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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鄆州雪月(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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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鄆州雪月(下8)

山洞中,眾人屏息凝神,既見這天下第一劍招的秘笈就在眼前,雖知絕非一時半晌能看懂的,卻也都盼著段妄再翻一頁。

段妄搖頭晃腦,怪笑道:“得來全不費呀呀呀——工夫!”似是心情甚佳,說話中又拖出戲腔,猝將秘笈合上,走出山洞交與李舟吾,“這般要緊物事,還是李兄保管為妥。”

卓紅聞聲卻呆了一呆,心底掠過些幼年舊事,又想到此前段妄自述殺死方伐之時,也曾露出戲腔,尋思:“自打逃離了戲班,可有許多年沒聽人唱戲了。”

冷竹眼盯著李舟吾將書冊收起,驀然上前拜道:“幾位……幾位前輩!你們得了本派的秘笈,晚輩無能取回,只盼前輩們抄錄後能將真本放歸原處……本派的陸前輩她、她死得很是淒慘,只餘下這一尊雕像,盼能將陳老掌門的遺物留下,與陸前輩作伴……”說到後面,眼眶泛紅,嗓音輕顫。

沈越心中一動,他曾聽魏濯說過,這陸春雨當年與陳樗相戀,卻是墜崖而死,粉身碎骨,魏濯將陳樗手書的秘笈藏在這山洞,多半也是想讓秘笈與雕像相伴。

眾人見冷竹神情真摯,不禁靜默了一霎,孫佑皺眉斥道:“小姑娘,你是鯨舟劍派弟子,我們念在你與沈少俠交好,不殺你已是好的,你倒會得寸進尺。”幾個血螯門漢子隨之都道:“不錯不錯,小丫頭快滾出黃山去吧!”更有人得意道:“哈哈!你們鯨舟劍客,也有哀求咱爺們兒的時候。”

卓紅聽他們對冷竹不敬,很是生氣,回身欲語,冷竹卻飛快走近那雕像,將紅劍拿回,道:“卓紅,七年前這位老前輩既說贈劍與你,料想此話仍是作數。”

老頭兒站在洞口,聞言只是呵呵笑道:“這紅劍本是陳樗手鍛,當年我聽他說過,此劍有個名目,喚作——”忽然頓住,似已將劍名忘了,片刻後才道,“……嗯,總歸是和‘太陽的影子’相關。”

眾人相顧一眼,均感迷惑:萬物在日光映照下都有影子,但唯獨太陽自身,似乎卻沒有影子。

冷竹趁機走向卓紅,將劍塞到他手上,同時在他手掌左側一捏,示意他隨自己走遠些說話;卓紅眨了眨眼,仿佛未能領會,臉頰卻紅了,手握著短劍,慌亂轉過頭,對沈越繼續講起七年前的鄆州往事:“袁姑娘說,那天她沒能……”

冬月初三清晨,袁岫在鄆州劍艫外怔怔佇立,心想裘鐵鶴本事通天,既知張近在鄆州,必能找見,而嵇雲齊自有佘象安排去救,也用不著自己,她環顧街景,一時間倒有些不知該做什麽。

她索性在城中隨意走逛,放緩了步子東張西望,時而在街邊鋪面買些零食、玩具,可是心口卻總像有繩子束著,松不下來,冷不丁心想:“袁秀啊袁秀,難道你盼著撞見那對師徒,知會他們遠遠逃走麽?不成,總不能為了兩個陌生人,竟背叛裘師叔……”

她這樣想著,不知不覺中,卻越走越快,到午後已找遍了鄆州城,又施展輕功奔到城郊找尋,直到遠遠瞥見裘鐵鶴的道袍,便悄然尾隨,目睹了裘鐵鶴引著常無改誤殺張近,終究沒有現身攔阻;而後李舟吾趕來,她瞧了幾眼,便轉身疾奔回城去了。

她調緩氣息,心說:“你當真聰明,知道以裘師叔的功力,早就察覺你在跟蹤,便是要試一試你呢;就算他沒察覺,難道你沖出去便有用麽,他是天下第一高手,要殺你豈非輕而易舉?”

她在心裏不停誇讚自己,卻仍擋不住有個念頭從誇讚中慢慢滲出來:方才她分明有個機會能救下那少年,因為她已聽見裘鐵鶴叫破了“劍籬”的武功,那麽那個青衫來者便是傳聞中的李舟吾了,興許他能與裘鐵鶴纏鬥一陣,自己便能借機救走那少年。

“不對、不對……救下之後呢?”她心念閃轉,很快計算清楚:倘若裘鐵鶴擊敗了李舟吾,以後定會將自己與那少年都殺死,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的,更何況,自己為何要帶著一個陌生少年亡命天涯?想到這裏,她暗覺荒誕好笑,愈發篤定自己沒錯——倘若李舟吾勝了呢?裘鐵鶴自然也就無法再加害那少年,那自己就更不該現身,畢竟李舟吾可也是自己的敵人,是最大的一條漏魚呢。

“那麽我剛才的決斷,確是最為明智。是了,我是當時就已隱約想明白了這些,才沒沖過去,只不過現下才有空慢慢往回推敲罷了。”

她有些得意,暗道一聲:“好險。好在這回又是我贏了。”她走進街邊一家茶樓,只覺手腳虛軟,踉蹌落座,剛端起茶碗,便又放下,在自己手心裏狠狠一掐,血流了滿手。

她知道爹爹袁瞻對她失望了,十二年前,爹爹一定是預見到了今日,才舍她而去。

袁岫在茶樓呆坐到傍晚,堂中點起燈燭,她才被燭光刺痛似的,快步搶出門去;沒過多久,竟望見那少年沈越孤零零走在街上。

一瞬間袁岫怒不可遏,這蠢小子既活了下來,還不速速逃離鄆州,竟還這般若無其事地亂走。她咬緊牙關跟了上去,沈越全無察覺。

跟了一陣,袁岫覺出路徑熟悉,猜到沈越是要去城外“游夢觀”一派的遺址,心裏嘀咕:“昨日不是去過了麽……”

她望見沈越踏進殘破的觀門,躡步靠近,觀內突兀傳出一道蒼勁嗓音:“小子,你師父埋在老河碑旁邊,怎地你要來這裏祭奠?”

只聽沈越道:“師父最喜歡這些舊門派,今晚他的魂魄還未遠離鄆州,我想他一定會來這裏瞧瞧。”頓了頓,又道,“常前輩,你、你怎麽比我到得還早?”

常無改道:“哼,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還有躲在觀外的朋友,何妨也進來說話?”

袁岫一凜,不及應對,身後的積雪地上便遠遠傳來一聲古怪戲腔:“啊呀呀,灑家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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