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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只小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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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只小陵

A據點的全部監控探頭和存檔數據已被摧毀,這是經技術人員修覆過的畫面部分,音頻還沒來得及修覆,但已經足夠觀看者們了解情況。

監控錄像正在不斷播放。

畫面來到A的部下準備審判違紀者之時——小孩直接出手救人,而下一秒子彈剛好擦過祂的面頰。

一只眼睛綁上繃帶的男性出聲,此人正是幹部之一太宰治:“真是有趣,明明受了槍傷,但這孩子的臉上沒有恐懼和害怕——而是驚訝。”

另一位戴帽子的幹部中原中也移動視線,最終落在小孩的表情上。

——驚訝?

當這個疑問浮現時,他發現自己竟已經找到了答案。那個表情是如此熟悉——他作為荒霸吐降臨於人間,第一次與他人打架並輕易取勝之時,內心的感想與對方如出一轍。

中原中也最終說出了荒謬的答案:“這是在驚訝……槍的殺傷力和速度竟是如此微小。”

就在下一秒,小孩已經抓起人閃過子彈奔向電梯口的方向,隨後往青年脖子上一抓,項圈瞬間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此時會議室裏無人言語。

這種項圈是港口Mafia幹部A的立身之本,在材質的選擇與制作方面花費天價。

無論是用槍械還在重物碾壓,甚至連轟炸都不能令項圈有半分破損,只有中原中也能在重力異能的加持下,將其順利碾碎。正如A所言——這是戴上後這輩子都無法擺脫的項圈。

如今卻在這孩子的手中不堪一擊。

森鷗外此時出聲,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中也,你怎麽看待這孩子的握力?”

“只要我的重力不斷疊加,必然能超過這樣的力量,”中原中也評估了幾秒,“不足為懼。”

“還是那麽有自信呢,”太宰治摸上手部的繃帶,“當初和我打賭時沒有過腦子,沒想到三年多了也沒長半點腦子。”

“你這條死活不聽人把話講完的青花魚!”中原中也煩躁地嘖了一聲,“我是想說——危險性在其他方面。”

他指向了屏幕。

此時持槍者已經不斷昏迷倒地,越來越多的項圈殘片落於地面。小孩已經將人放下,隨後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在抓碎了一個項圈,拿走紅寶石的同時,又行雲流水地將對手擊暈。

“這種攻擊模式非常簡單——靠近後摧毀項圈,得手後擊暈敵方。兩種行動所需要的力量大小截然不同,但這小孩卻能在下一個動作時,將足以粉碎項圈的力量收起,只造成不傷人的擊暈效果。”

能使用力量和能精準使用力量是兩碼事。

中原中也微微壓下帽子:“所以比起力度,更值得在意的是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

“是嗎?”森鷗外眼眸的暗色加深,“那麽太宰——能推斷出這孩子所屬哪個勢力嗎?”

太宰治回覆:“與目前的已知勢力都不匹配。不過可以確定這小孩原先處於信息封閉的環境,這次大概率是第一次出門。”

後續的畫面沒有什麽需要關註,這一段視頻漸漸走到了尾聲,森鷗外將畫面關閉:“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除了A項圈上的紅寶石外,這孩子沒拿取任何貴重物品——也就是說並沒有與我們對立的打算。”

“雖然實力不錯,但沒有必要招攬這種下意識救人者,也暫時不需要人手關註其動向,”森鷗外用手指點了點這段監控開始的時間,隨後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不是夜晚發生的事情,而是清晨——政府的管轄範圍。”

隨後他轉向尾崎紅葉:“紅葉,將情報傳出去——疑似擁有力量強化異能的異能者,在橫濱無管轄性地使用自身能力。既然A的據點明面上還是正常的生意地盤,那就直接把具體地址也附上。”

據點裏的錢財已被掏空,重要物品也被回收,如今只剩下一具空殼,自然要發揮出它的最後價值,引導政府找到對方。

港口Mafia首領的笑容加深,卻不能令人感到其中的溫度。

“只要是拿走了屬於我們的東西,無論多少都要付出代價。無需我們親自動手,直接讓政府去制衡——”

“這是最優解。”

*

汽車在街道上飛馳。

我不認識這裏的路,但是我相信自己現在的運氣——醫院一定就在前方。

而傑持反對意見:【……這樣根本不可能開到醫院……等等……為什麽能開到……?】

終點果然就在前方,我一腳剎車劃進醫院旁的停車場,最終漂移到兩輛車中間的空停車位中,保持與兩邊車等同的距離,筆直又順利地停了進去。

【這怎麽可能……】傑的語氣有些恍惚,【怎麽可能有猴子能一路飆車到醫院——既沒有撞到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撞壞任何一個建築物,甚至還能成功地漂移停車……這只猴子是在我的夢裏開車和停車嗎?】

似乎在我開車的過程中,傑進化了——他變得比之前更加活潑,整個精神狀態似乎都年輕了十歲。

我在熄火後拔出車鑰匙,隨後輕松拎起裝滿紅寶石的袋子,走進了醫院。

酒精的味道此時飄在我的鼻尖,不少傷者在裏面走動,也有一些在座位上等待。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我有些迷茫。

這時傑突然出聲,他的聲音重新低沈了起來:【……你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能打贏那只咒靈嗎?】

【沒有啊?】我想了想,【不過如果不打的話,他們就會被咒靈殺死了吧?】

咒靈打起人來毫無分寸,它們會直接將人類殺死——這樣腦子便無法存活。所以碰到這種情況,我肯定會選擇救人:【當其他人碰到咒靈又打不過的時候,我也會出手。】

又能救腦子又能打一架,這是雙倍快樂的事情。

他又問:【萬一那只你看不見的咒靈,其實你打不過呢?如果你貿然出擊只會白白喪命呢?】

我迷茫:【可是打架就是很可能喪命的事情啊?難道大家都是為了打贏才打架的嗎?】

傑沈默了幾秒:【……那小陵你有沒有想過——雖然你的實力不錯,但你無法從咒靈手上救到所有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你所看不見的角落被咒靈殺死。就算你用盡全力去救,也依然無濟於事,總有人你無法救下來——小陵不覺得這很可悲嗎?】

我沒有回答。

【看來你之前是沒有考慮過這件事吧?】

【我覺得這種事情不需要考慮,】我還是迷茫,【人類不就是這樣很容易死亡的生物嗎?救不到人不是很正常的嗎?】

【……什麽?】

【活下去不是很難的事情嗎?】我出生的地方其實一開始是戰場,只是屍體多了便成了亂葬崗。無數的武器落在地上,血液已經被雨水清洗又稀釋,周圍除了屍骸便是屍骸。

一開始還以為世界上只有我一個活人,其他都是死者,直到後來出了亂葬崗,我才知道原來還有其他的活人。

對我而言——

【死了很正常,一直活著才難。】

所以只要能從咒靈手上多救到哪怕一個人——多令一顆腦子存活,那都是令我心情變好的事情:【我沒覺得救不到所有人很可悲,畢竟能救下剛剛的那兩個人就已經讓我很高興了。】

不知道為什麽,傑沒有再說話。

我在和傑交談的過程中,也簡單觀察了醫院裏其他人的行為軌跡,現在決定先學著他們的樣子去前臺求助。

這裏前臺的設計對矮子不太友善,桌子差不多到我的脖子,於是只能對前臺露出一個頭。如今前臺只坐著一位護士,她年紀輕輕但看起來極其憔悴,黑眼圈有點重,似乎有個幾天沒睡過安穩覺。

此時護士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仿佛已被生活掏空。

【她……還好嗎?】我表示懷疑。

【打工人都這樣,小陵如果打了工也會知道,】傑回答了我的問話,他語氣極其平淡,似乎看多了這種事情。

“你好,”我向她的方向出聲,“我第一次來醫院,不知道需要先辦哪些手續。”

護士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血色少了半分,無神地轉向了我,但在註意到是我時眨眨眼,直接兩眼放光,精神了不少,笑吟吟道:“小朋友,一個人來醫院啊?”

我點點頭。

【這個對話有點熟悉,】我註意到她的表情和那老僧何其相似,【我明白了——她一定也是願意送我錢的人販子!】

【……很有意思的想法呢。不過她不是人販子,這只是因為你的外表特別能打。】

【外表還能打人?】我感到疑惑,【這要怎麽打,她看起來不僅不痛還很高興的樣子啊?】

傑沒有再回覆。

當護士笑著把材料推過來時,這種迷茫到達了巔峰。我踮起腳將手夠到桌子上,拿起其中一張表格,看著上面的文字,根本沒有勇氣再拿起旁邊的筆。

——我一個字也沒看懂。

所幸見多識廣的護士解救了我,她非常嫻熟地從我手中抽中了表格:“你說我填吧,首先是姓名——小家夥,你的名字是什麽?”

“小陵。”

“哪個陵?”她又問。

我大字不識一個,還好傑告訴了我答案:【皇陵的陵。】

在護士的好心幫助下,我的檔案漸漸完善,只是護士在知曉我無父無母無家又身患腦部重病後,看向我的目光逐漸憐憫。

等到檔案辦完後,她遞給我一份就診簿和一張就診卡,直接操作了一番電腦:“直接幫你把科室也掛了——腦科250號。”

她遞給我剛打出來的長條單子:“去二樓腦科門診門口的座椅上等一會。”

又是一位好心人。

在接過單子後,我深受感動:【她人真好——我要送她紅寶石!】

但是正當我準備拿出紅寶石送給她時,傑開始出聲:【……如果小陵這樣做,大概率會害死她。】

【嗯?】我迷茫。

【她沒有多少戰力,如果真的在這裏這樣做,估計過幾天就會被殺害並奪財。所以如果想感謝她——還是送普通的鈔票比較合適。】

而當我又準備直接掏出鈔票時,傑再一次阻止了我:【小陵看到上面照著你的機械了嗎?那是監控攝像頭。小陵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所以先去找監控死角。】

【明白!】我一個側身往前一閃,來到高桌與內部座椅中的通道空隙。在這無人察覺的監控死角裏,我拿出口袋裏的一些鈔票,直接將其遞了過去:“多謝。”

護士見狀神色一凜,往四周迅速張望了一圈,發現無人關註這裏後,才將其迅速收下:“不客氣,下次來這裏時也可以找我——我依然會盡心盡力為你提供幫助。”

我快樂地前去二樓。

此時腦科門診剛叫到61號,我看了看我的號子,只能卑微地坐在凳子上等待。袋子被我放在地上,此時微微傾倒,於是開口張開,露出了裏面數量極多的紅寶石。

仿佛按下了某種開關,空氣一瞬間停滯。

周圍傷患們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看似隱蔽但是依然能被我輕易察覺。這裏除了腦科還有其它科室,他們的傷口在不同的部位,但是幾乎都是槍傷或者刀傷,顯然都不是善茬。

如今已是群狼虎飼——

他們察覺到我腳旁的袋子中裝的是什麽東西。

我拿起一顆紅寶石,然後右手握拳。等下一秒松開時,落下的只是零星的殘渣——紅寶石已被我碾成粉末。

所有關註我的人都目睹了這一幕,於是空氣重新回歸流動,而那些目光已從我的身上抽離,但總有例外——

“小鬼,把你的寶石都交出來!”

槍上膛的聲音響起,透過不遠處掛墻上的鏡子,我清晰地看到持槍者腦部綁著的綁帶,以及另一手上的單子。單子上的文字我是半個都不認識,但數字就算翻轉了我也認得——62。

正是下一個要被叫到的號子。

竟有這麽好的事情!

這時候但凡有半點猶豫,都是對他號碼的不尊重。我迅速轉頭,一手拗斷他的槍口,另一手從大腿側面掏刀。手指微動,小刀直接在手中一轉。銀光閃過,刀已架到他脖子上。

槍械的殘骸碎了一地,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被我反制:“我可以和你互換叫號單嗎?”

兩米高的漢子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槍,恭恭敬敬地將叫號單遞給了我,然後我也從口袋裏拿出我的單子給他:“交易愉快。”

此時已到了下一個號碼,我沒有管大漢肉疼的抽搐表情,快樂地拎起袋子,直奔門診室。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坐在顯示屏後面,見到我進來,便將我與屏幕上的壯漢比對了幾次,隨後目光落在敞開的袋子上。正當我準備解釋情況時,他卻平靜地說道:“能偷到寶石和別人的號子也是你的本事。”

什——無論是寶石還是叫號單,都是我憑真誠到手的,怎麽能說偷呢!我剛準備反駁,就聽到他拍拍凳子:“坐吧。你的腦袋怎麽了?”

於是我趕緊坐端正,乖巧地回答:“醫生,我腦子有點問題——他現在不僅重傷瀕死還失憶了。”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斷我的腦子是不是真有問題,然後雙手在鍵盤上飛舞,給我拉出了一張單子:“先去拍張腦部CT。”

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卡在了拍片這一步。

當我拍完一組,準備起身時,外邊的醫生制止了我:“再來一組。”

透過玻璃窗口,我發現匯集那邊的醫生,竟比我進來時多了幾位。等我拍到第八組,那邊的醫生已經烏壓壓地匯聚成群,對著我剛出的片子在討論著什麽。

他們偶爾看向我的目光帶著驚嘆,仿佛見到了某種奇跡。此時終於不需要再拍新的一組。

我沒搞懂發生了什麽,總之拿著新到手的傑的照片回到門診室,遞給了醫生。

醫生此時不覆平靜,此時狂熱地看著我:“天哪!腦子破損成這樣,你竟然還能活著——真是奇跡!你創造了人類史上絕無僅有的案例——絕對是我主庇護之人!”

他像是早已了解了情況那樣,看都沒有看傑的照片,誇張地張開雙臂:“這是人類進步的可能性——證明了我們的研究不是虛妄!這一定是我主的旨意——它們是有希望的!”

我主……?研究……?有希望……?

他叭叭叭說了一大堆話,我聽不太懂,此時有些忐忑,又把裝滿紅寶石的袋子遞向他:“醫生,那我的腦子有沒有希望呢?”

他思考了幾秒,將我的錢袋推了回來,不僅一分都沒有收,還放了一大疊鈔票進去——

“多謝你令我們看到了奇跡。”

我雖然不太聽得懂人話,但還稍微能看得懂些動作。醫生不願收錢還送我錢,這問題就很大。

我顫顫巍巍地把錢袋再度推過去,眼巴巴地盯著他。

而醫生又堅定地推了回來,然後想了想再加了一大疊鈔票。

我只能發出尖銳爆鳴——

【怎麽辦怎麽辦——傑!】

【醫生救不了你!你沒有希望了——你快要不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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