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鄆州雪月(下3)

關燈
第十五章 :鄆州雪月(下3)

“冬月初三那天……”

李舟吾輕嘆道,“我來遲一步,未能救下張老先生。我追蹤裘鐵鶴蹤跡返回鄆州城中,午後與他又鬥了一場。他手臂傷損,且鬥且退,神鋒禦史鄭北柯和一眾劍客趕來助他,我便先行避走……”

“鄭北柯?”沈越隨即恍然,“我聽說過,他是嚴畫疏的師父。”

“嗯,此人手段歹毒。”李舟吾也不細說,沈越心想:“他手段再如何毒,自也奈何不了李大俠。”

只聽李舟吾敘道:“那天段兄探到消息,嵇雲齊在佘象安排下,已於清晨遠離了鄆州,他將此事轉告許多舊門派的武林同道,大家都覺很懊惱,是了,當時無樂道長、蕭兄弟也在鄆州的……”

“可是當天深夜,我們忽然又得了消息,嵇雲齊竟去而覆返,獨自回到了城郊的亂墳坡。我等立刻急赴城外,正撞見裘、鄭二人與那位老前輩;袁姑娘與岑不寂也隨即趕至,一群人混戰了一場,打死了鄭北柯……”

旁邊段妄聞言笑道:“姓鄭的那廝是李兄打死,可不是一群人打死。李兄忒不愛居功。”

李舟吾搖頭一笑,繼續道:“這時裘鐵鶴卻忽然叫破了那位老前輩‘世祖皇帝’的身份,想是他年輕時去過皇宮,見過老前輩之故……我等一時震驚,裘、岑便趁機遁走了。而後我才聽袁姑娘說,原來嵇雲齊實已脫身,是因牽掛那些挨餓的百姓,怕今夜沒人給他們分肉,才執意冒險回來……”

“啊!”沈越脫口道,“那亂墳坡我也去過的,卻比李大俠早去了一日。”

段妄道:“這姓嵇的想救饑民,卻不得其法。好在當年李兄將災情說與顧飛山,請他從外地州縣調運來了糧食……”

沈越一時失神,卻沒聽見段妄說話,那天半夜,他隨師父張近翻找漏魚屍身,沒找到什麽內功秘笈,很是失望;師徒倆商量著,想掘坑將那些屍身掩埋,可是寒冬泥土凍得梆硬,倆人又無鋤鎬,費勁挖到天將亮,也只挖出幾個連兔子也埋不得的淺坑,只得頹然放棄。翌日沈越雙臂酸痛,困乏煩悶之際,才與師父爭吵起來,不久即遭遇裘鐵鶴。

——回想那夜,與師父蹲在一堆屍體旁,氣喘籲籲地用碎石片挖土,手指磨得生疼,這般辛苦受罪的情景,連同那夜平淡無奇的月色,卻是傾盡一切也換不回來了。

李舟吾瞧見沈越神情難過,便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總而言之,我見嵇雲齊行止雖怪,也是善心,該當救他一次,便出手阻住老前輩殺他,任憑袁姑娘帶他走了。”

“李大俠與那老前輩之間,想必是一場惡戰。”駱明歌接口道,“當年我未及趕去鄆州,卻無緣目睹。”

李舟吾道:“老前輩修為淵深似海,當時他與我鬥了一陣便即罷手,多半只是因為另有計較,而非不能勝我。隨後我請教起來,才知老前輩與我等志同道合,也是要設法摧滅鯨舟劍派,這才欲殺嵇雲齊。”

“只是老前輩的念頭很有些古怪:他並非因嵇雲齊是鯨舟劍派新掌門而殺他,卻只是擔憂嵇雲齊練成了心舟七刻第一式……老前輩說,只要這一招式還存於世上,鯨舟劍派就永不會滅亡。與之相反,只要此招式消亡,當世無人再會使,整個鯨舟劍派便也將隨之崩解消散。”

“他還說,此招式天下間只能有一人練成,故而陳樗的真正傳人也只有一人,既然陳樗讓嵇雲齊繼位,那傳人多半是他了。”

“這是什麽道理? ”沈越愕然道,“就算嵇雲齊身負‘世外輕舟’的絕學,難道說只要殺死了他,世上千千萬萬個鯨舟劍客都會立刻斃命?”

李舟吾道:“確無這般道理。我也曾勸說過,但老前輩仍堅持己意。不過眼下想來,那嵇雲齊也未必真練成了‘世外輕舟’。”

“七年前,我創出了一套適於軍陣習練的功法,想著借重顧飛山顧兄在朝中的勢力,秘密訓練天笈軍,可那時朝廷黨爭激烈,寧重言一派權勢愈大,我本憂心此事難以順當。既知曉了老前輩身份至高,又是同仇敵愾,便提議雙方聯手。”

“老前輩聽我講說了那套功法,也覺得妥當,願意促成練兵一事。只是這功法修練起來很是緩慢,我們便約定了十年為期,黃山再會……”

沈越一怔,心想:“可如今才第七年呀?”駱明歌亦訝道:“我本還以為是七年之約。”

李舟吾略一猶豫:“此事倒是說來話長。”卻聽段妄長嘆道:“我還記得,那老前輩說李兄能創出這套功法,必然耗費了極大心血,若用來揣摩自己的劍術,恐怕便連裘鐵鶴也要遜你一籌。可惜呀,可惜!”

李舟吾莞爾道:“段兄言重了,我也未必有那本事。”

幾人一邊談聊,漫步雪谷中,已離著那處山洞不遠,望見卓紅手拎紅劍,面對著洞中的陸春雨雕像,僵立不動;旁邊冷竹正伸手攙著他,語聲憂急:“你、你怎麽了,你怎不說話?”

卓紅恍若未聞,直到幾人腳步聲已至身後數尺,才回身看了一眼,他面色慘白,似覺無處可躲,索性對著李舟吾咧嘴笑笑,叮當一聲,卻是手心發顫,紅劍墜地。

李舟吾道:“小兄弟,你莫慌張。我有些事想請問你。”

卓紅低頭不語,沈越道:“卓兄是怕偷學了‘劍籬’,被李大俠責罰麽?”

卓紅呆了呆,道:“我不是怕。我是覺得、覺得很對不住他。”說著瞥一眼李舟吾,又低下頭。

“對不對得住,先且不論。”李舟吾溫言道,“敢問小兄弟,你手裏的短劍是從何得來,又是如何學得了我的劍術?”

卓紅尋思許久,像不知該從何講起,指了指沈越:“最近我又見到嵇師哥,才慢慢記得了,唉,細算起來,也是因為沈兄——七年前在鄆州,沈兄救了袁姑娘的性命之後……”

“你說什麽?”沈越越聽越迷惑,“七年前我還沒見過袁姑娘,如何能救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