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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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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騙子

他還記得,上一世也僅僅只跟謝川錯分兩個月,再一次見到他人時,已是冰涼的屍體。

而這一次,沒有叫他們再也不覆相見,他覺得,可能是哪天許的願望被上天聽見,可憐、施舍了一次機會。

謝川張開雙臂用力地抱上去,夏衣單薄,胸膛相貼,熱量傳遞,裴行硯的雙手也逐漸收緊,都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裏。

“你不也一樣?”謝川道,擁抱了兩分鐘才舍得分開,他細細地打量起裴行硯來,下巴冒出了一層較淺的青色胡茬,以前幾乎沒看到過,可見近段時間,他壓根沒心情收拾自己。

“先進去吧。”謝川看了眼他身後的車,“上車,帶你進地庫。”

車停好,謝川手摁了下門把手,打不開,他看向裴行硯,只見他快速解開安全帶,側身就壓了過來。

謝川眼睛微微瞪大,嘴被堵住,突如其來的一下有點懵,還沒進入狀態,但他感受到裴行硯壓制著、宣洩的氣性,吻得又兇又狠。

片刻,謝川閉上眼睛,左手撫上他後腦勺,投入進去。車內快速升溫,暧昧的氣息濃重到快將人溺死。

吻了很久,吻到快喘不過氣。

謝川睜眼,看見裴行硯微紅的眼眶,和那深不見底的瞳孔,沈重又難過,仿佛有好多話傾之欲出,輾轉片刻,又隱了回去。

一時沒人說話,謝川輕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頰,安撫的意味。

上樓,進了門。

“你餓不餓?”

裴行硯說:“倒點水就行。”

謝川從飲水機接了大半杯水遞給他,就出去這麽一會兒,身上就冒了層細汗,謝川從臥室拿來套衣服,裴行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知道你有潔癖,先洗個澡再睡覺吧。”謝川遞給他衣服,隨後帶他去淋浴間。

裴行硯回頭:“要不一起洗?節約時間。”

謝川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驚了一下,眨巴兩下眼睛,說:“不了吧……我去收拾一下床鋪,你快進去。”說完還推了下。

裴行硯輕佻眉梢,勾了笑:“我沒別的意思……而且,不是一起洗過嗎?”

“知道了……”謝川拖著調子應他,手卻麻利地推上了玻璃門。

兩人都洗漱完後,裴行硯站在門口打量著臥室環境,想看一下謝川住了兩個月的房間是什麽樣的。

謝川見他站著不動,腦中迅速思考還有什麽東西沒收拾好,下午那一地的煙頭被丟進了垃圾桶,亂七八糟的書本也都擺放整齊。

沒什麽了吧。

“擦下頭發。”謝川見他發尾有些濕,遞了塊幹凈的毛巾,裴行硯卻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上的疤是怎麽回事?”

靠,這個忘記遮掩了,其實挺小的幾個黑棕色疤點,謝川自己都沒註意到。

看形狀排列像齒痕,裴行硯眼色一暗,皺眉溫聲問:“咬自己做什麽?”

不出五秒,他就想出了緣由,指腹輕蓋上那傷疤,“告訴我,分離焦慮癥你怎麽過來的,現在好了沒?還有沒有不舒服?”

“問這麽多,都不知道怎麽說了。”謝川垂著眸子,語氣閃躲。

“一個一個說。”

“還是之前那樣,就情緒暴躁,後面胃口不怎麽好……偶爾頭痛,然後發了個燒,就好了。”謝川避重就輕,簡單地說了兩句。

裴行硯深深地看著他,猶如黑不見底的漩渦,穿透魂魄,他低聲道:“還有呢。”

“哦。”謝川不敢看他的眼睛,瞥開了,“沒不舒服的了,真的,生了次病後就好了。”

“別擔心。”他討好般、輕輕地捏了捏裴行硯指尖。

裴行硯沒說話,異常的沈默,給空氣都增添了粘稠劑,謝川感覺後背又出了汗。

“我不信,你從來都不說實話,十分痛說成三分,明明瘦成這樣了還說自己沒事。”裴行硯皺眉,嗓音發沈,“要是真如你說的這樣輕松,那為什麽要咬自己,咬到我現在還能看見痂?”

“小川……跟我都不願意說實話,那你要跟誰說啊?”

明明語氣盡是心疼,裴行硯說得卻那麽擲地有聲,仿佛又在控訴,責怪謝川自苦的行為,責怪他把所有愛他的人擯棄在外。

謝川其實真覺得沒什麽,咬自己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多痛,因為那時候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過去了一個多月,也快記不清。

但裴行硯這麽一說,他眼眶有些泛酸。

不知道說什麽,謝川喉嚨發緊,片刻只擠出幾個字:“我錯了。”

三個差點把裴行硯氣笑了。

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重重擡手,又輕輕落到謝川發間,溫柔了許多:“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你最不用道歉的就是我,這些苦,歸根究底是我帶給你的……我只是想說,以後有什麽事,全都得告訴我,不準瞞著。”

“說話。”

謝川撇嘴:“知道了。”

“你還不服氣?”

“沒有。”

“手機給我。”裴行硯伸手。

“幹嘛?”

謝川把後面櫃子上的手機遞給他,見裴行硯下載了一個沒見過的軟件,一番操作又還給了他。

他疑惑:“你安裝了什麽?”

裴行硯打開自己手機,查看:“定位軟件,以後你去哪兒我都知道。”

“……”謝川楞了幾秒,又覺得他能做出這種行為很合理,“好吧。”

“你最近在抽煙?”裴行硯突然問。

謝川心中一跳,眼神往一個地方瞟,不是,他發現了?看見垃圾桶了?

還未等他回答,裴行硯又道,“給我一根。”

“啊?”

裴行硯看他:“別告訴我沒有,你衣服上一股煙味。”

“……”狗鼻子。

“要睡覺了,抽煙幹什麽?”一邊問,謝川已經拉開了抽屜,找煙盒。

“洗完澡精神了,抽完睡覺。”其實是因為來的路上車窗開了一路,吹得頭有點痛,想來根煙緩解一下。

“等一下。”裴行硯摁住了謝川關了一半的手,伸手拿出抽屜裏的一個藥瓶,裏面有好幾個瓶瓶罐罐。

謝川眼睛都瞪大了,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拿走,而且還不敢搶回來。

裴行硯把幾個瓶子都看完了,眉頭越皺越緊,半晌,他低聲念了那幾個藥名。

裴行硯看了眼謝川,謝川一動不敢動。

“治療失眠的,頭痛的。”裴行硯盯著他,語氣發沈,“還有個是什麽藥?”

“……耳鳴。”

“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麽不舒服了,好了。”

謝川此刻很想裝死,藏東西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抽屜裏的藥?

後悔也來不及,裴行硯一看謝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俯身壓近,凝成實感的壓迫,謝川不由得後退一小步,但後面是床,退無可退。

“躲什麽?”裴行硯捏住他的下巴,強硬把人轉過來,“才保證完,下一秒就打臉,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下巴不痛,因為某人壓根沒用力,只是氣勢上看著嚇人,謝川感覺到裴行硯有些生氣了,自然是不敢亂說話,這時候要再撒謊,會發生什麽,就不好說了。

謝川一貫示弱的方式就是親他,親到沒氣了為止,但現下嘴要放甜。

“硯哥,最後信我一次,要是我再這樣,隨你處置。”說完擡臉就親。

親第一下,裴行硯有點錯愕,還沒反應過來,親第二次時,裴行硯就偏頭了。

“你這個小騙子,騙了我多少次?自己數的清嗎?”裴行硯眼睛黑沈沈地盯著,氣性還是沒消,主要是壓根沒信他的鬼話。

他真的快PTSD了。

哪天出了個什麽事,謝川又故技重施瞞著,一聲不吭地跑了,他上哪兒哭去?

裴行硯能猜出一次,兩次三次,但總不能次次猜中。

受不了。

謝川沒轍了,親親都不好使了,還能怎麽哄,嘴又笨,正當他愁苦時,裴行硯突然站直身體,沒步步緊逼了。

嗯?

謝川看著他恢覆淡然的臉色,疑惑不解,消氣兒了?看著不像啊。

他試探地問:“你不生氣了?”

裴行硯從煙盒裏抽出一根,叼在嘴裏,說:“打火機。”

謝川從幾本書的縫隙裏掏出打火機,摁著,湊近他嘴上的煙,點火。

火星子隨著吸氣愈發明亮,裴行硯轉身去窗邊,背對著謝川。

半晌,把煙夾在手中,才說:“你先睡吧。”

“……哦。”

謝川看著他略顯寂寥的背影,想說什麽,又不知到底還能說什麽話。

看了會兒,拉開一側的被子,鉆了進去,閉上眼睛毫無睡意,明明之前哈欠都打了好幾個。

房間裏輕微的窸窣聲,他閉著眼,想像裴行硯夾著煙慢慢吸,他抽煙的時候有種矜貴勁兒,像一塊繚繞著淡淡青煙的玉。

大約過了十分鐘,床側凹陷,一雙手環了過來,迎來一股不算沖的煙草味。

謝川的後背緊貼著裴行硯溫熱的胸膛,面前的手猶如藤蔓,緊緊纏著他。

兩個月來,謝川第一次覺得很安心、踏實。沒過一會兒,他就沈沈睡去。

裴行硯頭放在謝川肩頸上,呼吸逐漸沈重,手也不自覺加勁兒,他在黑暗中睜眼了很久,那虛沈的目光太過覆雜,又靜如潭水,不知過了多久,才睡著。

第二天睡到中午,謝川先醒,好不容易勤快一次想做個飯吧,發現冰箱空空如也,又踱著步子去洗漱。才掬了捧水潑在臉上,後方一個高大的影子攏了過來。

裴行硯環住他的腰,緩緩的在謝川脖子邊蹭了蹭,弄得他手中的牙刷差點掉了。

裴行硯什麽時候變這麽粘人了?

“別蹭了,癢。”

“哦。”裴行硯看他,估摸著沒睡醒,說,“我用什麽刷牙。”

“牙刷啊。”

裴行硯的目光移到了他手中的東西上,謝川一楞,左手往旁邊格子一指,“你的在那兒。”

“哦。”

洗漱完,兩人出門覓食。

這房子離謝川轉學的學校不遠,索性就去那附近轉轉了,吃喝幾條街,娛樂設施也不少,跟濰陽差不多,就是路有些繞。

所以正當謝川低著頭看導航時,右邊巷子飛快躥出來一輛自行車,雙方都避讓不及,正正好好的來了個撞擊。

裴行硯在後面跟著的,沒及時拉住謝川。

“握草!”

謝川捂著鼻子,臟話脫了口,另一個人捂著嘴,低頭看不清臉。眼見自行車不穩倒地,後面沖出個人來及時扶住了他。

“徹徹!”

“生氣歸生氣,你跑什麽啊?撞到了吧?疼不疼,嗯?”

裴行硯皺眉拿開謝川捂著鼻子的手,心疼之色溢於言表,“撞得狠嗎?流鼻血沒?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兩句話幾乎同時響起。

裴行硯已經十分不爽了,臉都是臭的,對方擡起頭來臉色也不好看,雙方對視後,不愉凝在了面上,沈默幾秒,對方率先開口。

“哥們,你們挺眼熟啊。”

謝川這下緩過來了,剛才一下痛懵了,聽見對話也掀起眼皮看他們……是挺眼熟,他記憶力一向不咋地,但那天發生了一些記憶深刻的事,自然就想起來了。

這是高二上學期看摩托比賽遇到的那對兒情侶,蘇隨明的朋友。

對方顯然也回憶起來,帥得比較有攻擊性的那位……對,宋淵眉眼一下就緩和了下來,“喲,這不巧了麽,你倆跑這兒來幹什麽?”

“蘇隨明也過來了?怎麽沒告訴我們。”

前幾秒還差點起火星子的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裴行硯看了眼謝川,見他沒捂著了,淡淡道:“蘇隨明沒來,我們過來找地方吃飯。”

“這個……犄角旮旯,吃飯?”宋淵有些驚訝。

謝川說話了:“我從濰陽轉學過來了,住這邊,過來逛逛熟悉下環境。”

宋淵脫口而出:“九城?”

“對。”

旁邊的江徹也面露驚訝,宋淵就差上去握個手了,態度更加熱絡:“歡迎,我是你校友哦。”

謝川訝異片刻。

誰也沒問轉學原因,後邊江徹還給謝川道了個歉,“剛才車速太快沒剎住,不好意思啊。”

謝川搖搖頭表示沒關系,他自己也沒看路。

更打巧的是,謝川導航的那個飯館是江徹朋友家的店,幾人便同路,宋淵話多,坐一張桌子吃飯場子就沒冷過,氣氛熱鬧。

吃完飯又在附近轉了轉,在超市買了些菜便回家了。

晚飯是裴行硯做的,謝川在旁邊悠哉悠哉地摘菜葉子。

“要不圍個圍裙?衣服弄臟了沒時間洗。”謝川見他掄鏟子炒菜,還一邊避著油星子,隨口問。

裴行硯抓了把蒜葉放進鍋裏,香味蹭蹭冒,他穿著來時的白色短袖,眼神專註地盯著菜,嘴裏答到:“不用,臟了把你的衣服穿走。”

“行吧,別把我灰色那件穿走了,那我媽給我買的。”謝川擦了擦手,抽了張紙巾給裴行硯擦汗,廚房溫度高,他腦門不停冒汗。

“知道了。”裴行硯指了指旁邊的醬油,謝川心領神會地打開遞過去,手上動作不停,聊著,“我記得我有條褲子還在你這兒吧?我家衣櫃也還有你的衣服。”

“哪條褲子?”聞言謝川細細回憶起來,他不記得有褲子落下了,因為裴行硯的腰比他粗,穿著松松垮垮的,不合身。

一聲輕笑溢出齒間,謝川見裴行硯的眼神往自己下面移,他瞬間就懂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他揶揄道:“你要啊?脫了還給你。”

裴行硯笑著看他一眼:“現在不用脫。”

謝川:“……”

“好啦,吃飯。”

空調一刻不停嗡嗡運行著,晚上十點,謝川光著上身找睡衣,在櫃子裏翻了半天也沒看見,他自然而然地問裴行硯:“我那套藍色睡衣你有沒有看見?”

裴行硯在看謝川的暑假作業,正拿著筆給他批錯題,聞言轉過頭來,便沒轉回去了。

他磕下筆,沒有表情,眼珠子卻上下打量著,跟裝了定位一樣,黏在謝川上身。

謝川半天沒聽見答覆,疑惑轉身看他,卻不料對上了一雙暗沈沈的眼睛,正偏著頭饒有趣味地盯著。

“……”謝川抄起床上的枕頭就砸過去,正正好砸到他臉上,“好看?”

枕頭落下,裴行硯壓根沒想躲,臉上多了分笑意,他點點頭:“好看啊。”

謝川被看得一點也不害羞,以前可能會,但自從見識到某個人不要臉的一一面後,也跟著厚臉皮起來。

裴行硯說:“你那套睡衣好像還掛在陽臺上。”

謝川撓頭:“嘶……我怎麽沒看見。”

他出去後,裴行硯也站起身,拿上昨晚睡覺穿的衣服,跟著他進了浴室。

於是,浴室兩個人影交錯,朦朦朧朧。

“你進來幹什麽?”

“洗澡。”

“你他媽……要點臉?”

“不要了。”

“嘖,我自己脫!”

“哦,節約時間。”

“去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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