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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李傅赴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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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李傅赴南

自南王遞交降書後,未過半月,儀國便派了使者前往南國。

馬車一路顛簸,震的兩人腰背酸痛,望向窗外,李瑋深深的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向陛下請這個旨。”

傅闕美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說起兩人赴南一事,蕭青將此事定下之後,原想派越臨前去,哪知越臨還沒開口,李瑋就搶著要去,蕭青實在無可奈何,只得勸他已然老邁,不如歇息,李瑋聽後十分傷懷,幾日以來都愁雲不散,蕭青沒了法子,只得派李瑋前去,為怕他路上不適,又因蕭越二人的提議,這才派了一向置身事外的傅闕美。

“路途遙遠,不知何時才到南國,老夫聽聞南國多水路,唉,這把老骨頭實是經不起折騰了。”

又過了一會,李瑋擠了一下傅闕美,說道:“元絳,你往那邊挪些,老夫……”

說罷,他拍了拍胸脯。

“大人身體不適?”傅闕美疑惑的看向他。

“倒也不是,此處能瞧見窗外景色,如此,心裏也有個大致不是?”

“…………”

車馬向前駛去,歷經多日,終抵南國。

抵達南國以後,陸路以行不通了,兩人只能乘著船只去往郡中,一路上,李瑋不知吐了多少回,傅闕美嘆了口氣,時常坐在船旁為他浣衣。

傍晚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水上,兩人坐在船頭,瞧著遠方的景色。

此時正值秋時,蒹葭與蓼花仍在,香蒲卻已枯了七分,再往前去,水波蕩漾之處,一朵紅蓮正於水中盛放。

李瑋睜大眼睛瞧了瞧,忙拍了拍傅闕美的肩膀,讚道:“想不到此時竟能見此奇景,你瞧瞧,這滿天霞光形如眼前之紅蓮,妙,妙!”

傅闕美註視著蓮葉上的那抹紅,他笑了兩聲,說道:“確是奇景。”

“老夫年少之時,曾與同窗泛舟河上,只不過,那時見的是白蓮,這紅蓮當真從未見過。”

話音未落,傅闕美便扶了李瑋一把,嘆道:“蓮雖美,亦不可過於靠近。”

李瑋聞言,笑瞇瞇的點了點頭,立馬坐回了傅闕美身旁。

兩人乘著船,於三日後抵達了貔漁縣,縣中有一條長街,街道上掛著不少華燈,李瑋心生好奇,目光上下打量著街道上的裝飾。

傅闕美探出頭,心下了然,便道:“時至秋祭,南國長街處已是魚燈千盞。”

“魚燈?此物為何而名?”李瑋問道。

傅闕美說道:“南國依水而生,百姓以水生之物為食,水中蝦游魚貫,龜龍鱗鳳,使得南國百姓能夠飽腹,不必為饑餓而發愁,後來,南國相邦柳公便在燈上畫了魚形,引得百姓們爭相效仿,南王聽聞後讚嘆不已,遂將畫了魚形的燈起名為‘魚燈’。”

“元絳如此博學,老夫這一路得你點撥,當真是受益良多啊。”李瑋說道。

“…………”傅闕美臉頰微紅,嘴唇顫了兩下。

“不過是美賣弄罷了。”

街上燈火交錯,映照著兩人的發絲,傅闕美向後一撇,見不少官兵前來呼和,仿佛是儀國的官兵。

他蹙了蹙眉,卻一字未語。

臨到漌水時,還未步入城門便有官兵相迎,李瑋捧著黃旨,一步步走進南王宮的宮門。

兩側官兵跪拜,前方眾臣叩首,而站在石階下方的那人,正是南國的君王。

南王見李瑋手上的旨意,忙屈身跪拜,他咬了咬牙,似有幾分不甘。

見狀,李瑋匆匆上前,伸手扶起了南王。

南王的臉色微變,有些詫異的看向李瑋,李瑋則松開了手,微微笑道:“王上何必行如此大禮?豈非折煞外臣?”

還沒等南王反應過來,李瑋繼續說道:“請王上接詔吧。”

南王點了點頭,伸出雙手。

“朕與南王,本是同盟之友,兩國開戰,雖非朕願,然念及祖宗基業,奉天地之命,負萬民之願,朕需憂國奉公,以國為重。朕素知南王秉性,寬厚仁德,心懷慈愛,此番戰事定是為小人挑撥,今南王來降,朕心甚慰。朕懷故舊之情,不忍加以暴刑,故而……”李瑋頓了一下,垂眸看向南王。

此時,他的神情格外緊張,仿佛是一個在等待判官宣判死期的犯人。

“故而封南王為臨水侯,封地漌水,南王宮依舊賜予臨水侯居住,望南王勿負朕心,安分守己,使得四海安寧,再不覆刀兵之禍。”

言畢,南王僵在原地,他楞楞的註視著眼前的黃旨,像是聽錯了一般。

“臨水侯,接旨吧。”

“是…………”

“是…………………”

南王猛的擡頭,臉色卻變了一下。

“是…………罪人………罪人接旨……………”

“如此,便無要事了,對了……”李瑋看向南王身後的臣子,“至此之後,還望臨水侯相助我王,使得百姓自去換錢,勿要阻攔官兵,生出禍患。”

“這衣飾,自然也得改一改。”

“是…………”

南王垂眸,隨即叩拜。

“臣聽命。”

李瑋見狀,本想離去,傅闕美卻上前,搖了搖頭,經他這麽一提醒,李瑋也想起來了,便向眾人問道:“臨行之前,蒙一友人囑托,向我討要一人,名曰陸忠,不知此人現在何處?”

“陸忠?”眾人面面相覷。

“此人究竟在何處?”李瑋問道。

“他……”一臣抿了抿唇。

“前些日子……他屋中的仆役前來回稟,稱他已在屋中自縊!”

“什麽?!”傅闕美驚了一下。

“是真的,他的棺槨已送去下葬了……”

“可知為何?”李瑋問道。

“我們又豈能知道?朝中也無人與他相熟,知曉內情的恐怕是尋不得了。”

聞言,李瑋嘆了口氣,說道:“如此,便也罷了……”

李瑋看向傅闕美,兩人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南王宮中有不少官員是願意相助兩人處理公務的,因此,換錢一事並未受到多少攔阻,自然,也有不少人是抗拒的,李瑋倒也未強求這些人,而是將他們削了官職,遣返回鄉了。

唯有一人,現今正關在牢獄之中,只因他時常唾罵儀國,傅闕美覺得煩人,便將他關進了牢裏。

閑下來時,傅闕美瞥了一眼李瑋,問道:“李少府,我軍有無撤走?”

“元絳何有此問?”

傅闕美放下紙筆,說道:“少府可還記得,那日我們趕到貔漁縣的事?”

“記得,元絳還向我說起魚燈的來由。”

李瑋說完,轉眼看向傅闕美,見他神情恍惚,像是藏著什麽心事,便又多問了一句。

傅闕美聽了,搖說道:“掌管一千人與一萬人,究竟不同,可是該提醒一句,以免亂了分寸。”

“元絳是說……想去軍營裏走一遭?”李瑋問道。

傅闕美點了點頭。

李瑋聽了,臉上卻顯露幾分喜色,他坐直了身子,笑道:“聽聞舟歧也在軍中,不如你我且去看看?”

傅闕美應了下來,說道:“眼下之事已然了結,既如此,明早如何?”

“好!好!”

李瑋摸了摸胡須,提筆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次日,兩人乘著車輦,趕往邑橋。

大風吹過叢林,馬車駛入林道,傅闕美掀開車幔,瞧見遠方的軍營。

羊群之中,一名少年正策馬奔騰,他揮舞著手上的鞭子,回頭笑道:“果真好馬!果真好馬!!”

過了一會,騎著一匹黑馬的男人趕了過來,他將手上的長槍拋給少年,喊道:“舞幾招我瞧瞧!”

少年點頭,立馬舉起長槍在空中舞動,男人見了十分滿意,剛要趕去,忽見林中車馬,便急忙勒了馬。

李瑋指著前方,說道:“怪道遲遲不歸,原是在此地閑游,只是……”

他轉了轉頭,疑惑的道了一句:“怎的不見子驍?”

傅闕美仔細瞧了幾眼,說道:“不是在樓櫓上嗎?”

“哦哦……原是如此!”李瑋揉了揉眼睛,尷尬的笑了兩聲。

“老夫這才瞧見,還是元絳瞧的清楚。”

他伸出頭,又細細的看了半天,卻仍舊什麽也瞧不見。

傅闕美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方才我瞧錯了。”

“玉將軍站在那根木柱下。”

“哦哦,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李瑋收回目光,與傅闕美一同等待著車馬駛進軍營。

片刻,一陣響動飄進兩人的耳中。

李瑋掀開車幔,卻被嚇了一跳,眼前之人毛發旺盛,完全遮蓋了五官,盡管他清楚的知道此人是誰,卻依舊免不得驚嚇。

“雲將軍,您這頭發是時候該攏一攏了………”

雲犁趴在窗上,手搭了一下李瑋的肩膀,隨即笑道:“二位大人怎的有此閑情,來軍營之中啊?莫非是來尋什麽人?”

李瑋撇了撇嘴,說道:“休要玩笑,老夫來此是有一件要事。”

聞言,雲犁站直了身子,說道:“哦?願聞其詳。”

李瑋問道:“你派去換錢的那些官兵,行跡是否過於粗暴了些?”

雲犁聽了,低下頭,故作不明的道了句:“他們行事,我豈能知道?”

眼看雲犁這副模樣,傅闕美探出身子,跳下馬車,站在他面前,眉頭一蹙,說道:“你不必遮掩,水清無魚,水滿則溢,這句話我比你清楚,你如今是統帥十萬兵馬的大將,平時放縱底下的將士們也罷了,可眼下之事,倘若過於放縱,肆無忌憚,日後必生大亂。”

“還是說,當初我教給你的那些兵法,你全都忘了不成?”

“身為大將,統帥兵馬,號令三軍,遠遠不足,雲逐野,你應當知道古人的前車之鑒,今時今日,不必我再提了吧。”

雲犁抿了抿嘴,面上浮現出一絲慚愧。

他擡眼看向傅闕美,急忙上前幾步,笑道:“犁知曉大人之心,日後定當改過。”

“兩位大人初至營中,路途顛簸,想必甚為疲累,不如且去歇息一刻?”

李瑋嘆了口氣,緩緩下了車,說道:“也好,待到醒時,再與你們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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