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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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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步步為營

辰時,雲犁掀開帳幔,望向遠方,他見木車之旁想,舟歧正站在那裏練武,身旁的幾個兵卒坐在周圍,笑著拍起手來,氣氛十分融洽。

他垂下眼簾,對身後之人說道:“兄長,你的法子果然不錯,可弟心中仍有一絲擔憂。”

玉子驍擡眼,問道:“有何擔憂?”

“舟歧年輕尚輕,武功倒也說得過去,細心栽培未必比不過你我,然…他到底不是我儀國人士,忠心二字,尤為重要,倘若將來為重利策反,你我又雙雙故去,又該怎樣?”

玉子驍起身,說道:“那就讓他相信自己是儀國人士。”

“嗯?”雲犁回頭,似有茫然之色。

“你我無需過於刻意,相信手底下的兵將便可,譬如眼前。”

雲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眼前一副和樂景象,不由得放心了幾分。

“假若時時都需你我親為,你我豈能長久?”

雲犁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席間,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帳外的晨光透進帳幔,落在玉子驍身上,雲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漸漸揚起一抹笑意。

“兄長,許久不曾比試,不如今日…你我比試一番?”

“前年方才比過,八百招。”

“此次比試,我定能打到千招。”

“嗯?”

玉子驍回眸,撇了撇嘴。

“兄長不信?”

“不是。”

玉子驍低笑一聲,說道:“能抗住我百招的人已屬不多,所以,我方才只是在感慨,想起了當年。其實,有一人的武功,或許在我之上。”

“還有何人的武功能在兄長之上?兄長莫不是在說笑?若當真,哪怕相隔千裏,弟也要策馬萬裏,將那人尋到,與他比試一番。”

玉子驍嘴角抽了一下,立馬說道:“此人,你無需策馬萬裏,只需千裏。”

“哦?到底是何方人士?”

“陛下。”

聞言,雲犁震驚不已,急忙擺手,說道:“既是陛下,又如何能與之比試?我不曾隨陛下征戰過,想來真是可惜。”

玉子驍坐下來,抿了口茶,說道:“今日不比試,你我博弈一局,怎樣?”

“也好。”

雲犁跨坐起來,將桌案上的雜物收去。

過了一會,他神情一滯,急忙看向玉子驍,開口道:“等等,假若兄長輸了,便與我比試一局,怎樣?”

玉子驍撐著額頭,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說道:“無論輸贏,皆與逐野比試。”

兩人博弈許久,眼看天色漸暗,屋外已然一片昏黃,玉子驍耷拉著眼皮,揉了揉眉心,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已輸了多回,按下心來,回去歇息吧。”

“兄長說的哪裏話,天色還早,如何便要歇息?”

雲犁依舊興致盎然,全然未有疲倦之色。

玉子驍瞧著他,不由得伸了個懶腰,他看向帳外,晚霞連天,宛如仙人織就的錦緞。

他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不禁多了些許變化,仿佛是悵然,亦或是感嘆。

雲犁見他遲遲未動,便擡起眼皮,他見玉子驍的雙眼不知落在什麽地方,好奇之下,他也探頭望去。

霞光浮動,方才的好景象轉眼已化開了,天上不見一絲痕跡,只有些許絲縷般的雲煙仍在山頭飄蕩。

忽而一陣腳步聲傳來,打破了寂靜,兩人著眼看去,見是舟歧只身前來。

他的臉色多了一絲變化,行過禮後,他仍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幾句,卻也什麽都說不明白。

玉子驍看向他,問道:“可有要事?”

舟歧搖了搖頭,他低下頭,像是下定了決心。

“歧確有要事,此事事關歧初入軍營之事。”

雲犁垂眸,心中猜出了幾分。

“其實,歧初入軍營,乃是為了…為了行刺二位將軍而來!”

“哦。”雲犁點了點頭。

玉子驍撇了他一眼,雲犁立馬反應過來,故作吃驚,拍了拍腿,揚聲說道:“怎會…怎會如此呢?!子蘭,你為何要如此??”

“我——”

舟歧蹙了蹙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歧初入南軍,原不過是被形勢所迫,而後立功受賞,卻也不過是寥寥幾句稱讚,些許金帛罷了。原先跟隨我的部民心中自然怨憤,如今身處軍營之中,蒙二位將軍恩賜,待我如同親人,部民們也大多開懷,故而,歧不能再心存隱瞞。”

玉子驍擺了擺手,說道:“倒也無妨。”

雲犁嘴角微微上揚,卻一字未語。

“將軍不按軍法處置?”舟歧楞在原地。

“子蘭,我想給你看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玉子驍起身,將兵架上的一柄長劍取下,他將長劍慢慢的放在桌案上,接著說道:“此劍乃是當今陛下的祖父,儀敬王的佩劍,他在彌留之際,將此劍賜予我的父親。”

“他說,此劍斬下過數人的頭顱,從殺一個人到殺一萬人,鮮血濺在銀月色的鎧甲上,戰士的屍首從城頭飛到他的腳邊,時至今日,他已記不清那戰士的相貌,可他記得,他們殊死拼鬥,為的到底是什麽。”

“父親說,他記得儀敬王按著他的肩膀,讓他接下寶劍時的模樣,他的眼神無比堅定,那是一雙風雪也不曾磨礪褪色的雙眼,他說‘你要握著這柄劍,助儀國一統天下,哪怕五十年後做不到,也要由儀國的子子孫孫做到,身披鎧甲,重鑄榮光!用你手裏的這柄劍,去征伐你眼前的江河湖海,握著這柄劍,再也不會退卻一步,去踏平雪山,穿過滄海,用你這顆還未衰老的心去丈量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把你所走過的土地,想象成儀國的土地,把你所見過的人,想象成儀國的百姓,總有一天,儀國會一統天下,儀國的子民皆會以儀國為榮。”

“所以,朕把這柄劍交給你,由你去帶領儀國,完成朕抵達不了的心願’。”

“後來呢?”舟歧聽的微微入神。

“後來,儀敬王便沒了氣息,父親故去後,他將這柄劍交給我。”

玉子驍拂過長劍,說道:“所以,身為儀國子民,自有萬丈榮光。”

“舟歧,你可願為我儀國將軍,替我接過手裏的重任,待我死後,守衛眼前的大好河山。”

說罷,玉子驍直視舟歧,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可願為我儀國將軍,身披鎧甲,手握兵刃,殺敗奸賊,庇佑河山。”

“你——可願?”

舟歧滿臉茫然,他對上玉子驍的眼神,說道:“歧出自荒野,並不為儀國子民,將軍何以如此信任?”

“因為我相信,你是擁有雄心壯志之人。南國之人不予你信任,不過是有眼無珠,子蘭又何必輕信於人?眼下我與逐野皆有意收你為弟,往後出生入死,誓不分離,子蘭,莫要錯失良機啊。”

舟歧聽後,神色漸漸由茫然轉為篤定,半晌,他雙膝下跪,舉起手來,高聲說道:“蒙二位將軍…不,蒙二位兄長信任,歧此生足矣!既如此,當真不算枉活一世!!”

“好!拿酒來,今日幸得子蘭,乃是上天賜福,當舉杯同賀!”

說罷,兵卒端來一壺好酒,三人各飲一杯,飲下酒後,面上皆有喜色。

過了一會,舟歧放下酒杯,笑道:“不瞞兄長,近日我多有糾結,不知二位兄長決意何時進兵南國?”

“延緩幾日,倒也無妨。”雲犁故作遲疑。

“何不速戰速決?”

“莫非賢弟有良策?”

舟歧點了點頭,說道:“雖說攻城為下,此時此刻,我軍勢大,何不趁勢追擊,剿滅南國?弟於南軍多時,頗知城防,不如由弟領兵,殺南軍個寸甲不留。”

玉子驍臉色微變,他咳了一聲,說道:“南國已屬甕中之鱉,何須寸甲不留?”

舟歧搖了搖頭,喝了口酒,繼續說道:“若不趕盡殺絕,恐留後患,兄長無需試探,我既已歸於儀軍,又與二位兄長結拜,此生絕不違背。”

“若二位兄長不放心,可跟隨於我,待我殺入漌水,將南王擒來交與二位兄長!”

雲犁笑意淺淺,他先看了一眼玉子驍,見他無可奈何了閉上了眼睛,轉而又看了一眼舟歧,見他面色紅潤,十分激昂,便知他此言不虛。

“我聽說那南王身子弱,怕是禁不起折騰。”雲犁說道。

“確是如此。”

“對了,賢弟在此,可知南王為何突然撕毀盟約,與我國交戰?”

舟歧想了想,說道:“弟入軍晚,不曾聽聞,可…想來是相邦卓嵐,此前他設下計謀,意圖拉攏於我,遭我發覺。”

“此人狡詐多變,陰狠毒辣,南王想是聽了他的攛掇,才會對儀國進兵。”

玉子驍看向屋外,開口說道:“南王本是謹慎之人,而……”

雲犁一眼看出,便問:“兄長是於心不忍了?”

“其實兄長擔憂弟也有同感,南國本弱,若非南國平白招惹,何至於此?眼下南國不肯退兵,倘若我等立即發兵,南軍未免死傷慘重,殺入城中,又少不得會牽連到城中百姓。”

沈默之餘,兵卒站在帳外,屈身言道:“玉將軍,雲將軍,太和有書信送至。”

“哦?是何人所寄?”雲犁問道。

“此信乃是蕭丞相所寄。”兵卒答道。

“什麽?!快快送來!!”

兵卒將驛使引進帳中後,便退了去,驛使將袖中書信拿出,交到了玉子驍手上。

玉子驍瞧過之後,立馬面露喜色,仿佛有了應對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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