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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0 不期而至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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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0 不期而至的風暴

夏暮舟把訪客約到附近一家咖啡店,順便叫上祁季一起過來。他原本盤算著,如果盡早結束對話,還能趕上電影開場,但事情進展得並不如人意。

來人是位年輕女性,一身清爽職業裝,頭發在腦後利落挽起。她名叫方知蘊,是夏暮舟之前的一位作者沈春紅的女兒。

沈春紅出生於一個偏遠山村,十幾歲時考上了縣城的高中。但她父母認為女孩讀書無用,不如早點嫁出去換彩禮,當著她的面撕掉了錄取通知書。沈春紅沒有再去上學,亦不願草率嫁人過一輩子,毅然逃離了家鄉。

她能幹又肯吃苦,漸漸在城市有了容身之處,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後,獨自帶著女兒生活。沈春紅多年來一直喜歡寫作,四十多歲時,女兒考上大學,她有了一些餘暇,想要重拾自己的文學夢。機緣巧合之下,她帶著一摞手稿來到雲章出版社,遇到當時是助理編輯的夏暮舟。

兩人聊得很投機,沈春紅筆下質樸自然卻有力量的文字,深深打動了尚且一腔理想主義的夏暮舟。叫好不叫座的道理,他那時懂得,卻不以為然,直到現實給他上了一課——沈春紅那本《河畔的四季》上市幾個月,銷量異常慘淡,夏暮舟想盡辦法在書展申請了一場簽售會,來的讀者寥寥無幾。

沈春紅笑著說沒關系,自己下一本書會更用心寫。夏暮舟當時以為這是種樂觀,後來才明白對方其實在安慰他。沈春紅沒有等到她的新作,早年的勞累早已壓垮了她的身體,第二年春節前夕,她因病去世了。

這件事令夏暮舟遭受巨大打擊,陷入深深的自責與自我懷疑之中。他自詡有情懷有品位,立志要做暢銷書,結果作者對他傾註了全部的信任,只換來一堆積壓在倉庫裏的紙。

後面他又做過幾本沒什麽水花的書,徹底看清理想與現實的差距,選擇擺爛度日,沒有期待,便不會落空。

他不敢再翻開《河畔的四季》,想象沈春紅去了遠方,每逢節日,都會在微信上給她發祝福。

只是沒想到她時隔幾年還會回信——方知蘊在母親去世後,怕睹物思人,一直沒有整理她的遺物,直到上個月收拾書架,發現了一摞沈春紅未曾出版的手稿。

方知蘊花費很長時間讀完那些文字,反覆思量,給夏暮舟打了個電話,遭到婉拒後不死心,直接登門拜訪。

“我想再為媽媽做一些事,這應該也是她的心願,”方知蘊再次說明來意,從包裏拿出一個A4大小的文件袋,置於桌上,“夏老師你可以先看看稿子,再做決定。”

往事在夏暮舟眼中一閃而過。他目光掃過文件袋,並未伸出手。

“抱歉,我那天已經說過了,我現在手上的書太多,做不過來。”夏暮舟說,反覆按亮手機屏幕,查看時間。

祁季大致聽過來龍去脈,沒有加入對話。 他對身旁人此刻的情緒有所察覺,如果只是擔心錯過電影,不至於如此煩躁不安。他愈發確信自己的猜測,夏暮舟最幾天的異常,與沈春紅的事有關。

“沒關系,”方知蘊仍不放棄,“我不著急,我知道出版現在不好做,相關費用我會承擔的,不讓你為難。”

“不是費用的問題,”夏暮舟思索片刻,給出另一個方案,“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介紹幾個圖書公司的朋友給你,他們的商業化運作模式更成熟,也能更好地宣傳沈阿姨的作品。”

站在他的角度,這是個很中肯的建議。方知蘊卻不為所動,鄭重道:“我媽媽不在乎那些,她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被認真對待,可以被欣賞它的人讀到。”

頓了頓,面露真摯,“她一直很喜歡你。”

她眉眼間有幾分沈春紅的影子,夏暮舟撞進她的目光,心臟仿佛被攫住,一陣恍惚。

“我也很喜歡沈阿姨,可我只是個普通的編輯,沒有她想得那麽好,”他笑了笑,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做我們這行的其實水平都差不多,書誰來出都是一樣的。我最近真的很累,沒有精力……對不起。”

最終方知蘊失落地帶著稿子離開。

聊得太久,趕去電影院只能勉強看後半場。夏暮舟今晚已然失去興致,和祁季在外面簡單吃了點東西,轉身回家。

他把自己扔進沙發,不發一言,默默擼了會兒貓,勉強壓一壓覆雜心緒。一擡頭,發現祁季還在那裏站著,忽然有點愧疚,“唉,改天再去看吧,我請你吃點好的。”

祁季略過這句話,“我覺得你在逃避。”

“什麽?”夏暮舟有些懵地眨眨眼,疲乏的大腦緩慢處理信息,“……逃避什麽?”

“你不想做沈春紅的書?”

“當然不想,不是都說過了麽,”夏暮舟往後一癱,懶洋洋道,“我好困,你不去洗澡嗎,那我等下先去了。”

按照成年人間的社交默契,話題應該就此終止。偏偏祁季今天不遂他的願,黑沈沈的眼眸望過來,令他的心事無處遁形,“你如果真的不在意,這段時間的情緒就不會受影響。”

……祁季以為他是誰,心理學專家?夏暮舟心中有點不爽,面上擺出無所謂姿態,“你想多了,我就是最近工作太累,情緒挺穩定的啊。為什麽要出她的書,辛苦審稿又沒幾個錢,當然是給你出書性價比高。”

祁季沒有被他最後的誇讚哄到,繼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一股無名火驟然從心底往上躥。夏暮舟擡眼看祁季,對方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目光淡然地審視自己。各種積壓已久的情緒一起添柴,讓這股火燒得更旺——他們才認識多久,祁季憑什麽這樣說?

他猛地起身,音量不自覺提高,“你很了解我嗎?”

吐司原本貼在夏暮舟身邊打滾撒嬌,聞聲嚇得彈起,一團毛球以光速發射出去。

祁季目光閃爍,陷入沈默,看起來不想和一個有些失控的人對話。

這種反應愈發激怒了夏暮舟,他語速變快,“我不是你的觀察素材,不要用你的想法來揣測我。我就是個俗人,只想發財,沒你那麽有理想有情懷,讓你失望了。”

他眼眸中怒意翻滾,而祁季默然以對。那張俊朗的臉此刻在夏暮舟眼中平靜得有些可憎。

過了半晌,對方才答:“我了解的你不是這種人。”

又來了,總這樣自以為是,自己不光要按他的想法做事,居然連個性都得符合他的期待,簡直離譜。這話從何說起,他們交情很深嗎?要說也只有那種時候交流得很深入。

“算了吧,咱們倆工作之外也就是上上床的關系,”夏暮舟現在沒心情想帶顏色的廢料,冷笑,“別搞得好像很熟一樣。”

“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祁季總算給出其他反應,微微皺了下眉,好像不太高興。

——但誰知道呢。夏暮舟累了,不想猜來猜去,索性把憋了很久的話不合時宜地倒出來,“不然呢,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總不能是在談戀愛吧?”

“隨便你。”祁季淡淡地說。

一瞬間,夏暮舟氣得甚至有些想笑,氣對方,也氣自己,在這種節骨眼居然還心懷期待,難道指望祁季說出什麽甜言蜜語?甚至不如買彩票中頭獎來得現實。

他問:“你還有別的話要和我說嗎?”

“你現在有點情緒化,先休息,改天再說。”

祁季心平氣定,似乎要從這場徒勞的爭辯中抽身。夏暮舟無比厭煩對方此刻的口吻,明明是他擅自揣測別人的想法,現在又反過來指責自己,好像他永遠是冷靜客觀,置身事外的那個。

“不用了,我們沒什麽好說的。”夏暮舟深吸口氣,拿上手機幾步沖到玄關,匆忙換鞋。

祁季緊隨其後,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你去哪裏?”

“不勞您費心了祁季老師,我今晚就搬出去,”夏暮舟轉頭沖他假笑,“免得我的情緒化影響到你創作。”

不給對方接話的機會,也怕自己改主意,一口氣迅速說完,“我很煩,想一個人靜一靜,如果沒有什麽工作上的事情就別聯系我了,吐司我要帶走,過幾天我來接它。”

祁季眼前的門帶著怨氣,砰一聲重重關上。他欲阻攔的那只手遲疑片刻,在半空中僵了兩秒,無力垂下。

走出一段路,夏暮舟拐進一家羅森便利店,對著冷藏櫃發呆。

剛才人在氣頭上,一時沖動,只拿了個手機就出門了,也沒想過接下來去哪裏。他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排排飲料,停留在某瓶蘇打水上。

說起來,祁季好像挺喜歡喝這個牌子?

……關自己屁事。夏暮舟火瞬間蹭蹭往上冒,在腦子裏把祁季模樣的小人一腳踢飛。

他隨手買瓶檸檬茶,站在路邊喝了一半,嘗試平覆心情,整理腦中紛繁纏繞的線團。首先要解決今晚無家可歸的問題,身份證還在祁季家,去住酒店有點麻煩,他想了想,在通訊錄裏翻出林韶景的號碼。

響了一聲,那邊迅速接起,聲音喜出望外,“餵,師哥?”

夏暮舟略去前情提要,直接問對方自己今晚方不方便過去睡沙發,還要征詢一下他合租人的意見。林韶景聽起來有些詫異,但答應得很爽快。

小區地形錯綜覆雜,夏暮舟之前住過兩年多,本來輕車熟路,心不在焉地轉一圈,回過神來,眼前是一棟號碼陌生的樓。

又繞了一會兒,才到目的地。房門開著,林韶景在門口等他,“師哥,你今晚怎麽來這邊了?”

“正好在附近吃飯,有點遠,懶得回去了。”

夏暮舟隨口扯了個謊,換好拖鞋,四下打量,屋子裏的陳設同原來一樣,看不出其他人生活的痕跡。

他繼續往裏走,略感奇怪,“你同學呢?沒在家嗎?”

“他最近都不在,要出差很久,”林韶景迅速回答,“你睡原來的房間吧。睡衣和牙具我都有新的。”

“那不太好——”

話語戛然而止。房間裏的床換上了新的四件套,除此之外,一切都保留著夏暮舟搬走時的模樣,時間仿佛在這裏停止。

他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我怎麽沒看到你同學的東西啊?”

林韶景若無其事,語氣和腳步一樣輕快,“他極簡,東西很少。”

就算夏暮舟再遲鈍,此刻也反應過來了。回想一下,哪有那麽湊巧,自己前腳剛搬出去,後腳林韶景的熟人就來華城找工作,今晚臨時來訪,這個人剛好出差?

“你和我說實話,這個房間我搬走之後根本沒人住過吧?”夏暮舟心想自己師弟未免也太貼心,無奈道,“哎,你倒是早說,不用特意為我省錢。”

林韶景眼睛裏愉快的光彩黯淡下去,臉上仍掛著笑容,卻仿佛難過起來。

沈默片刻,他開口:“師哥,你真的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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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季:想幫老婆解決問題他為什麽生氣了

夏暮舟:怎麽會有這種人啊啊啊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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