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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靳王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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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靳王登山

自蕭青拒絕靳國請和的消息傳入靳王宮後,一連二月,兵敗的戰報一封封傳入靳王宮,靳王本想命狄膺再戰,卻又念及狄昴身故,恐他過於哀痛,無心交戰,因而並未派狄膺前去。

轉眼之間,祭祀之日已至,靳王登上徑山,眾臣緊隨其後,他站在靈化壇前,手持細香,垂目禱告。

山頂的空氣十分稀薄,風吹過來的時候透著絲絲的涼意,鐘聲隨之響起,一股青煙飄過,山間的光暗了下去,眾臣恍然擡頭,只見月掩蓋了日的蹤跡,剎那之間,山風呼嘯,四周的松樹卷入風中,樹葉颯颯作響。

靳王驚聞呼聲,猛然擡頭。

“陛下!陛下,此乃日蝕之兆!天生異象,必有災禍降臨,陛下快走吧!”

靳王推開前來勸阻的官員,他向前幾步,直直的望著眼前的景象。

突然之間,空中一道驚雷炸響,靳王的腳步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眾臣急忙上前攙扶,卻已為時已晚,等到眾臣反應過來的時候,靳王的腦袋已狠狠的砸在了石壇邊上。

幾片樹葉飄過,沈悶的空氣不覺讓人心裏發慌,沙礫拂過眾臣的臉頰,頭頂的異象仍未散去,此時,白晝宛如黑夜,山中的鳥獸從林間竄出,雷聲轟隆隆的,伴隨著一道刺眼的白光落下,眾臣驚呼著躲到了壇下,等到聲音消失,眾臣才探頭去瞧,只見不遠處的松樹一分為二,焦黑的雷痕不由得讓眾臣倒吸一口涼氣。

等到眾臣將靳王送回王宮之時,靳王已是奄奄一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鮮紅的血一點點的流了下來,他瞧了瞧自己的右手,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醫官奉命前來為靳王診治,靳王翻過身子,醫官將他的濕發撥開,仔細看向裏面的傷口。

傷口深而寬大,醫官皺了皺眉,不知該如何答話。

靳王回身,瞥向醫官,心中已明白了幾分。他擺了擺手,命眾臣離開殿中,只喚了太子一人入殿。

太子匆匆邁入殿中,神情中有幾分狐疑,等他掀開簾子,見到呼吸微弱,即將斷氣的靳王後,不禁吃了一驚。

“父王,父王!您怎麽了?!”

“父王啊!父王!!!”

靳王眨了眨眼睛,看向哭嚎不止卻無一絲眼淚的太子,他的眼中並未有責怪之意,而是伸出五指,緊緊的抓住了太子的胳膊。

“以後,靳國就交到你手裏了,你定要…保全祖父留下的基業,保住靳國歷代以來打下的的江山,還有……”

靳王張了張口,疼痛讓他的話語頓了一下。

“父王,您說,孩兒聽著呢。”

“還有,狄老將軍隨我多年,一朝故去,我心甚痛,你定要禮待狄將軍之子,切不可……切不可過於苛責。”

太子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父王,您放心吧,您說的話,孩兒必定銘記於心,此生絕不忘懷!”

聞言,靳王瞥向簾外,說道:“今日祭祀,忽見日蝕之象,莫非是歷代先王…萬眾百姓,在抱怨朕的過失?”

他苦笑了幾聲,笑聲卻越來越弱。

太子擡起頭,看向靳王那雙逐漸渙散的瞳孔。

“只可惜………”

“朕已無力再…………下罪己詔了。”

當最後一字從他的口中浮出,靳王的生命也隨之走到了終點。

屋外的轟鳴聲響徹雲霄,飛沙盤旋在空中,太子的眼眶中流下一滴眼淚,他滿面悲愴的走出大殿,擡頭看向昏黑的天空。

而在靳王身故的第二日,太子在眾臣的擁簇下登上靳王宮的石階,身上的玄色朝服十分令人矚目,頭頂的冕旒翻飛不止,隨著他踏上最後一道石階,靳國迎來了新的帝王。

眾臣叩拜過後,靳王擡手示意眾臣起身,他的目光落在了訶昌、陸翕等一眾老臣上,對於此二人,他的心中向來不喜。

訶昌斜眼撇去,正見陸翕微微搖頭,二人素日雖針鋒相對,從不相讓,可對於眼下的境況,二人卻有所同感。

繼位儀式結束後,訶昌漫無目的的走在灰白的地磚上,沒過一會,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訶昌回過頭,卻見來者竟是陸翕。

訶昌揚起下巴,本不欲與他交談。

“訶太傅,陛下初登帝位,此時絕不是直言進諫的好時機,身為同僚,我勸你一句,識時務,知進退,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老夫身為靳國臣子,怎能不為君上分憂解難?”

陸翕冷笑一聲,說道:“一味的直言進諫便是忠臣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訶昌挑了挑眉。

“如今你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太傅若固執己見,執意做一個‘忠臣’,真到了翻船那天,我尚能保全自身,太傅又將面臨何等下場?”陸翕繞了一圈,“太傅親子夫人又將如何?”

“…………”訶昌沈默良久。

訶昌見狀,拍了一下訶昌的肩膀,緩緩說道:“我知道,在你們這些有氣性,講禮法的儒士眼裏,貪生怕死是懦弱,搖擺不定是罪過,而身為臣子,獻計獻策自是為臣者的本分,可是,太傅何不仔細想一想,倘若君王能心平氣和的采納臣子的計策,忠臣自然數不勝數,倘若為君者拒諫飾非,獨斷專行,這時再執於做一個忠臣,難道不是最大的‘愚’嗎?”

“而今陛下初登帝位,正是氣盛之際,太傅,你我還是收斂些的好,免得惹陛下不快。”

訶昌並未言語,陸翕也不欲再勸。

眼見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訶昌仍站在原地,他想起陸翕說的話,不知該如何決斷。

一聲鳥鳴將他的思緒拉回,訶昌嘆了口氣,決計先將此事放下。

“來!喝,都給朕喝!”

靳王坐臥席間,手上握著酒杯,杯中的清酒晃了晃,他臉頰上浮出兩坨不自然的紅暈。

“陛下,您今天召了訶太傅覲見,如今已到了……”

靳王甩了甩手,大聲說道:“那就傳他來此地相見。”

“這………”

“朕是天子,他是臣子,朕想在哪見他就在哪見他,莫非應大人覺得不妥?”

“不……臣是醉了,醉了。”應毓深吸了一口氣。

靳王掃視一圈,將兩個男侍摟在懷裏。

“聽聞儀王有龍陽之好,依朕看,朕與儀王也未嘗不是知己啊。”

應毓挑了下眉,不敢多言。

“陛下,訶太傅到了。”

“傳,傳。”

訶昌入殿後,聞到了一股極濃烈的酒味,他皺了皺鼻子,擡眼看向靳王身旁的兩個男侍。

“陛下,眼前當以戰事為主,怎可沈迷於一時之樂呢?”

“你說什麽?”靳王眉頭一皺。

訶昌嘆了口氣,正要開口,應毓突然站起,拿著酒杯來到訶昌身旁,笑著說道:“訶大人,今日先不提此事,看在素日交情的份上,你我先飲了這杯,如何?”

訶昌並未接過應毓遞來的酒杯,他稍稍推了推,說道:“陛下,二月以來,我軍接連慘敗,失了庹枝、峧圃、瑀步、虢連四郡,陛下不以國事為重,反倒在此飲酒作樂,靳國歷代先王在上,若得知今日情景,不知作何感想啊。”

“訶太傅是在指責朕的過失嗎?”靳王撇了他一眼,十分煩躁。

“老臣並無此意,只盼陛下心系國事,重用良將,勿要沈湎酒色。”

“哦?依訶太傅之見,誰為良將?”

訶昌沈聲說道:“狄昴將軍之子狄膺。”

應毓皺了皺眉,開口說道:“狄膺怎會是良將呢?我國不乏比狄膺更驍勇善戰的大將,訶太傅之語,實在是讚謬太過了吧。”

訶昌還未來得及開口,應毓便道:“只是……眼下戰事緊急,也未嘗不可派狄膺一試,陛下以為呢?”

“應卿此言甚是,嗯……那便召狄膺來此覲見。”靳王道。

應毓拂了拂胡須,擡眼對上訶昌的視線,他微微點了點頭,瞥向一旁的位置,示意訶昌坐下再看。

“陛下,老臣…”訶昌頓了一下,“老臣多日不曾飲酒,可否向陛下討一杯酒?”

“這有何難,來人,給訶卿倒酒!”

訶昌接過酒杯,品了又品,靳王見他一直站著,便指了指應毓旁邊的位置,說道:“訶卿可坐下細品。”

“如此,臣謝過陛下美意。”

二刻後,宦者傳狄膺入內。

“陛下。”狄膺道。

“狄將軍氣度不凡,相貌…”靳王摸了摸下巴,“相貌堂堂,真不愧是我靳國的上將軍吶。”

“陛下謬讚了,臣……”狄膺疑惑的動了下眉頭,“不知陛下召臣覲見,所為何事?”

靳王倒了杯酒,酒杯卻陡然從手中滑落,杯子在地上滾了幾下,直到滾到了狄膺腳邊。

內侍正要去撿,靳王卻開口將內侍叫住,他斜眼看去,嗤笑一聲,說道:“可否勞動狄將軍屈身拾杯?”

訶昌臉色瞬間凝滯,他正要起身阻攔,應毓伸手將他按住,兩人視線相撞,應毓搖了搖頭。

狄膺眉間微蹙,不曾註意到靳王瞇起的雙眼,他看向自己腳邊的玉杯,猶豫了一下後,便彎腰將杯子拾了起來。

見狀,靳王大喜過望,提著酒壺走到狄膺面前,他將酒壺舉起,往玉杯裏倒了些清酒。

“狄卿,你我共飲一杯如何?”

說罷,便舉著酒壺和狄膺手上的玉杯碰了一下。

“………”

狄膺垂下眼簾,說道:“謝陛下賞賜。”

隨後便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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