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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和離(修) “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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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和離(修) “我們和離吧。”

從侯府出來,柴蘅就直接上了陸識初的馬車。她從前不大避京衛司那些人的嫌,但對陸識初一向都是避嫌的,因為楊衍一向不喜歡她這個師兄。

如今反正要一拍兩散,她也不再避諱,就沒讓香巧再幫她套一匹馬。

“在西戎見到師父師娘了沒?”陸識初一面倚靠著馬車,一面溫和地看著吃著糕點的柴蘅。

他們師兄妹雖然同在京城,但見面次數並不多。一年也就最多只見個一次。

柴蘅吃了一口幹巴的蟹粉酥,有些嗆到,喝了一口茶水後才緩過來:“沒有,師父師娘沒空見我,讓柳眉師姐同我見了一面。對了師兄,你怎麽會知道京衛司的崔大人找我有要事?”

陸識初在刑部任職,平日裏跟京衛司關系並不算親近。他跟楊衍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文人,只是性子要比楊衍柔和很多,平日裏更獨來獨往,不與其他同僚打交道,能被崔如是找上著實讓她有些意外。

“崔大人很欣賞你,剛好今年京衛司缺人,說是手底下走了好幾個副指揮使,眼下無人可用,聽說你回來,就想讓我勸你加入。”陸識初說著沈默了一會兒,又道,“但阿蘅,我來,不是勸你加入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京衛司畢竟打打殺殺,早年聖人向師父要兵權,師父是為了給你討一旨賜婚的婚書才爽快地把兵權給了楊衍。師父師娘要的不多,只是希望你能一輩子過得安寧。你覺得你入了京衛司後還能安寧麽?”

陸識初比柴蘅年長三歲,自認為自己想的要比柴蘅更多些,其實不然,柴蘅前世死的雖早,但也活到了三十出頭的年紀。

許多從前沒想明白的事情,在經歷一趟生死後,早早地就想通了。

“入了京衛司也許確實會不得安寧,但在侯府帶著也未必就能安寧。”

不僅不會安寧,還會早死。

她一副要早日脫離苦海的樣子,陸識初下意識地看她一眼,突然意識到,她不僅僅是要入京衛司,做崔如是的手下這麽簡單,她也許還想著要離開楊衍。

“怎麽,剛成婚半年,日子就過不下去了?”陸識初半開玩笑道。

“嗯,過不下去了。”

“師兄,你馬車上有紙筆麽?幫我寫一封和離書吧,等今日我回去,我就拿給楊衍,讓他蓋上他的印。”

柴蘅突然想起來,她滿腦子和離,可最關鍵的和離書還沒有寫。指望楊衍親自寫,搞得像是有求於他一樣,不如把一切先準備好。

聽到柴蘅下定決心和離,陸識初先是怔了怔,隨後覺得也理所應當。

楊衍這個人心眼又多且十分不要臉,陸識初跟他同為昭明二十四年的新科進士,對他是再了解不過的。說他將來在官場上會大有作為那是必然的,可真要過日子,誰跟他過,都過不好。

當初柴蘅要嫁給他的時候,陸識初就不看好這段婚約。主要是他知曉這個師妹心眼太實,不動真感情還好,一旦動真感情,定然是吃虧栽跟頭的那一個。也旁敲側擊跟師父師娘提過,嫁人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光看一張臉,但靖王夫婦堅持認為她喜歡就好,如今成婚不過半年就後悔了,真是白白在一個混蛋的身上蹉跎了半年光陰。

想到這裏,陸識初只為她可惜。

“你既下定決心要脫離苦海,那師兄無論如何也會幫你。”

“馬車上沒有紙筆,等到了崔大人府上,我定會好好替你寫一封和離書。”陸識初坐直了身子,寵溺地看了一眼柴蘅。

只要想到自己這實心眼的師妹終於睜開眼了,心裏就湧起一陣快意來。

馬車緩緩駛向崔府,今日崔如是休沐,在家裏準備了羊肉鍋子。天冷,涮幾塊羊肉能暖暖身子。

柴蘅自小吃不得羊肉,吃上一塊就渾身起疹子,可想到崔如是將來就是她的大上司了,礙於面子,還是吃了幾塊。

三人相談甚歡,柴蘅也坦白直言,自己不願意留在京城,想要去京衛司在幽州的分部緝案司幫忙。崔如是最初並不願意,更傾向於讓她留在身邊做副手,畢竟一個吃苦耐勞,不在乎俸祿,滿腦子只知道幹活的下屬實在太難找,可後來看她實在堅持,也沒法子,酒過三巡,幹脆連幽州緝案司的令牌都給了她,連帶著入職的手續,也讓人傳到了幽州驛站去,準備一道給她辦了。

拿到令牌,對於柴蘅而言。就是離開上京這個地方的第一步。

第二步,自然是要楊衍同意和離。

他會同意麽?

喝了三盅酒後,柴蘅的腦子裏突然閃過這個問題。很快,又覺得自己怕是腦子壞了。

他怎麽會不同意。

要知道,前世,他除了拿要斷她手腳威脅過她以外,還動不動就拿不要她了威脅她。

他早就巴不得跟她和離,奔向薛如月了。

想到這裏,柴蘅突然覺得今天很高興,這股子高興一直到她跟著師兄一道出崔如是的家門也依舊存在。

她喝得太多了,腳步虛浮。陸識初扶著她出崔府的時候,正好趕上米市街百戲班子打了個擂臺在表演踏索和跳丸,無數個圓球在雜耍人手裏拋來拋去,竟無一個落地。柴蘅來京城這麽久很少在這麽熱鬧的時候出來,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目光。她想要看,陸識初也靜靜地陪著她。

“你喜歡熱鬧,楊衍知道麽?他會陪你一道在這個時候出來麽?”不知出於什麽心思,陸識初突然很想問這麽一句。

“剛成親的時候,他會陪我出來。後來我們關系不好了,他不想看到我,我們就很少出來了。”

地底下埋了三十年的女兒紅讓柴蘅腦子暈乎乎的,但在回答陸識初問題的時候卻依舊很清醒。

“那你喜歡跟他出來麽?”

“喜歡,可是他不喜歡跟我一道出來。”說到這裏,柴蘅突然很腦抽地問自家師兄,“師兄,你也覺得我不如薛如月麽?”

在西戎的時候,楊衍的那一句跟薛如月相比,她也不配,多多少少還是給她留下了些影響的。

也只有在醉酒的時候,這些一直被藏在心底裏的問題才會被釋放出來。

“珍惜你的人,無論你是什麽樣子,在他眼裏你都是最好的。不珍惜你的人,無論你多好,他都總會覺得你不如別人。”

“阿蘅,你是我的師妹,在我心裏,你原本就是芙蓉山那個最好的姑娘,你本來就很好。即使你真的有哪裏不好,我也不會覺得你比不上一個外人。”

陸識初看著柴蘅,不明白她才離開芙蓉山短短兩三年,怎麽就會生出不如別人的想法。說完這話,他的目光突然看向了不遠處,緊接著,一聲淡淡的“楊大人”,將柴蘅的思緒拉了回來。

柴蘅循著陸識初的目光看去,只一眼就瞧見了楊衍。回到上京城,他衣服倒是換得勤,今早她上馬車的時候剛好瞥到他從堂屋的外間出來,那時候穿得還是一身藏青的軟綢直綴,到了晚上就又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對襟長袍,白玉銀冠,也不知打扮得浪蕩樣子給誰看。

“陸大人,我夫人派丫鬟同我說,讓我晚上等她,我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就出來尋尋,沒成想是在你這裏啊。”

“誘拐良家婦女,陸大人,你知道羞恥麽?”

楊衍瞟了陸識初一眼,神色稱得上是平靜,可唇角的那抹笑意卻像是要刀人。

他說話一向難聽,柴蘅聽不下去。她知道,自己都聽不下去的話,陸識初更聽不下去。

想到今晚還要跟他聊和離的事情,她決定先不跟他吵架。

往陸識初的面前走了一步,站在楊衍的角度看,就是她在護著陸識初。

今日一連放他兩次鴿子,還護著別人。

楊衍笑:“你真是越發長本事了,柴蘅。”

柴蘅不想跟他吵架只想讓他跟陸識初道歉。

“你先跟我的師兄道歉。”

“道歉?若我不呢?”他一副想看看如果他不道,她能為了陸識初對他怎樣的樣子。

她能把他怎麽樣?

她什麽都不能對他做。

能做的也只有找住的離他百裏之外的老侯爺告狀。

“那我就去找老侯爺,告訴他,你對同僚出言不遜,還整日對我說難聽的話,讓他打你家法板子。”

柴蘅這個公爹雖然平日裏也怕楊衍這個兒子,但向來口到手到,在罰他一事上也從不手軟。

楊衍怎麽也沒有想到,她連這種法子都能想得到。

他想說,他爹就是打死他又能怎樣?不過是皮肉之苦,他受得起。

可眼下看她這麽維護陸識初,他心裏不知道為什麽一酸。

又想了一想,罷了,他原本就是要為從前的事向她認錯的,這個時候硬碰硬反倒沒了誠意。

於是掀掀眼皮,選擇低一回頭:

“抱歉。”

能說出這兩個字,對於楊衍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柴蘅心滿意足,她今日還有大事跟他說,得了這一句道歉後便轉向陸識初:“師兄,今日辛苦你陪我去一趟崔大人那裏,改日我再登門向你道謝,你先回府吧。”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知道柴蘅今天還有重要的事要跟楊衍講,陸識初也不多留,給了楊衍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後也就離開了。

等到陸識初走後,柴蘅這才轉頭看向這個人: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前世十多年夫妻,她還從來沒有為了別人讓他這樣沒臉過。

楊衍心裏其實有點亂,一方面他覺得她怎麽舍得這麽對他?

另一方面,他又確實擔心柴蘅有了別的心思。因為前世覺得陸識初好,卻沒有能夠在一起,所以在他這裏吃了苦頭後後悔了,想要跟陸識初在一起了。

所以,最終選擇隱忍著自己的情緒:“你喝多了,我背你回去。”

楊衍說著,已然在她的面前蹲下來。柴蘅眼下腳步都是虛浮的,除了被他背回去確實別無他法,想到這也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她也沒有扭捏,幹脆地趴到了楊衍的背上。

“你吃羊肉了?”

柴蘅把手搭在他肩上的時候,楊衍瞥見了她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冒出的星星點點的疹子。

“吃了幾塊。”

“陸識初那麽好,你吃這樣不該吃的東西,他也不攔著你?”楊衍淡淡地問。

柴蘅:“薛如月對你也好,你的腿到現在不也沒完全被她的藥膏治好麽?”

“這不一樣。”楊衍嘲弄道,“你對薛家做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我有讓你跟薛如月道過歉麽?”

“可你為了薛如月想殺我。”

也許是因為喝醉了酒,柴蘅難得願意跟他翻舊賬,“你不僅為了她想殺我,你還為了她給我挖坑,放獸夾。至少,我從來都沒有讓你那麽疼過。”她的聲音悶悶的。

這麽久了,這還是柴蘅第一次在他面前喊疼。

楊衍脊背一僵,腳步滯澀的同時,眸光也深了片刻。

“那時候恨我麽?”

他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一個早就想問,卻又不敢面對的問題。

柴蘅擡頭笑了笑道:“你給我挖坑的時候,其實我沒有那麽恨你。”

“雖然每一回爬起來都很疼,但我知道你每次都會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過來,檢查我是不是摔得很重,給我抹藥油。”

頓了頓,她又想起那個獸夾,輕聲道:“可死前那一次我是真的恨你,因為真的很疼,楊衍,我從來沒有想過被夾斷骨頭是那樣的感覺,疼到那時候我對自己說,如果能夠活著回去,我一輩子都不要再理你了。”

原以為自己已經完全不在意,但不知道為什麽,在說起那些舊事的時候,還是會覺得難過。

他總說她不是一個能記得住教訓的人,但吃一塹,長一智,那些教訓其實她都記得的。

聽到她說疼,楊衍呼吸陡然一滯。

他想說他從來都沒有真的想過要殺她,也真的沒有讓人放那個什麽獸夾,去永州前的那幾句話也只是說說而已。

可柴蘅沒有給他這個開口的機會,只是自顧自地開口:

“你娶我,跟我成為夫妻這麽多年,一點都不高興,我知道。”

“我喜歡你喜歡了那麽多年,但你最後還是為了別人傷害我,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所以楊衍,這一世,我們都應該做一點讓自己高興的事情。”柴蘅趴在他的肩膀上,像前世很多個尋常的日子一樣,只是從前他背她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趁機揩油,現在滿腦子都是好聚好散。

“我們和離吧。”

又輕又短的五個字,透著十足的認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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