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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背信棄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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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背信棄義

自出征起,已過二月。

荀棣巡視營寨,正欲回帳,卻見巹平站在木車旁,他揮鞭大喝,打的兩個兵將直呼饒命,荀棣眉頭緊鎖,他稍稍偏頭,問及身旁兵將,兵將們皆閉口不言。

荀棣見巹平仍要責打,便張口將他攔下,問起他來,巹平急忙跪下,稱是兩個兵將誤了送糧的時辰,這才揮鞭責打。

荀棣命人將兩個兵將松綁,他瞥向巹平,問道:“誤了多久?”

“稟將軍,一個時辰。”巹平道。

“果真?”

“沒……沒誤……”左邊的兵將言道。

“是巹平將軍不聽我二人之言,將軍若是不信,今有帛書為證!”

過了一會,他將沾滿血水的帛書取出,荀棣看過之後,怒從心起,他將帛書遞給巹平,厲聲怒斥:“你還有什麽話說?!”

“將軍,我……”

“責打部下,且毫無愧色。來人,將巹平拖下去,重打五十軍棍!”

“是!”

幾日後,兩位兵將來到帳中,稱那日後,巹平不但沒有停止對兩人的責打,反倒變本加厲,時時打罵。

說罷,兩人將衣裳解開,露出背上大大小小的鞭痕。

見此情形,荀棣不由得火冒三丈,當即命人傳來巹平問話,巹平入帳後,見兩人面孔便知原因,他猶豫了一會,接著擡眼看向荀棣。

“將軍,末將只是……”

話音未落,荀棣便拔劍出鞘。

“將軍,臨陣斬將,於軍心不利啊!”部下勸道。

“是啊,眼前大戰在即,巹校尉雖有過失,也請將軍看在他素日忠心的份上饒他一命。”裨將軍屈膝而跪,“巹平,還不向將軍請罪!難道你真想讓將軍背負上不義之罵名嗎?”

聞言,巹平匍匐向前,眼含淚光,大聲喊道:“將軍,末將知錯了,看在末將隨您多年的份上,求將軍饒我一命!!”

荀棣背過身去,沈思許久。

半晌,他回眸看向巹平,見他身子微顫,呼吸急促,頓時,眼前的場景與往日的情景交加,這一刻,荀棣仿佛看見了剛入軍營時的巹平。

“罷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待我將此事回稟陛下再行處置,你等且都退下。”

“末將聽命——”

幾日後,荀棣收到蕭青詔書,由此,巹平從校尉降為千夫長。聽往來的兵將們說,自降職以後,巹平便日日煩悶,時常醉酒。

夜闌無聲,風雨飄搖,荀棣被一聲驚雷喚醒,他睜開雙眼,起身點亮油燈。

帳外的大雨沖刷著眼前的一切,他瞧了許久,過了一會,營寨之中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他探出身去,正欲細看。

轉眼之間,那黑影已消失不見,荀棣眨了眨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便也未曾留意。

次日,巹平趁夜來到荀棣帳中,見荀棣提著筆,正神情專註的寫著什麽,他將案上的油燈捧起,輕聲說道:“將軍,您莫熬壞了身子,早些歇息吧。”

荀棣並未擡眼,而是先將書信的邊角撫平,他的動作很輕,卻又夾雜著幾分柔情。

“你來此何事?”

“將軍,是末將錯了…末將今後一定改過!”

見荀棣神情似有松動,他踮著腳步來到茶爐旁,拿起茶壺,低聲笑道:“將軍,我給您倒茶。”

“不必了。”

荀棣收筆,又多瞧了幾眼。

“只要你往後收起脾性,不再苛待兵卒,我便安心了。”

“末將知道,一定好好改過!”

荀棣點了點頭,隨即卷起書信,將書信塞入竹筒之中。

“將軍,敵營距此地不過百裏,將軍可有應對之策?”

“敵將曾計,善使計謀,十分狡猾,不可輕敵。眼下我軍糧草匱乏,待糧草充足後,可率主力部隊與曾計交戰,而後派彭校尉領兵偷襲愆槺、隅中兩地。”

“將軍,若要借糧,懋嶺最近,不如派末將往懋嶺借糧。”

荀棣微微一楞,問道:“你?”

“末將願將功贖罪,彌補過錯,求將軍給末將這個機會!末將必定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的將糧草運回營寨。”巹平道。

“既如此,那便由你去借糧。只是,路上需多加小心,勿要耽擱了時辰。”

“是,末將知道。”

荀棣擡眸,見夜色已深,便令巹平退下。巹平出帳之後,荀棣獨自站在帳中,他向外看了一眼,眼中飄著些許愁緒。

數日過去,糧草仍未送到。荀棣站在帳中,心中如雷作響,他垂下眼簾,餘光落在了兵架上放著的長矛上。

不過多時,他轉過身子,對著眾將說道:“命大軍做好準備,準備出征,不得耽擱!”

“將軍,此時出征,未必恰當,不如再等幾日?”彭校尉道。

“兵貴神速,若不能搶占先機,待敵軍殺來,我軍豈不受制於人?”

商議之際,忽聞探馬來報,待他進賬後,聽他所言,眾將皆震驚不已。

“稟告將軍,那巹平進了城後,便殺了一眾縣官,而後率兵往鄰縣殺去,如今已占了七縣,那懋嶺郡守畏懼,遂交出印信,現今懋嶺郡已盡歸於巹平。”

過了一會,又一探馬帶傷而來,他咬著牙,捂住左臂上的傷口,忍痛說道:“將軍,曾計率大軍往營寨殺來,距此地不到三十裏,大軍兵分三路,已成合圍之勢!”

“懋嶺之兵也已往此地而來,意圖夾擊我軍,將軍若要率兵脫險,可往霞山而去。”

一陣轟鳴之聲在荀棣耳邊響起,他直直的看向帳外,腦中響起了越臨臨行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語,再看眼下情形,唯有萬千悔恨積於心中。

荀棣握著長矛,閉上雙眼,稍時,他開口說道:“走。”

“命大軍往霞山進發。”

大軍行至山谷之中,忽聞一陣喊叫聲起,荀棣擡頭望去,見山間埋伏了許多人馬,頃刻之間,箭雨齊發。

大軍倉惶奔逃,待闖出山谷,荀棣回頭望去,見大軍已死傷數半,此時,彭校尉看向前路,說前方有兩條路,一條是難行的小路,一條是易行的大路,小路之中有一片山谷,可用來埋伏敵軍,大路雖易於通行,卻難保沒有敵軍在前。

聞言,裨將軍拱手而道:“將軍,敵軍已往此地殺來,還請將軍早做決策!”

荀棣猶豫許久,彭校尉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舉起長槍,拱手而道:“將軍,部下隨將軍多年,誓與將軍同生共死。”

荀棣眼睫顫動,回頭看向眾將。

“昔年蒙塵之際,將軍救末將於水火之中,末將怎能不思圖報!”

“末將一家老小蒙將軍之恩才得以生還,此恩此情,哪怕即刻死去,亦無怨無悔。”

片刻,眾將齊聲跪下,抱拳高呼道:“末將誓與將軍同生共死,竭力死戰!!”

“末將誓與將軍同生共死,竭力死戰——!!!”

回響散去後,荀棣策馬向前,手中長矛閃爍銀光,馬蹄聲震動山谷,陣陣風沙之中,他勒馬看去。

四面皆為高坡,坡上雜草叢生,林木無數,荀棣回頭看去,出聲問道:“弓箭還有多少?”

過了一會,彭校尉來報:“稟將軍,弓約七百,箭約五千。”

“命兵將埋伏於高坡之上,待敵軍兵至,以箭射之。”

二刻過去,遠處傳來陣陣馬蹄之聲。

荀棣屏住呼吸,目視前方,待到敵軍步入此地,他擡起手臂,揚聲令道:“發箭!”

亂箭落在禹軍身上,驚得禹軍四下逃竄,頃刻之間,禹軍紛紛倒下。曾計正揮劍抵擋,不知所措,忽而之間,箭雨戛然而止,他微微一滯,猛的擡頭看向上空。

此時,夕陽的餘暉灑入林中,鳥雀停在枝幹上,微弱的水聲從遠方傳來,循著聲響,曾計眼瞼微收,正見荀棣站在坡上,他舉起手中的長矛,喝道:“拿起你們手上的兵器,隨我全力殺敵!!!”

“是!!!”

頃刻之間,兵將如雨般傾瀉而下,曾計瞧著殺來的敵軍,揮劍喊道:“擋住他們!!

“擋住他們!!!!”

陣陣廝殺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荀棣被禹軍圍困中心,他未曾退卻,而是舉起長矛,似是不知疲倦一般,將長矛刺入一個又一個禹軍體內,鮮血將他的盔甲染紅,刀尖刺破了他的手臂,戰馬也因兵戈而倒,他卻毫無懼色,而是將長矛橫起,以此抵擋數千兵士。

此時,身後傳來一陣呼聲,荀棣回頭看去,見巹平舉著禹軍大旗前來支援,他使出全力從中脫身,卻見儀軍如大風中的麥浪一般相繼而倒。

不遠處的坡頭上,彭校尉大喝一聲,用力將長槍捅進敵軍腹中。

不知戰了多久,他的眼前一片昏黃,長槍也已被敵軍挑落。

劇痛讓他的眼皮顫了幾下,他擡起眼簾,回頭望向儀國的方向。

“儀…儀國……”

還沒等他說完,敵軍的槍尖已刺破他的盔甲,他皺了皺眉,感到身上的痛感越來越輕微,似一片鳥羽一般,身子也愈發的輕快。

最後一眼,他看見了荀棣,看見他的身子轟然倒地,看見他倒在許多屍體旁,金紅色的霞光落在他的身上。荀棣睜著眼睛,伸出抖動的指尖,摸了摸自己戰馬。

他的手拂過戰馬的耳朵、腦袋、眼睛,此時此刻,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馬兒留下的淚水,他想伸手替馬兒擦去眼淚,手臂卻最先沒了力氣。

他看見,馬兒眨了眨眼睛,蹄子用力的掙了幾下,它梗著脖子,伸出舌頭,反覆的舔著他的手心。

可荀棣什麽反應都沒有。

片刻後,他緩緩合上眼睛,最後的一句話是用口型說的。

沒有人聽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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