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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闕美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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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闕美進言

“臣聽聞,那寇敘每日在軍帳之中飲酒為樂,辱罵部下,此人不過酒囊飯袋,勇而無謀,將軍不必心急,我已有計策。”

“傅大人此前命我只可退不可勝,讓我靜待天時,如今莫不是…時機已到?”

“將軍所言極是,只是……臣知道將軍素來驍勇,一旦攻下城池,臣希望將軍能應我三件事。”

傅闕美取來筆硯,在黃紙上寫下三個詞,分別是:民意、天意、人心。

“大人請講,驍願聞其詳。”

“將軍可知,得民心者得天下,若輕賤百姓,大肆屠殺,必為天地不容,因此,占領徐國之後,切不可令手下將士傷害百姓,此其一也,切不可令手下士兵踏其麥苗,奪人米粟,此為其二也,切不可占據百姓居所,只可令士兵席地而睡,此為其三也。”

“如若有人公然冒犯,當軍法處置,梟首示眾。”

玉子驍點了點頭,說道:“大人仁義,得大人指點,驍深感榮幸。”

此時,部下猶豫上前,出言問道:“傅大人,那寇敘為人猖狂,屢屢遣低下士兵挑釁我等,大人難道打算坐視不理?”

“寇敘不足為懼,空有力氣罷了。”傅闕美眉眼帶笑,撫摸桌上寶劍,“都言此人力能扛鼎,我倒想試試,此人的雙臂能承巨石否?”

說罷,他與玉子驍視線相對。

“大人已有部署?”

“將軍請看,此乃何地。”

“騫山與獐山交壤之地,也是寇敘必經之地。”

“不錯,此地崇山峻嶺,夾道甚多,將軍可派一隊人馬埋伏於後,斷其糧草,再派一人馬以弓箭射之,此時敵軍必驚慌失措,倉皇奔逃,行至獐山岔口之時,我猜以寇敘的頭腦,必定會選擇近道,到時將軍便令士兵推下山石,再以弓箭射殺,倘若寇敘有命逃得出,也活不了多久,將軍帶人守住前路,便可一舉滅之。”

玉子驍沈思良久,點了點頭,拱手而道:“大人為驍費心已久,且休息幾日,驍自行部署即可。”

“自然,將軍絕世奇才,哪怕我不出言,將軍難道就想不到嗎?如將軍所言,我有意休養幾日,煩請將軍寫一密折,遣我回京。”

“大人為何要走?”

“臣乃一文人,不堪顛簸,近日身子甚是疲累,若再隨行,恐有疾病,拖累將軍。”

“驍考慮不周,望大人恕罪!”

“無妨無妨,將軍待我深厚備至,臣臨行之前,還有一句肺腑之言,望將軍恕臣冒犯。”

“大人請講。”

“有些人隱藏於雲霧之下,不見其表,故而惹人揣度,然而,撥開雲霧之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將軍豪情萬丈,待人赤誠,不妨細細觀之。”

隨後,他拱手而道:“臣之言語,望將軍恕罪。”

玉子驍沈默良久,等到夜來月升之時,他遙望遠方,見傅闕美的車馬已入山間,再仔細思考了他於白日軍帳之中所說的話,明月高懸,整個原野如白晝一般清晰可見,轉身之時,一個想法在腦中閃過,他楞神許久,已明白了原委。

“將軍,我等已將敵軍糧草燒毀,敵軍倉皇而逃,正往獐山烽燧道趕來。”

“果然如傅大人所料,來人,取我長弓。”

“將軍莫非是要親自動手?”

“殘兵敗將,土雞瓦犬之輩!此前屢屢犯我大儀疆土,我先殺了寇敘,送上頭禮,免得讓眾人以為,我大儀之人只會舞刀弄槍,毫無禮數。”

寇敘乘於馬上,身旁將官極力相勸,稱烽燧道狹窄閉塞,恐有埋伏,寇敘聞言,當即手持馬鞭鞭打此人,惹得眾將甚為痛心。

“還有人敢放肆狂言,本將軍就砍了他的頭用來祭酒!”

“是……”

大風揚起,亂葉盤旋,玉子驍拉開長弓,瞄準了寇敘的腦袋,此人環顧四周,見四周無人,正欲大笑,便被箭矢射穿了腦袋,血濺在幾個將官的身上,驚懼之中,幾人一夾馬肚,慌忙逃竄。

逃到前處後,一名將士手持長槍,擡眸一笑,眾將見他身後軍旗,頓時臉色蒼白,自知回天乏術,只好下馬。

“將軍莫非就是鳳裕伯玉子驍?”

“爾等怎配提將軍之名?我乃荀葉,今我來此,奉將軍將令,在此等候。”

“來人,將幾人速速就地處死!”

“映晦!不可,等將軍人馬到了再行決定,將軍之吩咐讓我等圍住大軍,至於這幾人,不如先行扣下?”張繚說道。

“也好,是我一時疏忽了。”

玉子驍領軍到後,只稍稍看了幾人一眼,他冷笑一聲,吩咐荀葉將其中一名將官召來,那將官雖不明所以,渾身發怵,卻還是腰背挺直,仰頭站於馬前。

“本將有一物,勞煩君替本將送給徐王,就說江昭此次來徐,未備禮品,自慚形穢,特意送上此禮,希望他恕我乃一武人,體諒於我。”

“無故殷勤,要送何物?”

玉子驍將一個布袋甩給他,說道:“君若不送,待我軍攻下商都後,本將亦可親手送之。”

那將官打開布袋,瞬間雙目失神,痛心疾首。

“玉子驍——!你,你怎能忍心做此等卑劣之事?!”

玉子驍一語未發,只淡淡掃了一眼。

“我……我送便是!玉子驍,我知你並非暴戾恣睢,草菅人命之輩,此番行徑也不過是想為那五萬將士報仇雪恨,你若應我一件事,我願於三日之內,將此物送入商都!”

“說。”

“將士無辜,百姓無辜,參軍以前,他們家中也有老母親人,他們懷抱憧憬,以一腔熱血報效國家,兩軍交戰,將士們只是聽從調令,你統軍多年,對俘敵向來寬容,玉將軍……”

“玉將軍!請您高擡貴手,放過將士,放過百姓,那麽我縱然萬死,也甘之如飴。”

將官眼含熱淚,拱手跪在馬前。

玉子驍眉間微蹙,深深的看了一眼此人,他沈默片刻,跳下馬背,將他手中布袋棄之一旁,隨後扶起此人。

將官一楞,急忙退了幾步。

“君肺腑之言,驍大為感動,不勞君動身,驍自有人選。”

“玉將軍……”

“君方才所言,驍答應。”

“感念玉將軍不殺之恩!”

將官屈膝伏地,呈上兵器,大喊了幾聲‘感念玉將軍不殺之恩’,片刻之後,山谷之中回響不絕。

次日,玉子驍領兵進城,百姓們無一不懼,均跪在兩側,不敢出聲,一名老婦攜子穿行而過,見大軍逼近,頓時跌坐在地,手中孩童也摔在地上,玉子驍見狀,擡手示意,大軍瞬間止步。

孩童尚在繈褓之中,馬蹄近在眼前,他不知何物,便放聲大哭,見此情形,百姓紛紛閉眼,不忍直視。

幾縷風聲傳入耳中,馬上之人卸下玄甲,躍下馬背,伸手將孩童抱起。

“老婆婆,切勿心驚。”

玉子驍將孩童放在老婦懷中,隨後脫下兜鍪,拱手說道:“我軍來此,只為討伐徐王,各位不必驚慌,驍在此立誓,絕不行不義之事,我手底下的士兵若是傷害一人,驍當以軍法處置,絕不留情。”

聞言,幾人被俘虜的將官紛紛啞然,常聞‘君子一諾,重於千金’,玉子驍當真是君子,答應之事從不反悔,如此人物,若不是立場不同,真值得以酒相交。

“映晦,映晦兄?”張繚拍了拍他的肩膀,探頭看向四周。

“你嚇死我了,儀之兄何故半夜不睡?反而來攪我。”荀葉坐了起來,倒了杯茶。

“我問你,你可是奉丞相之命而來?”

“儀之兄明知故問。”

“你記得,切勿在將軍面前提丞相之名。”

“為何?難道將軍和丞相之間有什麽嫌隙不成?”

“正是!你千萬別忘了我說的話,切記切記。”

荀葉擺了擺手,說道:“儀之兄多心了,將軍怎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

“哎呀!映晦,不聽人言,必有大禍。”

張繚還想再勸,荀葉忽的拿起桌上瓜果一把塞到他嘴裏,隨後抱臂笑道:“儀之兄嘗嘗,城東商民送的。”

“…………”

“怎麽,不甜?”

“甜。”

“為何儀之兄毫無喜色啊?”

“有何可喜?”

“傅大人的計策著實有效,不但使百姓態度改變,連一眾士兵都心悅誠服,豈不是一件喜事?”

“如此說來,當真可喜!”

張繚忽然起身,行至門前,他腳下忽然一頓,回頭看向荀葉,荀葉正要詢問,卻見張繚猛然一動,將桌上瓜果盡數抱走。

………………

荀葉揉了揉鼻尖,不知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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