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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烈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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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烈火焚心

十五日後——

“將軍!末將見敵軍高舉火把,整隊而出,似是往平脊道而去。”

“領兵之人是誰?”

“領兵者正是大將軍…雲犁。”

“什麽?!”狄膺眉頭緊蹙。

一將說道:“不好,雲犁定是派遣探馬,知道了我軍今日接糧,故而趁著夜色,好去劫我軍之糧草,將軍不可猶疑,應當速速派遣兵將前去攔阻才是!”

此時,文弗上前兩步,勸道:“將軍莫急,待打探一番再去不晚。”

狄膺未曾聽文弗之言,急匆匆的出了軍營,整合兵士沖出了軍營。

漫天的塵沙中,狄膺策馬奔騰,三刻後,他追上了儀軍的部隊。

槍摩擦著馬鞍的聲音極為刺耳,忽明忽暗的燈火照在幾人的臉上,狄膺厲聲叫住‘雲犁’,準備持槍迎戰。

‘雲犁’握著馬繩,身子頓了一下,隨即大笑一聲,調轉了馬頭。

火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人看清了他的臉龐,狄膺整個人怔楞在原地。

“將軍可識得我?”茅鏵挑眉問道。

馬蹄向前走了幾步,茅鏵從兵卒手裏接過火把,明亮的火光中,他的眼中夾雜著幾分不屑與戲謔。

“適才追逐之時,我聽見許多咒罵之聲,實乃荒謬!將軍豈是爾等膽怯之輩能夠議論的?你,還有你,可敢上前與我一戰?!”

“有何不敢?!小兒,莫要張狂!”

“來!”

剎那之間,茅鏵已將手中長槍換成了長刀,只聽刀兵聲起,兩人你來我往,纏鬥不休。

一刻後,茅鏵使出幾分蠻力將對方的長矛壓下,隨即看向幾位副將,略帶挑釁似的說道:“想不到靳國男兒皆是鼠輩,若有膽識,上前一戰!”

幾位副將正要上前,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眾將回頭看去,見一位滿身是汗,手臂帶傷的將士匆匆而來。

他咬著牙,將淠郡戰況報與了眾人。

“將軍,雲犁領兵攻打淠郡,文先生不敵雲犁,現已往臨郡而去!他讓我告訴將軍,說將軍不宜久戰,當速速率兵與他相見。”

“為今之計……”

狄膺看向眼前的數萬兵士,他沈默了一陣,手裏的力道越來越大。

火光在他眼底躍動,身上的錦袍隨風飄揚,狄膺握著手中的銀槍,終是按捺住心中不甘,揚聲喝道:“撤!!快撤!!!”

見靳軍掉頭離去,茅鏵大笑一陣,指著四處潰逃的靳軍說道:“什麽驍勇之士,我看也不過如此,還未交戰便嚇得屁滾尿流,怎還有膽量與我軍交戰?”

另一將道:“靳王膽怯如鼠,所以麾下之將亦是如此,倒也不足為奇。”

“此言甚合我心,將軍說了,不可追擊。”

“敵軍敗逃,何故不追?”

茅鏵摸了摸下巴,說道:“將軍曾於馬牧之戰時攻打城池,接連受挫,眼下敵軍敗逃,必往城中休養,況且,將軍自有妙計,何須我等操心?”

“也是,既如此,那我等便往郡中而去。”兵將道。

茅鏵點了點頭,隨即揚起胳膊,說道:“撤軍!”

“將軍有令,撤軍——”

“撤軍——”

入夜的平脊道中,零零星星的火光在風中擺動,頭上的旌旗上繪制了一個大大的‘儀’字,漸漸的,那儀字蓋過了山頭,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茅鏵回到軍營後,見雲犁正在城中寫信,便問他寫的什麽,雲犁擡起胳膊,輕聲說道:“柳營縣已然無憂,我遣荀葉回來。”

茅鏵摸了摸腦袋,問道:“將軍,眼下情勢一片大好,何不遣荀將軍領兵往東征伐呢?”

雲犁道:“狄膺中我計謀,足見他心慌意亂,我不需兵力攻取,便能使他一命歸西,豈不美哉?”

“將軍素有良策,不知可否告知於末將?”茅鏵問道。

“眼下淠郡已歸我所有,狄膺若要尋一休養之地,非扈濱不能,恰逢齊校尉提議詐降,我二人裏應外合,未必不能瞞過文弗。”

“將軍所言甚是。”

一個時辰過去,茅鏵困乏不已,便開口告辭,雲犁點了點頭。

這時,一將來此詢問。

“將軍,俘軍要如何處置?”

雲犁垂下眼簾,說道:“上回因此事遭到兄長斥責,罷了,且先關押起來。”

“是,末將領命。”

雲犁將書文寫好後便遞給了兵卒,並附言請他務必交到齊校尉手中,待兵卒退下,雲犁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只覺疲累不已,四肢酸痛,在榻上稍稍坐了一刻後,雲犁便睡了過去,直到午時方才睜眼。

“將軍!將軍!”

狄膺放下藥碗,出聲問道:“何事?”

“末將劫下一封書信,乃是雲犁親筆手書。”

狄膺將書信接過,打開之後,他看向文弗,疑惑道:“果有此事?”

文弗楞了楞,說道:“信中可有斥責之意?”

狄膺點了點頭。

文弗心下了然,便問:“那齊校尉每日都在做些什麽?”

兵卒思索片刻,答道:“飲酒作樂,懈怠武備,軍中還時常傳出陣陣樂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雲逐野莫不是以為我軍全是傻子不成?”

文弗笑不可支,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此招他在馬牧之戰時便已用過,如今又用,旁人若用我尚能信上幾分,可他……也不知此人是酒喝多了,還是腦子發昏了?竟能想出此等陋計。”

聞言,狄膺將書信放下,說道:“此人狡詐艱險,幸好有先生時時提醒。”

“只是……膺身負箭傷,不能再戰,長此以往,豈非貽誤戰機?”

文弗搖了搖頭,言語之間似有勸慰之意。

“將軍切莫心急,只需靜待時機,將軍之謀略未嘗比不過雲犁,只是性情急躁了些,倘若放寬胸懷,平心靜氣,必能一舉克敵。”

狄膺笑了笑,卻十分勉強,他瞥向窗外之景,緩緩說道:“先生之言,我怎會不知?只是我若不急,城池早晚會喪於敵手,豈不令人哀痛?”

“此前與父親一同征戰,常聽他說起兵家之道,以靜制動,以逸待勞,養精蓄銳,我心中十分明白……”

說罷,狄膺撐起身子,咳了幾聲,指著窗外的烈陽說道:“我征戰數年,從未如現在這般挫敗。”

“先生,我若不能庇護疆土,他日戰死城下,有何面目去見父親,去見靳國歷代先王?”

文弗長嘆了一聲,跪坐在床榻下,輕聲說道:“此戰之敗,下官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豈是將軍一人之過?陛下不發援軍,還要我等拼力死戰,難道陛下無有過錯嗎?”

一陣沈默後,狄膺皺了皺眉。

“先生慎言,不可…不可妄言陛下。”

文弗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將軍。”

文弗指了指未喝盡的藥碗,面露疑惑。

狄膺擺了擺手,說道:“藥苦非常,難以入口。”

文弗拍了拍袖子,說道:“看來只有叫枃將軍前來了。”

“等等!”

須臾之間,狄膺立馬端起藥碗,將碗中餘藥喝了個一幹二凈。

文弗端起藥碗,瞧了一眼,隨後走到門前,大聲說道:“下官命人去煎藥,兩個時辰再來,將軍勿要睡著了!”

說罷,便揚長而去。

三日後,雲犁得知此計未曾奏效,不禁疑惑,思來想去之間,他叫來荀葉與茅鏵。

茅鏵認為應當以戰為主,荀葉亦十分認同。

於是,雲犁命一眾兵將前去叫戰,三刻後,兵將匆匆趕回,稱狄膺堅守不出,只派了弓箭手射擊。

“………………”

雲犁來回踱步,突然之間,他腦中閃過一道計策。

“將軍,不如請軍中有才之人書寫?”

“不,本將軍要親自書寫。”

說罷,他將黃紙鋪開,在紙上寫下幾行小字:

小兒小兒,龜縮如鼠,不敢迎戰,也算丈夫?

張口便言,誇誇其談,原是無勇,只剩張口。

小兒小兒,心驚膽裂,風來便逃,雨來便躲。

本為將軍,實為懦夫,他日城前,棄甲曳兵。

雲犁收筆之時仍覺不足,便補了一句:節節敗退,棄城而逃,國之重器,自愧不如。

寫完之後,雲犁便遣人將此書送入扈濱城中。

半個時辰後,狄膺收到文書。

還未看完,他便怒從心起,難以壓制。

“將軍,將軍不可動怒!”文弗攔在門前,十分急切。

“我若不出城迎戰,難道讓雲犁以為我靳國皆是懦夫不成?”

文弗嘆了口氣,說道:“此正是雲犁的激將之法,將軍不可聽信,如若將軍執意出城,便是中了那奸徒的詭計。”

“將軍前日所說庇護疆土一言,莫非忘乎?”

“…………”

見狄膺面色和緩,文弗繼續說道:“征戰一事,該動時則動,不該動時則靜,將軍不可因一時之怒而致使將士遭難,疆土不全,望將軍聽下官一言,忍一時之辱,而謀大計為上。”

聞言,狄膺緩緩將長槍放下,說道:“先生之言,甚有道理……是我著急了。”

說罷,便轉了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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