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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首陽 只要想到她在首陽村那個危險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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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首陽 只要想到她在首陽村那個危險的地……

“那也不可能, 我跟你說,別做這樣的夢。天塌下來,有我跟你師父頂著, 這種帶隊沖鋒的事怎麽都不可能輪到你的。回去洗洗睡。”

殷玉禎充耳不聞柴蘅的話, 只想趕她回去。

柴蘅並不打算走, 只是執著地站在那裏。她這個脾氣也不知道像誰,殷玉禎拿她沒辦法,也急了:“你到底想幹嘛?”

“我想帶隊去把十幾個牧民救出來,師娘你跟師父可以先留在芙蓉山上,再休整幾日。”

“能休整多久?西戎那邊又鬧起來,我跟你師父還是要去的。”殷玉禎看著柴蘅, 又好氣又好笑, 想一巴掌把她拍出去, 但又舍不得。

“多休整一日是一日。”柴蘅說。

殷玉禎氣得想把她踹出去, 站在一旁的二師兄周浚連忙打圓場:“師娘, 你要不讓師妹試一試, 我跟著師妹一道,我看著她, 不會出事的。”

“師妹承襲的是您跟師父的劍術, 先前在西戎陪著那個姓楊的待了那麽久不也平安無事地回來了麽?我們已經長大了, 也能獨當一面了,師娘,您跟師父就信我們這一回, 我們也是能替你們分憂的。”

朝廷那邊的指令不知何時下,先前交還給聖人的兵權聖人如今也還沒有還回來,但約莫就是這一兩日的事。

此刻他們夫婦二人確實需要留在芙蓉山上,先看看朝廷的下一步需要他們怎麽做。

靖王嘆口氣, 聽周浚如此說,也準備讓這兩個小輩試一試:“玉禎,不如信一次阿蘅跟阿浚,你我護不了他們一輩子。他們想去做,就讓他們去做做看。有阿浚在,阿蘅不會出事的。”

殷玉禎仍舊不放心:“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倘若西戎那群人以多欺少,那該如何?”

她平日裏自己出征倒不會東想西想,可面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時,難免會格外謹慎。

靖王讓周浚跟柴蘅先出去:“你們師娘這邊我來說,你們先回去休息,天色不早了。”說著,便攬過殷玉禎的肩膀,開始徐徐相勸。

柴蘅出了師父師娘的房間,有些郁郁寡歡。

崔邈今日路過山下的陳記鋪子時,特地買了她最喜歡的藕粉酥。下了值後早早地回了山上,等她從靖王夫婦的房間出來,結果等到的是眉頭不太舒展的她。

“回了芙蓉山以後,我覺得你日日都很高興,至少比在侯府被楊大人困著的時候高興。怎麽今日又這樣了?”

崔邈提著藕粉酥,跟著柴蘅一起爬上了屋頂。

她跟從前一樣,一有點心煩的事情就喜歡待在屋頂上。

“因為是人,所以會害怕因為會害怕,所以今日就不高興。”柴蘅無奈地笑了笑,她剛重生回來的時候,跟著楊衍一起在西戎,就隱隱感覺到這一輩子有些事情是不一樣的。但那時候她安慰自己,有變動是好事,說不定這一世芙蓉山不會再遭難,也說不定師父師娘不會死。

包括她離開上京回到芙蓉山的時候,都是這麽想的。

直到西戎那邊這兩日又開始鬧起來,她才開始害怕。她害怕這輩子加速的進程會是芙蓉山跟師父師娘的催命符,她害怕前世的一切再次重演。

但這些擔憂她又沒有辦法跟崔邈說,總不能告訴崔邈,她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所以只簡明地講了如今西戎生變,和她對師父師娘身體的憂慮。

崔邈仔細地聽她說完,又聽到她說她要去一趟邊境,替師父師娘把那十幾個被俘虜的牧民救出來,不禁也有些擔心她:

“我能理解你憂心靖王夫婦,但你跟你二師兄兩個人一起,即使帶著一隊人,去邊境也很危險。”

“能不能不去?”

崔邈沈默片刻,最終緊張地問。

柴蘅搖搖頭:“我要去的,我不能看著師父師娘一大把年紀了還四處奔波,他們身體不好,能多休息一日是一日。”

“可是你如果出事……”

崔邈想說,你如果出事,我也會擔心的。但這話說起來太過肉麻,他說不出這樣的話,所以兜兜轉轉又變成了一句,“你如果出事,身邊的人會難過的。”

他這句話讓柴蘅冷不丁想起了楊衍。

回到芙蓉山之後,她其實已經很少再想起他了。從前在京城的時候,她做夢還時常會夢到上輩子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的一些事情,好的夢壞的夢都有。但到了芙蓉山,她刻意讓自己忘記從前的那段經歷,漸漸地也很少再想起他。只是崔邈這句話卻突然讓她想到前世的時候,她偷偷跟在師父師娘的後面出征的那一回,當時楊衍把她從雪裏刨出來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語氣沒有這麽好。

“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也就是師父師娘了,他們如果出事,我活著跟死了就沒有區別。崔邈,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也要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柴蘅低下頭,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

也許是覺得談及生死,一切的話題都變得太過沈重。

她不想崔邈太操心她。又補充道:“我不會這麽短命的,等從西戎邊境回來,我再告訴你,我們再繼續去山裏打獵。”

崔邈知道她對芙蓉山的感情,對靖王夫婦的感情。也沒有立場多阻攔些什麽,只好道:“那你萬事都要小心,等把那些牧民平安地帶出來,一離開首陽村,瞧見驛站,就給我寫信報平安。”

“好。”

柴蘅點點頭,爽快地答應了崔邈。

*

安寧的日子沒有過穩多久,就要再興兵戈,於朝堂而言,不是一件好事。戶部那邊上個月剛撥出去一筆款子治水,今年的賦稅各地方又還沒有全部交上來,國庫空虛,又要騰挪出錢來給兵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為了給兵部籌款,這幾日戶部侍郎李昶已經在文華殿跟褚明鏡抱怨了不下幾百遍。

“國庫裏就那麽一點錢,我是戶部侍郎不錯,我也不能憑空變出錢來啊!”

“前線要打仗,戰事吃緊,將士們需要糧草跟軍備,我都知道。但一次性就是撥不了那麽多款啊,褚閣老,你看看兵部那個態度。國庫沒有錢是我的問題麽?今日我們本來是解決問題的,兵部那邊冷冰冰地甩給我們一句,讓我們自己想辦法,三日內要看到買夠三個月糧草的銀子。我去哪裏想辦法?”

“你看看,說好了今日我們在文華殿聊一聊這樁事,這半天也不見兵部派個人來。從前周大人做兵部尚書時,和和氣氣的,怎麽如今就?”

李昶一口一個“兵部”,但全然不敢提楊衍的名字。實則字裏行間抱怨的都是楊衍的做事不留情面。同樣在朝為官,都是同僚,可偏偏他一點面子都不給。

褚明鏡雖然是楊衍的老師,也是內閣的首輔,但這兩年也深感管不了這個學生。加之如今西戎那邊一天一個樣,前線要打仗確實需要錢,楊衍向戶部施壓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按照戶部這個磨蹭的做事方式,如今不施壓不要糧草,等到真打起仗來那就是將士們餓肚子。

褚明鏡老了,站久了有些累,找了把椅子坐下來,輕咳一聲:“國庫再空虛,打一次仗的錢湊一湊總能出來的。你回去同你們尚書再議一議。”

李昶原本是要來褚明鏡訴苦,讓他好好管束管束自己的學生的,誰成想,只換回來這麽一句話。

“褚閣老,您是楊大人的老師,您要不要去勸勸他,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軍備跟糧草我們也不是不給,只是一次性拿不出那麽多,等前線需要的時候,我們自然會送去的。”李昶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開口。

褚明鏡:“我雖是楊衍的老師,但我也知道他從不受制於人,眼下糧草不齊,將來就會被你們戶部拿捏。他不會願意的,這個老夫無能為力。”

“那褚閣老能否把楊大人叫過來,我再親自同他談談。他如今也不同我們碰面,不碰面,我又該如何同他講我們戶部的難處呢?”

李昶嘆口氣。

褚明鏡心想,碰了面也沒有用。

楊衍的心思絕不會因為碰一面而改變。

“他如今正在勤政殿同陛下談話,今日一下朝便在那裏了,也不知陛下會同他談到何時。你最好等一等。”

褚明鏡不準備插手這些,但還是給李昶指了一條明路。

李昶會意,幹脆此刻就待在文華殿裏不走了,只等著楊衍從勤政殿出來。

天色青白,宮檐之上斜角的琉璃瓦上落了幾只雀鳥。勤政殿內,龍涎香香氣裊裊。

楊衍跪在殿內,垂著眼眸。

“你覺得我讓楚堰懷擔任主帥之舉不妥?”

“楊卿,這大齊不是離了靖王就會散的,楚堰懷雖然年輕,但你焉知他十年後的謀略不會超過靖王夫婦?”

“靖王夫婦是為大齊立下了汗馬功勞不錯,可怎麽這一戰就不能受楚堰懷驅使了呢?”

地上是碎裂的杯盞瓷片,聖人冷冷地打量著楊衍,他從前覺得這個年輕人聰明冷靜,是個輔佐未來皇帝的好苗子,所以才一路讓他高升。誰成想,在關鍵時候,他竟然也向著靖王那一邊。

楊衍平靜道:“陛下所言極是,但靖王夫婦年事已高,若聽命於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將,於靖南軍而言是恥辱,只會動搖軍心。所以還望陛下三思。”

“三思?”

“誰動搖軍心便斬了誰,朕需要三思什麽?”

聖人冷笑幾聲,看著楊衍,“你到底是覺得朕需要三思,還是覺得朕如今已經老了,不配做這個皇帝?”

聽了這句話,楊衍的眸光黯了黯:“臣絕無此意。”

“絕無此意?哦,朕竟然忘記了,你從前是芙蓉山的女婿。”聖人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笑容更冷,“同為朕的臣子,朕看你還不夠清醒,刑部的那個陸識初就比你拎得清的多,今早朕早朝提出要楚堰懷做主帥,人家就不曾說些什麽!”

“楊衍,你要記得,是誰提拔你到這個位置上來的!朕是惜才,也想要一個能夠輔佐明日之君的人,但倘若你的心思不在朕這一邊,朕可以提拔你,也可以隨時殺了你。”

桌子上的奏折被聖人隨意地扔在地上。

說完這話後,他似乎也是累極了,招手喚來李德海:“領楊大人出去,在殿外跪足十二個時辰,好好想想,想想誰才是主子。”

說著又補了一句,“楊卿,你既然這麽向著芙蓉山,朕讓楚堰懷做主帥,靖王夫婦做副將的旨意就由你去芙蓉山宣。”

楊衍斂了斂眸:“是。”

*

平陵侯府裏,燈火通明。

楊衍從昨日上朝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回來,周九派人去問,說是自家大人正擱殿外罰跪。

周九憂心極了,就又多問了幾句,才知道是因為芙蓉山和靖王的事,於是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聖人改了主意,萬一將罰跪改成下獄,那就不好了。直到此刻,見到楊衍略帶疲態的回來,一顆心才終於放下。

“大人,你可回來了。我讓府裏的其他下人去白大夫那裏拿了活血化瘀的藥膏,咱們先在膝蓋上抹點藥。”

“不必。”楊衍擺了擺手,比起抹藥,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明日一早一定要人去一趟禁軍那裏,找楚堰懷。

“明早辰時一到,你就去一趟禁軍隊伍裏,找一趟楚堰懷楚將軍,同他講,聖人要他做這一次出征西戎的主帥。贏了名聲是他的,輸了罪過便要靖王夫婦擔。他當初入行伍時是受了靖王賞識的,也曾說過要報靖王夫婦的恩情,你問問他,如今聖人給了他一條康莊大道,他是要踩著恩人的骨血上位,還是先放棄這一回的機會,將來有朝一日再靠自己。”

“好,但是大人,聖人剛找過您,如果明日楚大人就立刻因為恩義去找聖人,說不做大元帥,是不是太刻意了?”周九問。

楊衍淡淡道:“是刻意,但刻意也沒有辦法。”

勤政殿外跪的這一日讓他腦子被風吹得格外清醒,如果單純是去芙蓉山宣旨,讓靖王夫婦繼續領兵,帶著靖南軍一起去攻打西戎,他自然沒什麽好推諉的。

但撤了靖王夫婦兵馬大元帥的職位,讓這兩人給楚堰懷當副手,這樣的旨意,他但凡去宣了,他想都不用想,柴蘅定然會懷疑是他從中作梗,故意這樣做。

他跟柴蘅之間已經誤會重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所以他斷斷不會去宣這樣的旨的,可聖人心意已決,就只能從楚堰懷的身上下手。

“楚將軍會放棄麽?如此大好的機會?”周九有些擔心。

楊衍:“別人不會,但他會。”

前世,當聖人把靖南軍的功勳強行塞給楚堰懷的時候,這一根筋的小子還曾經去皇宮大鬧過。

這一回,他自然也不會任由聖人把自己當成折辱恩人的工具。

楊衍說完這話後,聯想到只要明日楚堰懷去找聖人,聖人迫於這大齊已經無人可用,還是會把兵權跟兵馬大元帥的印綬交給靖王夫婦的,到時候,他又能去芙蓉山宣旨,趁著宣旨,剛好也可以看一看柴蘅,如此算是一舉兩得了,今日也就不算白跪。

他這樣想著,即刻又囑咐周九:“明日去找完楚堰懷後,就立即回來。帶著香巧,去街市上采買一趟夫人平日裏喜歡的東西。”

她雖然不喜歡上京城的人,但這個地方還是有許多別的她用得慣的東西。

比如七寶齋的胭脂水粉,李記鋪子的香囊,程家打鐵鋪煉造出來的短刃。

“什麽都買麽?”

“什麽都買。”

周九突然想起柴蘅剛走時,楊衍的那一句“日子離了誰都能過,我又不是非要在她一棵樹上吊死”,日子又怎麽可能真的是離了誰都能過呢?

做了這麽久夫妻的人,又怎麽可能真的說斷的幹凈就斷的幹凈。

“您還是想夫人了。”周九說。

楊衍難得沒有再嘴硬:“是啊,我很想她。”

怎麽可能不想?同床共枕一起十幾年的人說不要自己就真的不要自己了,一閉上眼睛就都是她。

也只有想到她還過得好好的,好好地待在芙蓉山,好好地跟著靖王他們生活著,心頭的那麽一點對她的擔憂才會被沖淡些。

“過幾日您就能見到夫人了,好好說話,即使做不了夫妻了,至少也能做個朋友。”周九說。

是啊。

過幾日就能見到了。

從皇宮回來的路上他就在想,等見到他了,她會高興麽?是像見到崔邈一樣表示歡迎,還是像見了鬼一樣。

楊衍不知道也不敢想。

*

從京城到芙蓉山,楊衍乘坐的車轎幾乎是一路快馬,所以到達芙蓉山的時間也比聖人給他的規定期限要快。

進入芙蓉山後,他沒有見到柴蘅,第一個見到的是崔邈。

“楊大人?你來是找柴蘅的麽?她已經走了好多天了,去邊境了,到現在一封信還沒有寄回來呢。”

崔邈每日往驛站跑,就希望能早些收到柴蘅報平安的信,但這些日子過去了,一封都沒有收到,不由得也十分焦急。

他還不能在靖王夫婦面前表現出這份焦灼,因為這些日子靖王夫婦已經很擔心了,冷不丁見到楊衍,這才能展露出自己一絲半點的擔憂。

楊衍:“你說她去哪裏?”

“邊境,首陽村那邊,算算日子,兩日前就該到那裏了。”崔邈引楊衍先進自己的房間,他跟楊衍雖然關系微妙,但在京城的時候,楊衍畢竟把自己從大火裏撈出來過,所以崔邈看到楊衍依舊十分客氣,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楊衍聽到柴蘅又跑去首陽村之後,根本沒有心思喝什麽茶水。

在他看來,她當初能陪著他一起從西戎活著回來純屬運氣好,這一回又千裏迢迢跑到那裏去,跟送死沒什麽兩樣。

“她一個人去的?”

“不是,帶了一隊人,還有她二師兄周浚。”崔邈道。

楊衍臉色愈加不好看,周浚那個人他也認識的,三腳貓的功夫,帶著他反而更拖累柴蘅。

尤其拓拔野跟拓拔元離拓拔鷹都不一樣。萬一被她碰上,那基本上就是離死不遠。

“她去之前有說什麽麽?”

“也沒說什麽,只是說自己不怕死,然後跟我保證了不會出事的,就走了。”崔邈說。

柴蘅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認定了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她一心想要去,誰都拿她沒辦法。

但只要想到此刻她在首陽村那個危險的地方,楊衍就覺得自己這些日子都要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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