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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水淹靳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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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水淹靳軍

數日,雲犁於將臺號令,他舉起酒碗,大風從四面八方吹來,他擡頭望向黑紅交加的旞旗,隨後將酒碗舉起,飲下的第一口,他心中熱血沸騰,鬥志昂揚。

飲下的第二口,他想起了許多弟兄們死在戰場上的樣子,想起了城外橫屍遍野的場景。

第三口,他看到了儀國一統,天下清寧的畫面。

號令兵士時,眼前的夕陽讓他想起來一個人的身影。

那是他被封為五百主之時。

大漠的煙沙迷亂了他的雙眼,敵人的兵戈湧現在他腦中,他翻上馬背,驅馳向前,血染紅了他的軍甲,他回頭望去,見有一人乘馬而來,雙眸有神,面含笑意。

戰後,他拍了拍兵將的臂膀,正往高處而去,片刻,他回頭看向雲犁,看著這個臉上沾著血與灰的毛頭小子。

他指著雲犁,十分高興的說了些什麽,雲犁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麽,可他知道,自那天起,他得到了畢生從未得到過的認可,也因此有幸結識了太和眾人。

想到此處,雲犁垂下眼簾,看向碗中的殘酒。

罵名有何可恥?他要率儀國的兵馬踏平四海的疆土,凡是可見的疆土,但凡他活著一天,便要攻城略地,掃清禍亂。雲犁擡頭望向那片火紅的晚霞,舉起酒碗,飲了個一幹二凈。

“將軍。”荀葉向他點了點頭。

雲犁應了一聲,隨後舉起長槍,揚聲說道:“出發!!!”

群山聳立,大風呼嘯,關外烽煙,刀兵聲至,約至二刻,兩軍於長坡中碰面。

狄膺發絲隨風飄蕩,他擡起下巴,垂眼看去。

此次兩人並未多言,隨著鼓聲響起,兩人交戰數十餘回,狄膺的長槍壓制了雲犁的長槍,他擡起眼簾,知曉此時已到了撤兵之時,便勒住韁繩,拍馬向後方逃去。

眼見儀軍逃去,狄膺立馬號令全軍急速追趕,雲犁擡眼,見大軍已過了氹河,隨著一聲令下,兵士們挪開沙袋,剎那之間,河水順著草石傾瀉而下,還沒等靳軍反應過來,迅猛的河水已將半數士兵卷入其中。

“將軍,快撤!”

“將軍,快撤啊!”

雲犁著眼看去,有些好奇的看向此人,他問了一句,茅鏵、荀葉皆不識此人,雲犁多瞧了幾眼,而後道:“速去打探一番。”

“是!”

眼見靳軍匆忙逃去,雲犁擡眼看向四周,見兩山之間有一條山道,於是派出探馬去探視一番。須臾之間,探馬匆匆而回,說山上是一片空地,各外寬闊,無茂林阻擋,日光充沛,聞言,雲犁令大軍於山上駐紮。

戌時,探子趕回,報道:“稟告將軍,那人名曰文弗,字逢山,乃是狄昴從樵風縣請來的文士,格外有才,備受敬仰,此外,末將還打探到了另一件事。”

“何事?”雲犁坐在位子上,手上握著竹簡。

“此人曾作《通世經》一文,文中不僅將禹王稱為‘愚妄之徒’,稱南王為‘怯若鼠子’,稱靳王為‘淺陋莽夫’,還……”

“什麽?”

“還將陛下稱為…稱為‘偽飾小人’。”

“………”

雲犁揉了揉眉頭,沈聲說道:“罷了,你且退下。”

又過了片刻,探馬來報,稱一驛使傳信而來,信中所述關乎懋嶺戰事。

雲犁打開之後,速傳驛使入內。

驛使進賬後,雲犁楞了一下,見是熟人,便請驛使坐下,問及戰況,驛使沈默片刻後,緩緩說道:“將軍,戰事是告捷了,只是……”

“只是?”雲犁有些好奇的看向驛使。

“耆將軍抓住巹平、曾計兩人後,命手下兵將將兩人扒皮抽筋,制成肉幹,手下之士多有攔阻,可將軍非但不聽,反而將制好的肉幹分與我等,我等不嘗,他便令戰馬咽下。戰馬吃了之後,沒過幾天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然後呢?”

驛使深吸一口氣,說道:“耆將軍覺得這是巹曾兩人的亡魂作祟,下令我等去尋兩人的祖墓,一旦找到,必要一舉搗毀,免除後患。”

雲犁嘆了口氣,還未言語,驛使又掏出一封信,說道:“此乃耆將軍的親筆書信。”

雲犁打開以後,見信上字跡潦草,十分隨性。

“知道了,待我回信一封,煩請驛使帶回。”

“好,那我在此稍候一刻。”

雲犁將木牘取出,提筆寫了一行字:不勞兄臺記掛,待弟平定峧圃,定有慶賀之日。

驛使將木牘收下後便離開了軍營,雲犁出了軍營,站在火光之下,望著天邊的一輪圓月。

山風吹拂著他的臉龐,他皺了皺眉,擡起手臂的時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帽上的貂毛。

“伯父……”

他開口,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懊惱。

次日,兵將們聚在樓櫓之下,說著眼看就下大雪了,不知道能不能喝一杯熱酒,荀葉走了過來,看向地上的土坑,問道:“誰做的?”

“將軍…噓…”

一個士兵將荀葉拉到一邊,他攤開手,手心中有一把烤好的粟米。

“哪來的粟米?”荀葉有些不解。

“運糧的時候掉下來的,將軍,看在往日的面子上,您可別聲張啊,要是讓將軍知道,他也難辦不是?”

荀葉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剛才說什麽?下大雪?”

“是啊,天寒地凍的,雪落下來,這戰事還能打下去嗎?”

荀葉思忖片刻,轉身回了軍帳,軍帳之中,雲犁正看著眼前的地圖,他思索了一會,正準備喝口茶,荀葉出聲說道:“將軍,末將……”

雲犁似是被嚇了一跳,他嘆了口氣,急忙說道:“兄臺,有何要事?”

“不知將軍在思索何事?”

雲犁撇去一旁,說道:“在看此處的地形。”

“哦……”荀葉點了點頭。

雲犁抿了口茶,輕聲說道:“眼看便要落雪了,戰事若拖到春時,於我軍而言十分不利,還是早早安排的好。我本意是想翻過山去,在兩山之間修一條棧道,如此可供我軍通行,也好繞到石牛縣,待占領了此地,便可一路向西,為奪取庹枝郡做準備。”

聽聞,荀葉問道:“將軍既已思慮周全,何故遲疑呢?”

“寒冬時節,恐手下兵士心生抱怨。”雲犁道。

“將軍認為,此行有幾成的把握?”

“至多五成。”

荀葉垂眸,稍稍猶豫之後,他道:“既有五成的把握,何不竭力一試?所謂‘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可見其兵貴神速,制敵不備的道理,將軍若要先發制人,切不可因猶豫而錯失良機。”

“末將少時常聽家父說起‘一失機,未足懼’,於是我問他,那懼在何處?家父笑說‘懼在因猶豫而致疑,疑又生疑,如此反覆,人便會失去勇氣,從而喪失了克敵的決心’,我將家父所言記在心中,從未忘懷,眼下情景,還望將軍深思。”

杯中茶水涼了半分,雲犁與荀葉相談許久,此時,兩人忽然聽見帳外一陣喧嘩,出了軍帳,兩人擡頭,見空中揚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另一頭,狄膺正坐在帳中,滿腹狐疑的瞧著眼前的竹簡。

“先生,是要本將軍在此地埋伏?”

文弗點了點頭,說道:“以雲犁的心性,必然不會坐以待斃。我料他會率兵往石牛縣而去,待他占了石牛縣,必往庹枝郡而去,將軍可派遣兵士,在必經之路上挖些地洞,在地洞中灌上些許泥沙,以此阻礙儀軍前進的步伐。”

“先生料事如神,本將軍十分敬佩,來,我敬先生一杯!”狄膺舉起酒杯,十分高興。

“將軍,下官不善飲酒……此酒可待擊敗儀軍後再飲,如何?”文弗道。

“也好,那便依先生之計,來人!”

文弗將手放在火盆上取暖,狄膺瞧見以後,將掛在架上的貂裘取下,他捧著貂裘,說道:“先生如此懼寒?早知便不依父親了,也免得先生受寒氣之苦。”

“將軍哪裏的話?下官是舊疾未愈,如此寒冬,將軍也要多穿些才是。”

“本將軍不懼嚴寒,哪怕是萬裏的大雪又有何妨?”

“……將軍性情疏闊,非我能比啊。”文弗笑了兩聲。

半晌,狄膺手握長槍,不知何意。

“先生。”

“先生?”

文弗恍然回神,看向狄膺。

“將軍在瞧什麽?”

“我自上陣以來,從未遇到過這般對手,以先生之見,我與雲犁相比,誰更勝一籌?”

“將軍之槍如蛟龍入海,剎那之間驚起萬千驚濤,而雲犁之槍則如驚雷……”

“等等,本將軍在海裏,雲犁在天上?”

“額……”

文弗擦了擦汗,吞了一下口水,繼續道:“實則不然。放眼天下,武將雖多,卻少有人能與將軍相比。”

聞言,狄膺立馬直起身子,笑問道:“哦?先生說來聽聽。”

“就以相貌而言……禹國司繡,雞胸龜背,貌若惡鬼。儀國玉子驍,尖嘴猴腮,十分醜陋。南國易,獐頭鼠目,神情鬼祟。與這些人相比,將軍眉目俊朗,氣韻高貴,乃是萬中無一之君子。”

狄膺聽了,大笑道:“先生之言甚合我心!既如此,先生不妨說說,那儀國雲犁如何?”

“此人面目可憎,神情狡詐,乃是一副小人之相,豈能與將軍相比?”文弗道。

狄膺點了點頭,十分認同,他低下頭,看向手中的銀槍,銀槍的光映入他的眼中,卻並不讓人覺得寒冷。

一把足以燒毀千山的火正在他的眼底蔓延,從剛揚起的火苗,到飛騰連天。不知為何,他突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他本該唾棄的敵人。

帳外的雪落了半日,火盆裏的火也熄了下去,狄膺放下長槍,躺在將位上睡了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雪又下了起來,此時已是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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