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一位金發女性正隨意地躺在別墅外的躺椅上,她手中晃著酒杯,裏面盛著醇香的紅酒——此人正是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

她是為處理特級咒靈才過來的,照理說另外兩位特級咒術師五條悟和乙骨憂太都在東京,總監部直接聯系他們便是,不需要特地聯系她。但似乎總監部對於五條悟上次在橫濱的調查結果很不滿,所以才找上了她。

而那家醫院的狀況……九十九由基一想到這裏,便興味地揚起嘴角。不管多少次,她都覺得——

真是有趣的發展。

一道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片平靜,她看到來電人時微微挑眉,然後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地接起了電話:“冥冥。”

“九十九前輩,”冥冥慵懶又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歡迎來到東京。”

冥冥是九十九由基的後輩,祓除咒靈熟練的一級咒術師。她擁有的咒術是黑鳥操術。這是一種能操控烏鴉,從而進行偵查與攻擊的綜合性咒術。九十九由基知道她顯然是通過黑鳥發現了自己,直接單刀直入:“找我什麽事?”

“前輩,您這邊最近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我去祓除特級咒靈,沒想到在我之前已經有人將那塊區域的咒靈全部祓除,就連特級咒靈也只用了一擊——據說祓除者還是小孩,”九十九由基笑道,“既然你選擇聯系我,那一定也準備了足夠有趣的情報吧?”

“有一位能掀開頭蓋小孩,質疑總監部給出的判定結果,堅信自己祓除了任務現場的所有咒靈。於是獨自一人潛入了總監部,直接與高層當面論理,”冥冥頓了頓,然後告訴聽到這件事後捂住肚子笑個不停的九十九由基——

“而這孩子如今已被總監部在黑市懸賞。”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九十九由基在不再笑出聲,恢覆了原來的狀態後,很快翻出了那張懸賞令,然後她的嘴角再度上揚,“不必曲曲繞繞,我知道你在向我咨詢,上面這樣的懸賞金額是否值得你動手。”

冥冥實話實說:“麻煩前輩了——金錢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命更重要。”

此時九十九由基的手指正落在懸賞令的照片上,上面的小孩穿著可愛的裙子,露出著看起來人蓄無害的開朗笑容:“那孩子的攻擊不是偷襲,更不是用了束縛後超出能力的一擊。”

“明明只是用了沒有使用咒力的一次普通正面敲擊,但卻足以秒殺展開了領域的特級咒靈。”

“所以這定價還是太低,”九十九由基將手機放到一邊,“沒有你去冒險的必要。就算你能偷襲成功一次,也必然會在下一擊時被反殺。”

皎潔的月光落在懸賞令上的金額上——

【二十億】

手機屏幕逐漸暗下,已經映不出上面的訊息,但信息依然在無限地向外擴散。

“為什麽這孩子的懸賞金這麽高?”擁有藍色斜劉海的女生驚呼,“到底是誰發布的匿名懸賞?多大的仇啊?”

“什麽?三輪你要去殺人?”

“不殺不殺,我就看看,就看看——好多個零啊。”

飛鳥從這裏掠過,又路過了遠處的一家大院,新的懸賞已經被掛在了布告欄上,而一位金發的男性正站在布告欄下邊,揚起了嘴角,直接將小陵的懸賞令撕了下來——

“我接了。”

寧靜的月光依然皎潔,映出了大院匾額上的家族之名——

【禪院】

冷風將男子的聲音不斷吹遠,最後消散在東京的土地上。在平靜之後,下一道聲音又出現。

“真是令人頭疼的小鬼,”戴著眼罩的銀發男性正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電腦上的懸賞令。他話語的內容聽起來有些苦惱,但是語氣卻非常歡快,像是對這種情況非常滿意——

“竟然惹惱了總監部。”

旁邊打印機發出了聲響,一張懸賞令被他打印了出來。

“實在值得留作紀念。”

路過窗戶的飛鳥瀟灑又自由地劃過天際,路過一個偏僻的屋子——地上是一具棺材,裏面躺著一位健壯的黑發男性。他的外貌與已經死去的禪院甚爾一模一樣,此時雙眼緊閉,像是在沈睡。

而旁邊坐著一位穿著袈裟的黑發黑眼男性。

他看起來和已經死去的夏油傑一模一樣,但是頭上有一條幾乎橫穿腦袋的縫合線。從外表來看應該是常笑的溫和模樣,但是他的嘴角完全沒有絲毫上揚,此時只是沈默地看著手中懸賞令上的照片。

過了幾秒後他才嘴角上揚,重新露出看起來無奈又溫和的模樣——

“為什麽總是學不乖呢?”

他的目光落在賞金旁邊的名字上,眼中隱約露出了若有若無的殺意。

一切暗潮湧動都隱藏在夜幕之下。

和森鷗外的電話早已結束,而我此時剛用鑰匙打開門,回到了家中。織田作之助還沒睡,此時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見我一蹦一跳走進門,他眨眨眼,試探道:“晚飯吃得很好?”

我想起自己之前去找驅邪的東西去了神社,隨後接下任務在東京和橫濱之間跑來跑去,根本沒有顧得上這些:“還沒有。”

他習以為常地點點頭,然後放下書,直接走向廚房:“那我去熱一下飯。”

這是什麽級別的好人?我大為感動,一個沒註意又掛到了他的身上:【無論是給我錢的老僧,送我寶石的人們,幫我修傑的我爸,願意幫我修正錯誤的總監部,還是如今的織田……傑,我們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好心人!】

傑沈默了好幾秒,最後他嘆了一口氣。

我覺得他應該是默認了我的說法。

織田作之助沒有把我拿下來,只是安靜地拿出了冰箱裏的飯菜並加熱。

“傑快要被我修好啦!”我快樂地告訴他,“我爸說我只要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就能幫我修傑。我本來以為失敗了,結果發現那邊的判定有問題,於是過去告訴了他們這件事。”

“那邊的負責人態度非常好地修正了情況,並告訴我第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三天後進行第二階段的任務。”

我自信滿滿地拿出櫃子裏的空碗和筷子,然後把空碗遞給織田作之助——

“所以只要等三天後完成了任務,那就沒有問題!”

“嗯,”織田作之助幫我盛了飯,又把碗還給我,讓我自己拿著。在熱好飯菜後,他端著它們來到餐桌旁,然後把我撈下來放到座椅上:“吃飯吧。”

飯菜的香味彌漫在我的周圍,手中的米飯帶來幾分暖意,頭頂的燈光將整個室內染成柔和的色彩。明明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但是我卻感覺更加高興:【接下來一定會順利的!】

傑提醒我:【……第二階段的任務一定非常難,總監部就沒想讓你通過,小陵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哦。】

【好的!】

聽到我的回答後,不知為何傑又嘆了一口氣。

今晚我沒有打算再出門,於是在吃完晚飯後我就待在房間裏。我關上了燈,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皎潔明月。

過了一會兒後,傑向我搭話:【……小陵,你還是不打算睡覺嗎?】

我點點頭:【不睡。】

傑頓了頓又問我:【你在看什麽?】

我其實就是在發呆,這話有點難說出口。我懷疑是傑自己睡不著,所以才問我這些。於是我飛速轉移話題:【我給傑講個睡前故事吧?】

我很想講我自己的事情,但是羂索和我反覆強調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到處跟別人講,說是這樣會被別人討厭。

我不想被傑討厭,可是這真的不能講嗎?在進行了艱難的思考後,我決定假裝這不是我的故事:【有一具身體,它出生在亂葬崗——真的真的不是我哦。】

【不用……】傑本來打算拒絕,但聽到我的話後又話鋒一轉,【小陵你繼續講吧。】

我覺得傑應該是信了我的話,於是滿意地繼續說道:【祂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總之從有意識開始,就是一個人。躺進棺材後睡覺時,我……祂的腦子裏突然多了一顆能說話的腦子——羂索。】

【身體希望有名字的羂索能幫祂取一個名字,羂索也很爽快地表示會幫忙取,但是直到最後也沒有告訴身體——他取的名字是什麽。】

【剛開始羂索還會向身體講解知識,但是他發現我……這具身體聽不懂,久而久之羂索便不再解釋。】

【……然後呢?】

我思考怎麽去概括這個過程,最後我放棄了思考,直接跳到了結果:【最後羂索自己長出了腳,在身體睡著時跑走了。】

【……?】

【而我之後也獲得了新的腦子!】我快樂了起來,【好了——我講完了!現在傑想睡覺了嗎?】

傑:【……那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條魚,她救了個人,變成了人。】

什麽?我乖巧地坐端正,期待著波瀾壯闊的發展:【然後呢然後呢?】

【最後她變成了泡沫。好了——我講完了,我去睡覺了,】傑飛快講完。

【嗯?】中間的過程呢?怎麽就結局了?我迷茫至極,但是傑已經不再回應我。

話說回來——傑為什麽要和我講這個故事?難道這是他自己身上的故事,也不對啊這魚最後變成了泡沫,傑也不是泡沫……

我從星羅密布一直想到紅日東升,終於想到了答案——

就像羂索每次和我說起別的東西,都是希望我幫他弄到手那樣,傑絕對是希望我能找到這樣會變人的魚!

想通後我整具身體都好了起來,此時一看窗外已經是艷陽高照——

第二天已到。

總監部昨天答應三天後給我發第二階段的任務,而我也問過,沒有第三階段了——所以現在只要再等兩天,等我完成任務,就能成功修好傑了!

我的心情和外面的晴空一樣明朗,但是等我低下頭一看,我發現自己的手中拿著特效藥瓶,而裏面的藥顯然又少了不少。

是在之前思考的時候無意識吃掉的嗎?我眨眨眼,準備把藥瓶收起來。但收到一半,我又打開了它,吞了兩顆藥,才重新放了回去。

我飛快地打開窗戶,直接一腳踩在窗臺上,跳了出去,隨後往海港的方向跑去——

我要幫傑找到那樣能變形的厲害魚!

*

夏油傑整晚都沒有睡,他依然在與反轉術式死磕,等他死磕未果,恍恍惚惚回過神來,重新看向外界時,那裏已經是白天。

外面海面波光粼粼,海鷗正在此地低吟。

前方是大海,而那小孩站在港口,對著太陽舉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快變!”

……這家夥又在幹什麽?祂是想要這魚變成怪物陪祂打架嗎?夏油傑時常覺得小陵的腦回路比反轉術式還要令人難以理解。

他無語地看著這小孩舉魚。半分鐘過去了,魚沒有任何變化,除了尾巴上的水甩了祂一臉。

小陵喪氣地將魚丟進海裏,然後飛快地將手在海裏一伸一撈,直接抓起下一條,重覆剛才的操作。

夏油傑一時分辨不出,到底是沒有才能卻硬要學反轉術式的自己更可笑,還是想要令魚變形的祂更加可笑。

不過他也知道大部分小孩都玩心重又沒有耐心,於是就默默地看著祂,等待祂放棄。

沒想到過了三個小時,在小陵撈魚看魚放魚七百零一次後,最後沒忍住出聲的反而是夏油傑他自己——

【……小陵,你找不到的。】

小陵此時已經再次撈起一條魚,聽到他的話後把魚一把抱住,任由魚在祂懷裏撲騰:【可是我很想找到傑故事裏的魚。】

故事?夏油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小陵在說什麽,隨後想起了昨晚給小陵講的美人魚童話故事。

由於小陵給他講自己往事時省略了中間過程,於是他禮尚往來,也講了個掐掉中間過程的故事。

……所以是那個故事,令祂對變成泡沫的魚產生了好奇,想要親眼看一次?祂是完全不知道故事還能虛構的嗎?

夏油傑覺得如果現在告訴小陵聖誕老人的事情,這小鬼大抵也會相信並且期待聖誕禮物。

他的養女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是早熟的孩子,一開始就知道故事大多不是真實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碰到這種天真的小孩。夏油傑想了想,決定用殘酷的現實打破小陵的美好幻想:【故事不是真實的,這只是一篇虛構的童話。】

小陵似乎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詫異地眨了眨眼,祂進行了一次艱難的思考,然後又說道——

【那也沒事。】

……這小鬼怎麽這麽死腦筋?正當夏油傑覺得祂大抵沒有理解虛構的含義,準備再度解釋時,就聽到小陵出聲——

【我覺得傑應該很想要看到這種神奇的魚變成人,然後變成泡沫的姿態,所以才會把這件事作為故事講給我聽。】

小陵笑著將魚再次舉起到頭頂,對著陽光照射——

【放心吧,我會找到這種神奇的魚的!】

陽光傾灑而下,將魚鱗映成閃閃發光的模樣。而夏油傑卻莫名覺得,下方被魚尾甩水弄得濕漉漉的小孩似乎更加耀眼。

這小鬼的腦回路實在離奇,夏油傑知道他應該告訴祂,他其實對那種魚沒有任何期待,對這種變人又變泡沫的場景也沒有任何期待。

夏油傑想,他應該告訴小陵那只是一個他隨口說出的童話,他應該告訴小陵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找到不存在的生物。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聲音卻卡在喉嚨裏,無法順利發出。

這時被陽光熨燙到溫暖的海風吹來,將大海廣闊的氣息帶到這裏,也帶來了其他東西——

【快!傑你快看那邊!】

小陵語氣激動地指向了海面。

什麽……?夏油傑將自己從紛飛的思緒抽出,順著祂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具具被扭曲成魚狀的人類屍體順著波瀾的海水漂到面前,陽光落在屍體平滑的表面,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他在看到這一場景的瞬間,就明白顯然是咒靈下的毒手——一只咒靈通過咒術將人惡意地扭曲成了魚狀。

但是小孩卻依然興高采烈地指著海面:【是我們要找的魚!這些魚每一條都想要進化,都想要變成人類!而即使是死亡,也無法阻止它們對變成人類的向往!】

祂的行為荒謬至極又無知愚昧,祂的話語毫無道理且荒誕不經。

照理說,夏油傑此時應該告訴這小鬼畫面的真相,用看似溫和的話語嘲諷這小鬼毫無依據的推斷。

但是他瞥見了波光粼粼的海面。那落到海面上的陽光,撒在被咒靈扭曲到猙獰的魚狀屍體上,竟將它們染上了幾分溫暖的色彩。

小孩此時對著海面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個美好的奇跡——

【傑——我們找到了故事裏的魚!】

仿佛被拉入了荒誕又離譜的夢境,這裏沒有咒靈也沒有悲痛,只有著至死也向往著人類的怪魚。

現實與虛幻在此處交錯。

夏油傑知道自己應該說出真相,應該告訴祂現實,但是就像他剛剛沒有選擇這樣做那樣,他如今也沒有反駁。

海風吹過了這片海岸,將他的思緒吹散,隨後那些紛亂的心緒就像沙子般,被緩緩又溫和地撫平。

夏油傑突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

如果世界真如小陵眼中那般,或許也不錯。

但就在小陵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腕,企圖將其拉上來時,危機感在他腦中敲響警鐘。

夏油傑飛快出聲提醒:【後退!】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咒靈以一種異常扭曲的姿態藏在浮起的屍體下邊。這只咒靈擁有水藍色的頭發,臉上和身上有明顯的縫合線,綁了三股鞭子,而穿著也有些不羈,此時抓著小陵的手腕——

“原來是妄想救人的小孩呢……可惜接下來,你很快就會感受到自己的無能了。”

“初次見面,我是真人。”

咒靈愉悅地揚起了嘴角——

“那麽——一路走好。”

小陵被抓住的手腕已經開始變異,而這種異常飛快地朝全身蔓延,看起來非常可怖。

但是夏油傑看見,在即將徹底變異的那一刻,小陵沒有選擇後退也沒有選擇進攻,只是沒有任何猶豫地打開頭蓋骨——

將他從裏面拿出,然後用力朝著遠離戰場的上方拋去。

於是那些異變永遠無法沾到他絲毫。

夏油傑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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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突然發現營養液有點多,想了想決定加更——鐺鐺鐺一萬營養液的萬字大肥章[狗頭叼玫瑰]營養液的話大家可以先投著,到時候找個良辰吉日我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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