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6 人生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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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6 人生的枷鎖
兩天前的下午，夏明攸與夏暮舟的姥姥如往常一樣去朋友家打麻將，回家路上不慎跌倒，當場意識不清，頭上鮮血淋漓。所幸有好心人路過，及時將老人送去醫院，並通知家屬。
情形看著駭人，但初步檢查下來沒有大礙——頭皮裂傷，頭部CT顯示未見顱內出血和顱骨骨折。鑒於老人之前在服用抗凝藥，凝血指標偏高，醫生擔心有遲發性出血的風險，建議住院觀察幾天。
姐弟倆的母親崔彥萍在醫院陪護，沒有告訴他們這件事。舅媽見她精神狀態有些差，又怕老人真的突然出意外，留下遺憾，打電話給夏明攸，讓他們抽空回家看看。
飛機中午落地，兩個人沒拿什麽行李，從機場打車直奔醫院。
穿過冰冷漫長，令人焦灼的走廊，推開門，熱鬧笑語迎面而來。
“小雲和舟舟回來啦。”姥姥靠在床頭，看清來人，笑瞇瞇道。她頭上套著一個彈性網帽，罩住了傷口處的紗布，看起來精神尚可。
轉頭向隔壁床病友介紹，“這是我外孫女和外孫子。”
夏明攸和夏暮舟禮貌問好，又送上慰問品，關切詢問姥姥傷勢。那個老太太誇了一通他們的長相，問多大了在哪裏工作，同姥姥說她真有福氣。
後者樂呵呵道：“哎呀，我現在也就是盼著這些孩子早點結婚。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姑娘，給我們舟舟介紹一下，下次我玩麻將你也過來。”
夏暮舟一路上懸著的心此刻終於稍稍放松下來。有的老人摔了一跤後，傷勢雖然不重，精神卻迅速萎靡下去，猶如風中殘燭，不久便燃盡了。看他姥姥這股又是結交新朋友又是幫自己找對象的勁頭，應該沒什麽大礙。
於是露出小輩的乖巧笑容，說您快好好休息吧，別操心這個了。
姐弟倆的舅舅白天在病房陪護，讓其餘的人先回去休息。
方才病房人多嘈雜，夏暮舟沒同母親說上幾句話，現下坐在醫院附近的面館裏，借著燈光，看清了崔彥萍憔悴的臉色。
崔彥萍年輕時是個美人，人到中年依舊氣質出眾，體態保持得很好。這兩日沒空梳洗打扮，她頭發紮得松散淩亂，兩鬢露出根根銀絲。
“來不及給你們做手搟面了，在這邊將就吃吧。”
他們家多年來一直保持著“上車餃子下車面”的習慣，之前都是崔彥萍親手做的。她忘記戴眼鏡，瞇起眼睛看手機屏幕。
夏明攸瞥見，拿手機掃碼，“媽，我點吧。這家也挺好吃的，我好久沒來了。”
她下好單，又問，“爸呢？還在德國出差？”
“對，他說要趕回來，我說飛機十幾個小時，別折騰了，反正你們姥姥沒什麽大事，其實你們倆也不用回來的，”崔彥萍把一縷頭發撩到耳後，“就是當時有點嚇到我了，滿頭是血……每天都走一樣的路，怎麽那天就摔了……”
夏暮舟望著對面念念叨叨的母親。在他的印象裏，母親一直是強勢而能幹的，即使現在，語氣依舊輕描淡寫，但他透過她疲憊的神色，讀出了當時的無助與恐懼。人在某個時刻，會忽然意識到生活的沈重。
服務員端上三碗飄著香菜的牛肉面。崔彥萍用筷子夾出幾塊牛肉，分別放到兒子女兒的碗裏，“你們倆吃，我吃不完。”
夏暮舟往湯裏猛倒辣椒油，卻覺得嘴裏心裏都不是滋味。
“要不給姥姥請個保姆吧，平時白天有人陪著也放心。”他提議。
“我早想過了，但你們姥姥那個倔脾氣，覺得自己生活可以自理，之前我和她提這件事，她罵我浪費錢。”
崔彥萍輕輕嘆氣，催促他們快吃，免得面放涼了。
姐弟倆都有些食不知味。崔彥萍問起夏明攸男朋友的事情，夏暮舟垂著頭出神，筷子無意識扒拉面條。
桌面上的手機振動一聲。他看清備註名字，忙把手機拿起來，是祁季發的微信，問他家裏情況如何。夏暮舟此刻不便細講，只匆匆回覆有空再說，將手機扣了過去。
崔彥萍看見他略顯不自然的舉動，感到奇怪，“誰找你？”
“工作上的事情。”夏暮舟隨口扯謊，夾起幾根面條，裝作專註吃飯。
“周六還有事？”崔彥萍皺眉，“你的工作是不是太累了，上次聽你姐說，你忙得連飯都不好好吃，半夜還進了醫院。”
一口面差點噎住，夏暮舟向他姐投去質問眼神，“這事你告訴媽幹嘛……”
“我不是故意的，”夏明攸平靜解釋，“那天和媽打電話正好聊到你，順嘴說出來了。”
“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照顧不好自己。”
崔彥萍數落他，語氣中添上一分擔憂，“你那個工作賺得也不多，養不活自己就算了，別把身體累出病來。你不如就回來隨便找個班上，日常生活開銷沒有那邊貴，房子也是現成的，我平時還能給你做做飯。”
“我哪舍得讓我媽當保姆。”現實如巨石壓在心頭，愈發沈重。夏暮舟面上嬉皮笑臉，試圖把話題岔過去。
“你就會拿嘴糊弄我，”崔彥萍滿是疲態的臉上難得閃過笑意，稍微活動了一下不適的肩頸，“好歹像你姐一樣先談個對象，過兩年結婚穩定下來……”
“我不會結婚的。”
夏暮舟放下筷子，動作很輕，卻仿佛撞出巨響。其餘兩雙眼睛同時看向他，愕然程度各有不同。
崔彥萍楞了楞，只當這是賭氣話，“哪有人不結婚的？你們年輕人都愛玩，不想成家負責任，現在這樣說，等年紀大了就後悔了。”
不婚主義和特殊取向，或許在母親眼中並無分別，都是違背世俗的道路。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中，夏暮舟從未同父母討論過類似話題，眼下不是合適時機，他卻被一股沖動驅使著，不願再逃避現實。
夏明攸在他旁邊警覺地清嗓子。夏暮舟置若罔聞，“我不是隨便說說的，你以後也別再浪費精力給我介紹對象了。”
“這是什麽話？又沒人逼你。”崔彥萍不解，聲音裏有了點怒意。
“我可以為我自己選擇的人生負責。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夏暮舟深吸一口氣，“我從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會結婚，因為——”
話語被強行打斷，夏明攸在桌下踢了他一腳，遞來眼神，幾不可見地搖搖頭。
“他有他的節奏，”她轉向母親，“媽，我們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照顧好自己。”
這一腳把夏暮舟踢冷靜了。自己不管不顧的行為實在自私，既然無法分擔母親的憂愁，至少不要讓她徒增煩惱。
“對不起，媽，”他小聲說，“我不是想惹你生氣。”
崔彥萍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最終歸於平靜。她看著一雙兒女，忽然有種疏離感，孩子長大離家後，在精神層面也與父母漸行漸遠，彼此間維持著微妙平衡。
夏暮舟方才的話令她腦子裏浮現一些模糊的猜測，之前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她不願細想。
一年中與子女的相聚次數屈指可數，她選擇暫時壓下胸中的猜疑與煩悶。
“你們自己做決定吧，我年紀大了，確實沒辦法理解你們年輕人了。”
三個人聊起其他瑣事，氣氛漸漸松弛下來。崔彥萍拿著手機，給他們展示一組朋友圈的嬰兒照片，“你們劉阿姨的外孫女，我之前還去看過，特別可愛，大人一逗就笑。”
看一眼夏暮舟，笑了，“有點像你小時候。”
後者留意到她眼角漾開的細紋，心下柔軟也感傷。
“我那天收拾東西，翻到你們倆小時候的照片，看了一下午……”崔彥萍娓娓道來，往事溫暖而夢幻的光彩在她臉上浮現，“忽然很希望你們還沒有長大，就可以一直在我身邊。”
幾個人從面館出來，天色已晚。崔彥萍放心不下，說回醫院看看，打發夏明攸和夏暮舟回家。
夏暮舟進門，機械地換鞋，正準備回房間，忽然被夏明攸抱住。
他們成年之後，很少再對彼此做類似舉動。他怔住，聽見姐姐輕聲說：“媽這幾天心情不好，後面再找合適的機會告訴她。我幫你一起勸她，她會接受的，別擔心……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持你。”
夏暮舟鼻子一酸，低聲說好，回抱她一下，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床上換了新的四件套，床頭擺著他高中時最喜歡的一個小熊毛絨玩偶。崔彥萍知道他從小便有抱東西睡覺的習慣，每次在他回家前都會特意把玩偶拿出來洗幹凈。
走到書架前，裏面整整齊齊陳列著夏暮舟上學時買的各種小說和文學雜志，大部分已然泛黃褪色。母親那時嫌他不務正業，不止一次說要把這些書當做廢品賣掉。
被回憶包圍，夏暮舟心緒萬千，立於窗邊對著夜色出神。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給祁季。
對方應該是在等他的電話，迅速接起。
“你外婆怎麽樣了？”
聽筒裏傳來熟悉聲音，稍稍撫平了夏暮舟心頭的不安。
“還好，沒什麽大事。今天剛覆查過CT，沒有腦出血，醫生說如果其他指標也恢覆正常，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嗯……”
短暫的停頓令祁季敏銳察覺到異樣，“你家裏出了其他的事嗎？”
“沒，就是心情有點差……一兩句說不清楚，”夏暮舟胸口一陣滯澀，眼睛愈發酸楚，小聲嘟囔，“忽然特別想見你，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再和你說。”
“我坐明天早上的飛機去找你。”祁季毫不猶豫。
“你不是明天有個采訪——”
“我去取消，”祁季的聲音沈著而堅定，仿佛穩穩托住了夏暮舟此刻的所有情緒，“你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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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的下午，夏明攸與夏暮舟的姥姥如往常一樣去朋友家打麻將，回家路上不慎跌倒，當場意識不清，頭上鮮血淋漓。所幸有好心人路過，及時將老人送去醫院，並通知家屬。
情形看著駭人，但初步檢查下來沒有大礙——頭皮裂傷，頭部CT顯示未見顱內出血和顱骨骨折。鑒於老人之前在服用抗凝藥，凝血指標偏高，醫生擔心有遲發性出血的風險，建議住院觀察幾天。
姐弟倆的母親崔彥萍在醫院陪護，沒有告訴他們這件事。舅媽見她精神狀態有些差，又怕老人真的突然出意外，留下遺憾，打電話給夏明攸，讓他們抽空回家看看。
飛機中午落地，兩個人沒拿什麽行李，從機場打車直奔醫院。
穿過冰冷漫長，令人焦灼的走廊，推開門，熱鬧笑語迎面而來。
“小雲和舟舟回來啦。”姥姥靠在床頭，看清來人，笑瞇瞇道。她頭上套著一個彈性網帽，罩住了傷口處的紗布，看起來精神尚可。
轉頭向隔壁床病友介紹，“這是我外孫女和外孫子。”
夏明攸和夏暮舟禮貌問好，又送上慰問品，關切詢問姥姥傷勢。那個老太太誇了一通他們的長相，問多大了在哪裏工作，同姥姥說她真有福氣。
後者樂呵呵道：“哎呀，我現在也就是盼著這些孩子早點結婚。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姑娘，給我們舟舟介紹一下，下次我玩麻將你也過來。”
夏暮舟一路上懸著的心此刻終於稍稍放松下來。有的老人摔了一跤後，傷勢雖然不重，精神卻迅速萎靡下去，猶如風中殘燭，不久便燃盡了。看他姥姥這股又是結交新朋友又是幫自己找對象的勁頭，應該沒什麽大礙。
於是露出小輩的乖巧笑容，說您快好好休息吧，別操心這個了。
姐弟倆的舅舅白天在病房陪護，讓其餘的人先回去休息。
方才病房人多嘈雜，夏暮舟沒同母親說上幾句話，現下坐在醫院附近的面館裏，借著燈光，看清了崔彥萍憔悴的臉色。
崔彥萍年輕時是個美人，人到中年依舊氣質出眾，體態保持得很好。這兩日沒空梳洗打扮，她頭發紮得松散淩亂，兩鬢露出根根銀絲。
“來不及給你們做手搟面了，在這邊將就吃吧。”
他們家多年來一直保持著“上車餃子下車面”的習慣，之前都是崔彥萍親手做的。她忘記戴眼鏡，瞇起眼睛看手機屏幕。
夏明攸瞥見，拿手機掃碼，“媽，我點吧。這家也挺好吃的，我好久沒來了。”
她下好單，又問，“爸呢？還在德國出差？”
“對，他說要趕回來，我說飛機十幾個小時，別折騰了，反正你們姥姥沒什麽大事，其實你們倆也不用回來的，”崔彥萍把一縷頭發撩到耳後，“就是當時有點嚇到我了，滿頭是血……每天都走一樣的路，怎麽那天就摔了……”
夏暮舟望著對面念念叨叨的母親。在他的印象裏，母親一直是強勢而能幹的，即使現在，語氣依舊輕描淡寫，但他透過她疲憊的神色，讀出了當時的無助與恐懼。人在某個時刻，會忽然意識到生活的沈重。
服務員端上三碗飄著香菜的牛肉面。崔彥萍用筷子夾出幾塊牛肉，分別放到兒子女兒的碗裏，“你們倆吃，我吃不完。”
夏暮舟往湯裏猛倒辣椒油，卻覺得嘴裏心裏都不是滋味。
“要不給姥姥請個保姆吧，平時白天有人陪著也放心。”他提議。
“我早想過了，但你們姥姥那個倔脾氣，覺得自己生活可以自理，之前我和她提這件事，她罵我浪費錢。”
崔彥萍輕輕嘆氣，催促他們快吃，免得面放涼了。
姐弟倆都有些食不知味。崔彥萍問起夏明攸男朋友的事情，夏暮舟垂著頭出神，筷子無意識扒拉面條。
桌面上的手機振動一聲。他看清備註名字，忙把手機拿起來，是祁季發的微信，問他家裏情況如何。夏暮舟此刻不便細講，只匆匆回覆有空再說，將手機扣了過去。
崔彥萍看見他略顯不自然的舉動，感到奇怪，“誰找你？”
“工作上的事情。”夏暮舟隨口扯謊，夾起幾根面條，裝作專註吃飯。
“周六還有事？”崔彥萍皺眉，“你的工作是不是太累了，上次聽你姐說，你忙得連飯都不好好吃，半夜還進了醫院。”
一口面差點噎住，夏暮舟向他姐投去質問眼神，“這事你告訴媽幹嘛……”
“我不是故意的，”夏明攸平靜解釋，“那天和媽打電話正好聊到你，順嘴說出來了。”
“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照顧不好自己。”
崔彥萍數落他，語氣中添上一分擔憂，“你那個工作賺得也不多，養不活自己就算了，別把身體累出病來。你不如就回來隨便找個班上，日常生活開銷沒有那邊貴，房子也是現成的，我平時還能給你做做飯。”
“我哪舍得讓我媽當保姆。”現實如巨石壓在心頭，愈發沈重。夏暮舟面上嬉皮笑臉，試圖把話題岔過去。
“你就會拿嘴糊弄我，”崔彥萍滿是疲態的臉上難得閃過笑意，稍微活動了一下不適的肩頸，“好歹像你姐一樣先談個對象，過兩年結婚穩定下來……”
“我不會結婚的。”
夏暮舟放下筷子，動作很輕，卻仿佛撞出巨響。其餘兩雙眼睛同時看向他，愕然程度各有不同。
崔彥萍楞了楞，只當這是賭氣話，“哪有人不結婚的？你們年輕人都愛玩，不想成家負責任，現在這樣說，等年紀大了就後悔了。”
不婚主義和特殊取向，或許在母親眼中並無分別，都是違背世俗的道路。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中，夏暮舟從未同父母討論過類似話題，眼下不是合適時機，他卻被一股沖動驅使著，不願再逃避現實。
夏明攸在他旁邊警覺地清嗓子。夏暮舟置若罔聞，“我不是隨便說說的，你以後也別再浪費精力給我介紹對象了。”
“這是什麽話？又沒人逼你。”崔彥萍不解，聲音裏有了點怒意。
“我可以為我自己選擇的人生負責。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夏暮舟深吸一口氣，“我從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會結婚，因為——”
話語被強行打斷，夏明攸在桌下踢了他一腳，遞來眼神，幾不可見地搖搖頭。
“他有他的節奏，”她轉向母親，“媽，我們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照顧好自己。”
這一腳把夏暮舟踢冷靜了。自己不管不顧的行為實在自私，既然無法分擔母親的憂愁，至少不要讓她徒增煩惱。
“對不起，媽，”他小聲說，“我不是想惹你生氣。”
崔彥萍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最終歸於平靜。她看著一雙兒女，忽然有種疏離感，孩子長大離家後，在精神層面也與父母漸行漸遠，彼此間維持著微妙平衡。
夏暮舟方才的話令她腦子裏浮現一些模糊的猜測，之前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她不願細想。
一年中與子女的相聚次數屈指可數，她選擇暫時壓下胸中的猜疑與煩悶。
“你們自己做決定吧，我年紀大了，確實沒辦法理解你們年輕人了。”
三個人聊起其他瑣事，氣氛漸漸松弛下來。崔彥萍拿著手機，給他們展示一組朋友圈的嬰兒照片，“你們劉阿姨的外孫女，我之前還去看過，特別可愛，大人一逗就笑。”
看一眼夏暮舟，笑了，“有點像你小時候。”
後者留意到她眼角漾開的細紋，心下柔軟也感傷。
“我那天收拾東西，翻到你們倆小時候的照片，看了一下午……”崔彥萍娓娓道來，往事溫暖而夢幻的光彩在她臉上浮現，“忽然很希望你們還沒有長大，就可以一直在我身邊。”
幾個人從面館出來，天色已晚。崔彥萍放心不下，說回醫院看看，打發夏明攸和夏暮舟回家。
夏暮舟進門，機械地換鞋，正準備回房間，忽然被夏明攸抱住。
他們成年之後，很少再對彼此做類似舉動。他怔住，聽見姐姐輕聲說：“媽這幾天心情不好，後面再找合適的機會告訴她。我幫你一起勸她，她會接受的，別擔心……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持你。”
夏暮舟鼻子一酸，低聲說好，回抱她一下，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床上換了新的四件套，床頭擺著他高中時最喜歡的一個小熊毛絨玩偶。崔彥萍知道他從小便有抱東西睡覺的習慣，每次在他回家前都會特意把玩偶拿出來洗幹凈。
走到書架前，裏面整整齊齊陳列著夏暮舟上學時買的各種小說和文學雜志，大部分已然泛黃褪色。母親那時嫌他不務正業，不止一次說要把這些書當做廢品賣掉。
被回憶包圍，夏暮舟心緒萬千，立於窗邊對著夜色出神。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給祁季。
對方應該是在等他的電話，迅速接起。
“你外婆怎麽樣了？”
聽筒裏傳來熟悉聲音，稍稍撫平了夏暮舟心頭的不安。
“還好，沒什麽大事。今天剛覆查過CT，沒有腦出血，醫生說如果其他指標也恢覆正常，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嗯……”
短暫的停頓令祁季敏銳察覺到異樣，“你家裏出了其他的事嗎？”
“沒，就是心情有點差……一兩句說不清楚，”夏暮舟胸口一陣滯澀，眼睛愈發酸楚，小聲嘟囔，“忽然特別想見你，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再和你說。”
“我坐明天早上的飛機去找你。”祁季毫不猶豫。
“你不是明天有個采訪——”
“我去取消，”祁季的聲音沈著而堅定，仿佛穩穩托住了夏暮舟此刻的所有情緒，“你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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