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6 分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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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6 分岔路口
周六上午，陽光明亮，祁季坐在桌前讀一本《隱墻》。自從夏暮舟搬去他的房間睡，書房又逐漸回歸到了原先的功能。
拖鞋趿拉的聲音由遠及近。夏暮舟在門口探頭探腦，像只鬼鬼祟祟的貓，張望一會兒，進來放下一小碗藍莓。
“多吃點，對眼睛好。”夏暮舟解釋。
祁季擡眸說謝謝，目光包含審視意味。夏暮舟像個忽然閃現的NPC，掉落道具後轉身離開。
幾秒後去而覆返，挽起衣袖，“坐這麽久了，放松一下，我最近在小紅書學了一套肩頸按摩手法。”
微涼手指自居家服衣領探入，漸漸被焐熱，與他皮膚的溫度融合，在肩頸慢慢游走揉捏。祁季默默感受了一會兒，合上書頁，按住肩頭的手，“有什麽事？”
夏暮舟停下動作，“目的性這麽明顯嗎，就不能是關心我的作者？”
祁季轉頭看他，沒說話，但答案十分明了——無事獻殷勤，非常可疑。
“好吧，”夏暮舟無奈攤牌，“我之前和老登打了包票……”
三天前，夏暮舟拉上藍嵐，在鄧玉淵的辦公室和他辯論兩小時，敗下陣來。
《末日浪游》書稿進入覆審階段，藍嵐開始積極地和王湘討論封面設計方案。她們在微博物色到一個畫師，也給夏暮舟看過，幾個人一致覺得這種浪漫的賽博朋克風格與書的內容很契合，只是對方要價比較高，超出了目前的預算。
鄧玉淵並不看好這本書的市場前景，稱首印5000冊對於新人作者來說已經算是優厚條件，沒必要再增加額外成本，做個常規設計即可。他從始至終態度親切，但任憑夏暮舟說什麽，一味打太極。
夏暮舟嗓子和心頭齊齊冒火，回到辦公室猛灌一杯水，罵了二十分鐘領導，引得趙歆然頻頻側目。
“夏老師，別生氣了……”藍嵐思考片刻，提議，“要不約稿的錢我自己出吧。”
夏暮舟知道她不差錢，但沒有讓人倒貼錢上班的道理，“不用，我再想想辦法。”
他同鄧玉淵保證，可以找到名人寫推薦語印在腰封上，並幫忙做宣傳，對方勉強松口。話是放出去了，人一時很難找到，任何圈子都講究人情往來，王湘這種初出茅廬的新人，價值有限。
夏暮舟思來想去，覺得之前考慮過的姜亦寧是一個合適人選，於是想求祁季幫忙。他想到姜亦寧對祁季的好感，其實有點不情願，但一碼歸一碼，還是拎得清的。
祁季聽完，說：“我可以給王湘寫。”
“不太合適。”夏暮舟搖頭。
“你覺得姜亦寧寫得更好？”祁季看他，似乎很在意答案。
“我不是這個意思，”夏暮舟心道怎麽勝負欲還上來了，解釋，“這本書的受眾主要是女性讀者，從市場的角度來說，姜亦寧會更合適，她平時微博也有很多女性主義的內容，在這方面比較有影響力。”
想了想，補充，“你們倆都寫的話當然更好。”
祁季被這個理由說服，點頭，拿過手機，“好，我問一下。”
“嗯，你先問問她的意思。”
夏暮舟心情大好，殷勤地拿顆藍莓投餵祁季。後者低頭打字，張嘴接了，嘴唇不動聲色輕吻過手指，分不清有意還是無心，前者心跳鼓噪幾拍，慶幸祁季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抽回沾上對方嘴唇溫度的手指，“我過幾天再請她吃個飯。”
聞言，祁季打字動作驀地停頓，思忖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也行。”
他見姜亦寧這麽積極？夏暮舟如此想著，往自己嘴裏丟了顆藍莓，有點酸。
也好，讓祁季出賣色相，說不定對方一高興就答應了。
飯店是家花園洋房私廚，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鬧中取靜，一幢小樓只有六個包房，私密性很好。
王湘從入座開始就表現得有些局促，悄悄用小紅書搜飯店點評，又給夏暮舟發來微信：[夏老師，這家店好貴，我就不點了吧？]
夏暮舟回覆：[你想吃什麽隨便點，公司可以報銷]
小姑娘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一些，收起手機。夏暮舟看在眼裏，心道就自己破公司那個餐費標準，連這裏的人均價都付不起。
姜亦寧親和健談，且沒有高高在上的距離感，同他們隨意聊天，講到影視行業現狀，揀些無傷大雅的八卦分享。夏暮舟尤其和她聊得愉快，卻也意識到或許是對方在向下兼容，能在這個圈子裏如魚得水的人，情商必然是一流的。
菜品上齊，酒過幾巡，進入正題，事情比預想之中更為順利。姜亦寧誇讚了王湘的作品，提到書中細節，看得出是真讀過。夏暮舟很欣慰，心道找她算是找對人了。
“就是這個設定影視化起來有些困難，”姜亦寧喝一口杯子裏的紅酒，“你下一本書如果寫類似都市或者校園的現實題材，我可以幫你問問版權方面的事。”
王湘受寵若驚，小聲說了一連串謝謝，看向自己杯子裏殘餘的果汁，又看一眼醒酒器，小心翼翼試探成人社會的規則，猶豫是否要起身敬酒。
姜亦寧會意，莞爾一笑，用公筷夾了一塊裹著蜂蜜的雪花牛肉放到她碗裏。
“你太瘦了，多吃點。我喜歡喝酒，但討厭酒桌文化，老男人的服從性測試是最無趣的東西，”姜亦寧的笑容有種動人心魄的美，她悠悠道，“你自己掌握資源和話語權，就不用遵守他們的規則。”
王湘眼睛亮晶晶的，閃動著崇拜和憧憬。夏暮舟側頭打量面無波瀾的祁季，他全程聽得多，說得少，姜亦寧的視線卻始終有意無意落在他臉上。
這樣一個周身散發魅力，又能在事業上給予他幫助的人，對祁季青眼有加，他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服務員端上餐後甜點。水蜜桃慕斯，松脆巧克力外殼，敲開來能嘗到桃子果肉。
夏暮舟飛速解決掉自己那份，意猶未盡，擡眼間，祁季已經把盤子推了過來。夏暮舟瞬間想到分桃笑話，嘴角不合時宜浮現笑意，趕緊壓回去。他既竊喜，又恨鐵不成鋼地腹誹祁季——好歹也問問其他人吃不吃吧？
姜亦寧今晚在意的顯然不是甜點。幾人步出洋樓，穿過花園，走入繁華夜色。她望向祁季，笑了笑，“時間還早，我今天沒開車，有點想去附近的公園走一走。”
夏暮舟立刻心領神會，“你們去吧，我還有事要回去處理。”
祁季見狀轉向他，“那我——”
話剛起頭，被夏暮舟用力推了一把。後者瘋狂拋來眼神暗示，“沒事，咱倆不順路，別送了。”
說罷拽上不明所以的王湘，快速朝地鐵站方向離開。
姜亦寧立在原地，語氣輕快，“夏老師……挺可愛的。”
祁季註視著那個背影，不予置評，眸中神色卻柔軟了些。
“走吧。”姜亦寧唇角微揚。
兩人朝路口另一個方向走去。
待夏暮舟再回頭時，那兩人的身影已然隱入人群，消失不見。
“怎麽了？”王湘見他忽然駐足，好奇地問。
“沒事，”夏暮舟盯著遠處閃爍的光點，試圖在3D城市模型裏找到火柴人祁季，“地鐵站在前面，你趕緊回去吧，到宿舍給我發條微信。”
公園裏游人如織，夜風攜來幽幽的玉蘭香氣。
“你的新書寫得怎麽樣了，創作還順利嗎？”姜亦寧步履悠閑，隨口問道。
“還好。”祁季惜字如金，並不主動發起新話題，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側。
姜亦寧對此習以為常，“要不要拓展一下自己的領域？我希望你能以編劇的身份和我合作。”
她繼續，“你的個人風格很獨特，我理解你可能是想要更高的自由度，才不和雅墨續約。我也想實現一種內容和商業性的平衡，在我這裏，我保證你有足夠的話語權，不必要的溝通我會幫你擋掉，並且會合理安排你手上的項目，不影響你繼續寫作——”
不遠處閃光燈忽然亮起，話語戛然而止，祁季下意識擋在姜亦寧身前。一陣輕微騷動，他們和周圍人一齊朝那邊看去，四處拍照的行人很多，亂哄哄的，不知道是哪個。
他和姜亦寧雖然算公眾人物，露臉次數畢竟有限，知名度還不至於高到走在路上被偷拍。
見並無異樣，眾人散開，繼續走自己的路。
“我剛才說的那件事，有興趣嗎？”路燈的暖光下，姜亦寧面龐清麗。
“謝謝，”祁季毫不猶疑，“但我只想專心寫作。”
“先別急著拒絕，我還有另一個提議，”姜亦寧擡手把幾縷發絲撩到耳後，巧笑嫣然，“或許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
夏暮舟漫無目的，隨著人群行進，身側車流不息，霓虹絢爛。
他腦子裏思緒紛飛，很想放一只《哈利·波特》中的伸縮耳過去，聽聽祁季和姜亦寧在聊什麽，工作還是……
以祁季的實力，在他們這個小破出版社，寫一本市場前景有限的非虛構作品，或許只是一時新鮮，之後呢？
隨即在心裏嘲笑自己沒出息——幾個月前還一心要丟開這個燙手山芋，現在居然患得患失起來。
對方的態度姑且不論，自己真的適合同他談戀愛嗎？他們固然在情事上非常合拍，對於文藝作品的喜好高度重疊，但拋開這些淺層的氣味相投，兩個人其實有很多差異，目前的生活方式也是暫時磨合的結果。
上一段戀愛是什麽樣的？
和前任戀愛的時候夏暮舟剛上大學，兩個人什麽都不考慮，互有好感，便順理成章在一起，或許正因如此，時間一久各種矛盾逐漸顯現，最終和平分手。
回憶會過濾掉一部分情緒，嘗起來滋味淡了許多，他有點忘記那種義無反顧為愛沖動的感覺了。
太久沒有投身到一段感情中，夏暮舟意識到自己好像變得瞻前顧後，胡思亂想。不知是閱歷使然，還是被愛情所困的人本就如此。
喧囂掠過耳邊，他腳步放慢，頓住。
祁季停在原地。晚風吹來，輕拂他的發頂。
“你的意思是——”
“你想怎麽理解？”
姜亦寧靠近了些，一陣淡雅香氣鉆入祁季鼻腔，他後退一步，“我有喜歡的人。”
對方稍稍驚訝了一瞬，隨即饒有興趣地問：“那個人知道嗎？”
祁季沈默不語，某種難言情緒被藏進眼底。
“如果是這樣，”姜亦寧了然地笑，“那我剛才的話不算違背道德？”
她往前走，祁季跟上。兩人安靜地走了一小段路，側身避開一對嬉笑打鬧的年輕情侶。
“姜老師，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片刻後，祁季再度開口。他不擅長當面表達，沒法說一些漂亮的場面話。任何時候，他都願意幫對方的忙，但做編劇不在他目前的規劃內，感情更是無從談起。
“這麽直白嗎？你還真是一點沒變，一句哄人的話都不會說，”姜亦寧依舊面帶微笑，玩味道，“總是這樣，當心會錯過喜歡的人。”
“我的兩個提議互不沖突，你可以先考慮，不用急著答覆我。這件事也不影響我推薦王湘的書，我很喜歡她，是個有靈氣和潛力的小姑娘。”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風有點冷了，我先回去了。”
“麻煩讓讓。”
陌生人聲音在耳畔響起，夏暮舟驟然回過神來。
忙不疊閃避，動作太急，撞到旁邊另一個人。他被熟悉氣息包裹，擡頭的瞬間，對上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夏暮舟在此刻有很多話想問，搜腸刮肚，卻好像沒有任何詞句能表達全部心情。
遠處光影斑駁，身側人聲嘈雜。他湊上去，輕啄了一下祁季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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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閱讀收藏評論海星，下周見~
# 後記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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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點，對眼睛好。”夏暮舟解釋。
祁季擡眸說謝謝，目光包含審視意味。夏暮舟像個忽然閃現的NPC，掉落道具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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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舟停下動作，“目的性這麽明顯嗎，就不能是關心我的作者？”
祁季轉頭看他，沒說話，但答案十分明了——無事獻殷勤，非常可疑。
“好吧，”夏暮舟無奈攤牌，“我之前和老登打了包票……”
三天前，夏暮舟拉上藍嵐，在鄧玉淵的辦公室和他辯論兩小時，敗下陣來。
《末日浪游》書稿進入覆審階段，藍嵐開始積極地和王湘討論封面設計方案。她們在微博物色到一個畫師，也給夏暮舟看過，幾個人一致覺得這種浪漫的賽博朋克風格與書的內容很契合，只是對方要價比較高，超出了目前的預算。
鄧玉淵並不看好這本書的市場前景，稱首印5000冊對於新人作者來說已經算是優厚條件，沒必要再增加額外成本，做個常規設計即可。他從始至終態度親切，但任憑夏暮舟說什麽，一味打太極。
夏暮舟嗓子和心頭齊齊冒火，回到辦公室猛灌一杯水，罵了二十分鐘領導，引得趙歆然頻頻側目。
“夏老師，別生氣了……”藍嵐思考片刻，提議，“要不約稿的錢我自己出吧。”
夏暮舟知道她不差錢，但沒有讓人倒貼錢上班的道理，“不用，我再想想辦法。”
他同鄧玉淵保證，可以找到名人寫推薦語印在腰封上，並幫忙做宣傳，對方勉強松口。話是放出去了，人一時很難找到，任何圈子都講究人情往來，王湘這種初出茅廬的新人，價值有限。
夏暮舟思來想去，覺得之前考慮過的姜亦寧是一個合適人選，於是想求祁季幫忙。他想到姜亦寧對祁季的好感，其實有點不情願，但一碼歸一碼，還是拎得清的。
祁季聽完，說：“我可以給王湘寫。”
“不太合適。”夏暮舟搖頭。
“你覺得姜亦寧寫得更好？”祁季看他，似乎很在意答案。
“我不是這個意思，”夏暮舟心道怎麽勝負欲還上來了，解釋，“這本書的受眾主要是女性讀者，從市場的角度來說，姜亦寧會更合適，她平時微博也有很多女性主義的內容，在這方面比較有影響力。”
想了想，補充，“你們倆都寫的話當然更好。”
祁季被這個理由說服，點頭，拿過手機，“好，我問一下。”
“嗯，你先問問她的意思。”
夏暮舟心情大好，殷勤地拿顆藍莓投餵祁季。後者低頭打字，張嘴接了，嘴唇不動聲色輕吻過手指，分不清有意還是無心，前者心跳鼓噪幾拍，慶幸祁季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抽回沾上對方嘴唇溫度的手指，“我過幾天再請她吃個飯。”
聞言，祁季打字動作驀地停頓，思忖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也行。”
他見姜亦寧這麽積極？夏暮舟如此想著，往自己嘴裏丟了顆藍莓，有點酸。
也好，讓祁季出賣色相，說不定對方一高興就答應了。
飯店是家花園洋房私廚，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鬧中取靜，一幢小樓只有六個包房，私密性很好。
王湘從入座開始就表現得有些局促，悄悄用小紅書搜飯店點評，又給夏暮舟發來微信：[夏老師，這家店好貴，我就不點了吧？]
夏暮舟回覆：[你想吃什麽隨便點，公司可以報銷]
小姑娘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一些，收起手機。夏暮舟看在眼裏，心道就自己破公司那個餐費標準，連這裏的人均價都付不起。
姜亦寧親和健談，且沒有高高在上的距離感，同他們隨意聊天，講到影視行業現狀，揀些無傷大雅的八卦分享。夏暮舟尤其和她聊得愉快，卻也意識到或許是對方在向下兼容，能在這個圈子裏如魚得水的人，情商必然是一流的。
菜品上齊，酒過幾巡，進入正題，事情比預想之中更為順利。姜亦寧誇讚了王湘的作品，提到書中細節，看得出是真讀過。夏暮舟很欣慰，心道找她算是找對人了。
“就是這個設定影視化起來有些困難，”姜亦寧喝一口杯子裏的紅酒，“你下一本書如果寫類似都市或者校園的現實題材，我可以幫你問問版權方面的事。”
王湘受寵若驚，小聲說了一連串謝謝，看向自己杯子裏殘餘的果汁，又看一眼醒酒器，小心翼翼試探成人社會的規則，猶豫是否要起身敬酒。
姜亦寧會意，莞爾一笑，用公筷夾了一塊裹著蜂蜜的雪花牛肉放到她碗裏。
“你太瘦了，多吃點。我喜歡喝酒，但討厭酒桌文化，老男人的服從性測試是最無趣的東西，”姜亦寧的笑容有種動人心魄的美，她悠悠道，“你自己掌握資源和話語權，就不用遵守他們的規則。”
王湘眼睛亮晶晶的，閃動著崇拜和憧憬。夏暮舟側頭打量面無波瀾的祁季，他全程聽得多，說得少，姜亦寧的視線卻始終有意無意落在他臉上。
這樣一個周身散發魅力，又能在事業上給予他幫助的人，對祁季青眼有加，他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服務員端上餐後甜點。水蜜桃慕斯，松脆巧克力外殼，敲開來能嘗到桃子果肉。
夏暮舟飛速解決掉自己那份，意猶未盡，擡眼間，祁季已經把盤子推了過來。夏暮舟瞬間想到分桃笑話，嘴角不合時宜浮現笑意，趕緊壓回去。他既竊喜，又恨鐵不成鋼地腹誹祁季——好歹也問問其他人吃不吃吧？
姜亦寧今晚在意的顯然不是甜點。幾人步出洋樓，穿過花園，走入繁華夜色。她望向祁季，笑了笑，“時間還早，我今天沒開車，有點想去附近的公園走一走。”
夏暮舟立刻心領神會，“你們去吧，我還有事要回去處理。”
祁季見狀轉向他，“那我——”
話剛起頭，被夏暮舟用力推了一把。後者瘋狂拋來眼神暗示，“沒事，咱倆不順路，別送了。”
說罷拽上不明所以的王湘，快速朝地鐵站方向離開。
姜亦寧立在原地，語氣輕快，“夏老師……挺可愛的。”
祁季註視著那個背影，不予置評，眸中神色卻柔軟了些。
“走吧。”姜亦寧唇角微揚。
兩人朝路口另一個方向走去。
待夏暮舟再回頭時，那兩人的身影已然隱入人群，消失不見。
“怎麽了？”王湘見他忽然駐足，好奇地問。
“沒事，”夏暮舟盯著遠處閃爍的光點，試圖在3D城市模型裏找到火柴人祁季，“地鐵站在前面，你趕緊回去吧，到宿舍給我發條微信。”
公園裏游人如織，夜風攜來幽幽的玉蘭香氣。
“你的新書寫得怎麽樣了，創作還順利嗎？”姜亦寧步履悠閑，隨口問道。
“還好。”祁季惜字如金，並不主動發起新話題，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側。
姜亦寧對此習以為常，“要不要拓展一下自己的領域？我希望你能以編劇的身份和我合作。”
她繼續，“你的個人風格很獨特，我理解你可能是想要更高的自由度，才不和雅墨續約。我也想實現一種內容和商業性的平衡，在我這裏，我保證你有足夠的話語權，不必要的溝通我會幫你擋掉，並且會合理安排你手上的項目，不影響你繼續寫作——”
不遠處閃光燈忽然亮起，話語戛然而止，祁季下意識擋在姜亦寧身前。一陣輕微騷動，他們和周圍人一齊朝那邊看去，四處拍照的行人很多，亂哄哄的，不知道是哪個。
他和姜亦寧雖然算公眾人物，露臉次數畢竟有限，知名度還不至於高到走在路上被偷拍。
見並無異樣，眾人散開，繼續走自己的路。
“我剛才說的那件事，有興趣嗎？”路燈的暖光下，姜亦寧面龐清麗。
“謝謝，”祁季毫不猶疑，“但我只想專心寫作。”
“先別急著拒絕，我還有另一個提議，”姜亦寧擡手把幾縷發絲撩到耳後，巧笑嫣然，“或許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
夏暮舟漫無目的，隨著人群行進，身側車流不息，霓虹絢爛。
他腦子裏思緒紛飛，很想放一只《哈利·波特》中的伸縮耳過去，聽聽祁季和姜亦寧在聊什麽，工作還是……
以祁季的實力，在他們這個小破出版社，寫一本市場前景有限的非虛構作品，或許只是一時新鮮，之後呢？
隨即在心裏嘲笑自己沒出息——幾個月前還一心要丟開這個燙手山芋，現在居然患得患失起來。
對方的態度姑且不論，自己真的適合同他談戀愛嗎？他們固然在情事上非常合拍，對於文藝作品的喜好高度重疊，但拋開這些淺層的氣味相投，兩個人其實有很多差異，目前的生活方式也是暫時磨合的結果。
上一段戀愛是什麽樣的？
和前任戀愛的時候夏暮舟剛上大學，兩個人什麽都不考慮，互有好感，便順理成章在一起，或許正因如此，時間一久各種矛盾逐漸顯現，最終和平分手。
回憶會過濾掉一部分情緒，嘗起來滋味淡了許多，他有點忘記那種義無反顧為愛沖動的感覺了。
太久沒有投身到一段感情中，夏暮舟意識到自己好像變得瞻前顧後，胡思亂想。不知是閱歷使然，還是被愛情所困的人本就如此。
喧囂掠過耳邊，他腳步放慢，頓住。
祁季停在原地。晚風吹來，輕拂他的發頂。
“你的意思是——”
“你想怎麽理解？”
姜亦寧靠近了些，一陣淡雅香氣鉆入祁季鼻腔，他後退一步，“我有喜歡的人。”
對方稍稍驚訝了一瞬，隨即饒有興趣地問：“那個人知道嗎？”
祁季沈默不語，某種難言情緒被藏進眼底。
“如果是這樣，”姜亦寧了然地笑，“那我剛才的話不算違背道德？”
她往前走，祁季跟上。兩人安靜地走了一小段路，側身避開一對嬉笑打鬧的年輕情侶。
“姜老師，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片刻後，祁季再度開口。他不擅長當面表達，沒法說一些漂亮的場面話。任何時候，他都願意幫對方的忙，但做編劇不在他目前的規劃內，感情更是無從談起。
“這麽直白嗎？你還真是一點沒變，一句哄人的話都不會說，”姜亦寧依舊面帶微笑，玩味道，“總是這樣，當心會錯過喜歡的人。”
“我的兩個提議互不沖突，你可以先考慮，不用急著答覆我。這件事也不影響我推薦王湘的書，我很喜歡她，是個有靈氣和潛力的小姑娘。”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風有點冷了，我先回去了。”
“麻煩讓讓。”
陌生人聲音在耳畔響起，夏暮舟驟然回過神來。
忙不疊閃避，動作太急，撞到旁邊另一個人。他被熟悉氣息包裹，擡頭的瞬間，對上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夏暮舟在此刻有很多話想問，搜腸刮肚，卻好像沒有任何詞句能表達全部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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