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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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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不了

七月三日當天,大雨滂沱,沒有一絲陽光。

“在家裏等我,我出發啦!”謝川這邊的視頻畫面有些晃蕩,閃爍的笑意讓裴行硯也跟著心情蕩漾起來。

他回:“慢點,外面那麽大雨真不用我去接你嗎?”

謝川:“不用,我打個車馬上過來了。”

視頻掛斷後,謝川抹了把屏幕上的水珠,又抖了抖褲腳濕潤的水漬。把手機揣兜裏後,把一個盒子扔進書包裏好好護著,一滴雨沒沾上。

他仰頭看了下漫天雨幕,不知道雨為什麽這麽大,猶如洩洪般,鋪天蓋地地傾洩到人間。

謝川撐著傘快速飛奔於混沌的街巷中,像是在搶時間。

他是個挺註重儀式感的人,應該是自己不在乎,但願意給別人儀式感,生日標配的東西當然是蛋糕,等他提到定制的蛋糕後已是中午十一點。

十一點二十,摁響了門鈴。

裴行硯開門,一捧暗藍深邃的鮮花撲面而來,神秘妖異又如璀璨星河,移開後,是一張燦若繁星、清澈俊逸的笑臉。

他一身潮氣,額發被雨氳濕成一縷縷的,也難掩帥氣逼人的顏值。

“裴行硯!生日快樂啊!”

“你男朋友來啦!”

彎如明月的眼睛,微微歪頭笑著,裴行硯說不出來的悸動,癡癡地望著他,竟忘了如何言語。

“楞著幹什麽?讓我進門啊。”

聞言裴行硯連忙側身,接過他手中的蛋糕和鮮花。

謝川換了鞋,絮絮叨叨的與他講著來時路的經歷,“本來沒想買花的,但經過花店,被開得極好的花吸引了,又想起之前你送過我好幾次,就想也讓你驚喜驚喜。”

“跟你說,那個花店老板以為我給女朋友買的,最開始推薦的是白玫瑰,後面我說,是男朋友,她便包了馬耳他藍,真的蠻好看的,配你的氣質哈哈哈。”

裴行硯盈著笑意聽他說,一邊抽了紙巾蹲下給謝川擦褲子。

“還說不讓我去接,淋成這樣。”裴行硯又進屋找來吹風機,給他吹幹了頭發。

他註意到謝川衣服也濕了些,問:“換件我的衣服吧,空調打得低,別感冒了。”

謝川搖頭:“不用,馬上體溫就烘幹了。”

裴行硯不聽,又把吹風機插上,給他烘衣服。

“坐沙發上玩會兒吧,我去做飯。”

“你是壽星,怎麽能光讓你做。”謝川起身,走進廚房,“雖然我手殘,但一碗長壽面還是會做的,你就弄兩個肉菜吧。”

兩人開始忙碌起來,裴行硯手上不停,眼睛一直往謝川那邊瞅,偶爾抽手想過去幫忙,被謝川摁回去了,說要親力親為。

裴行硯無奈笑笑。

“蘇隨明今天不來給你過生日嗎?”

“他想來,被我擋回去了,今天一天的時間都是留給你的。”

“嘿嘿。”

面做好了,端上了桌,謝川回頭看裴行硯炒菜的身影,楞了神。多麽溫馨的畫面,平常又不凡的一天,可惜,時針每走一刻,幸福都在流失。

謝川撐著下巴,看裴行硯吸了一口面,期待又緊張。直到他綻放笑容,說:“好吃。”

“我在家裏試過兩次,應該也是不難吃的。”謝川說。

“你嘗嘗?”裴行硯挑了一小撮面。

“我可以吃嗎?”

“怎麽不能,跟你分享順利和長久。”

“那好吧。”謝川湊過去,就著裴行硯的手吃了一口。

蛋糕不大,但很精致,是謝川翻了好久的樣圖才選出來的。蠟燭燃燒,雙眼闔上,願望凝念。

謝川問:“許的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

“萬一我是為你實現願望的那個人呢。”謝川笑道,“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為了點蠟燭,客廳窗簾都拉上,此時光線昏然,唯有互望的瞳仁亮光璀動。

裴行硯專註又誠懇,看著他,說:“希望跟謝川永遠不分開。”

其他的,皆可掌控,唯獨心,他窺探不了。不是不信,是願虛無縹緲的信仰再給一分力量。

謝川怎麽沒想到呢,裴行硯的心願會是這個。唯獨這個,他不僅實現不了,還要親手打碎他的希望。

他想說,要不換一個吧,但實難開口,嗓子被黑灰堵住般,一個音也發不出。

但裴行硯還在看著自己。

謝川努力控制住表情,嘴角笑意仍舊,聲音輕盈到被風一吹就散:“好啊……不分開。”

他是個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前途未蔔,誰知何況,許諾這麽重的誓言,第一次,也是最後一個人。

裴行硯吻了上去,細細地蹭著他的唇齒,如同品嘗甘醇的美酒般,緩慢的,悠長的。

謝川抓在他的腰側,閉著眼睛洶湧地回吻,跟窗外的瓢潑大雨一樣,激湧澎湃,不顧一切,不斷地深入,貪婪索取,宣洩著濃到快爆發開來的情意。

吻了不知多久,兩人的唇瓣殷紅腫脹,裴行硯喘著氣兒問:“今天怎麽了,這麽兇?”

“像要咬死我一樣。”

謝川指尖摁住他快破開的地方,垂著眼看不清情緒:“就是要咬死你,讓你痛,讓你爽,讓你記住我。”

裴行硯低低地笑起來,磁啞著聲音:“記住了,你給的,忘不了。”

明明還沒離開,怎麽就開始想念了呢。

謝川快壓制不住瘋長的不舍與苦澀,轉過身去拿書包:“給你帶了禮物,差點忘了。”

他拿出一個棕黃色覆古相冊,封皮是一個簡單立體的相機圖樣,裏面是他與裴行硯的點點滴滴,之前見裴行硯收藏的那些相片,想來是極其念舊、留戀的人,所以,謝川也在平日快樂之時,舉起相機,定格瞬間。

裴行硯翻開,被謝川摁住,他說:“等我走了你再看吧,裏面有一些話。”

裴行硯便合上了,指腹輕輕地摩梭封皮,仿佛捧著易碎又珍貴至極的物品。

謝川又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手掌大小。

“還有?”裴行硯驚訝。

“猜猜是什麽?”

裴行硯思索兩秒,笑道:“總不能是戒指吧?”

謝川:“你要是想要,以後買給你。”

那就不是了……也是,這尺寸,不像是戒指盒。裴行硯眼中掠過一抹細微的失望之色。

盒子展開,竟是兩只古樸、淡雅的木鐲,鐲身簡約,沒有繁覆的雕飾,通體圓潤光滑,呈深紫紅色。

裴行硯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小葉紫檀制成的,觀其紋理、光澤,這塊料算是上乘的稀品。

“挺好看的,你怎麽想到買這個?”裴行硯問,手已經伸過去撫摸把玩,伸手讓謝川為自己戴上。

謝川仔細挑了其中一只,為他戴進去。

他回:“你戴的這只,是我親手切割、打磨的。”

聞言,裴行硯目露訝異,看向手鐲的神色更加珍視,進而又疑惑:“做兩只可費不少的時間,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偷偷做的?”

“當然是擠出來的,”謝川撐著下巴笑,“沒那麽多時間,所以只親手做了你的,我這個是店裏的老師傅弄的。”

“但是是同一塊料。”

起初,謝川也不知道送什麽,能配上裴行硯的東西,那自然得是貴的,可太貴的,他又手頭拮據。

有一天,在一個深巷中路過一家手工藝品店,他第一眼瞧見裏面的鐲子,就突然回想起在望情腰,裴行硯給他戴的那個野菊花環。

謝川一有空了就往店裏跑,最開始是拿廢料試手,還不小心戳破好幾次手,直到技術好了點,才親自打磨送給裴行硯那只。

謝川勾住裴行硯的鐲子,垂下目光,低喃:“把你圈住了,就丟不了了。”

裴行硯反抓住他的指節,重覆道:“嗯,丟不了。”

下午沒什麽事,謝川之前在他家裏囤了很多零食,此刻都翻了出來,還拿了冰櫃裏的啤酒,閑暇暢談。

只是謝川一直靠在裴行硯懷中,像是在貪戀最後的溫存。

“你暑假想幹什麽?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我陪你。”裴行硯突然說,他眸子染上了醉意,一只手搭在謝川肩上。

電影進行到精彩部分,謝川卻一點都看不進去,手中的啤酒罐被捏得凹陷下去,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便堵上了裴行硯的唇,讓他不能說話。

啤酒的澀味兒很快被甜膩的津液替代,謝川微仰著頭,閉著眼沈浸其中。

“想不想做?”謝川問。

裴行硯迷蒙的眼倏地睜開,盯了他幾秒,點頭。

“去臥室。”

謝川的腳沒沾地,面對面的被抱在懷中,下巴磕在裴行硯肩頭,偏頭盯他的耳垂。

他突然道:“你耳後有顆小痣。”

“是嗎,我不知道。”裴行硯用腳抵上門,走向床,忽然耳後溫熱一片,是謝川在用舌尖探他的那顆痣,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偏了偏頭。

他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謝川臀部,說:“舔什麽?”

謝川晃了晃大長腿,懶洋洋的:“你管我。”

衣服下擺被掀起,微糲的指腹滑進腹腰,惹得謝川輕擡腰身,他們有段時間沒做了,一碰,就敏感得不行。

綿密的吻間,謝川不清不楚地洩出一句話:“去把窗簾拉上。”

…………………………(裴行硯不當人中,請自行想象)

大雨嘩啦嘩啦,夏日的雨,總伴隨著陣陣電閃雷鳴,在雲層中穿梭著,破開陰霾,重重地炸開。

床單上有千百道褶皺,被攥在一雙顫抖的手中,不堪蹂躪。

兩只鐲子偶爾碰撞到一起,發出沈悶的聲響。

……

完事後,他任由裴行硯為自己清理,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裴行硯感受到那道炙熱的視線一直黏在身上,說:“以前你覺得害羞,都不會盯著我的。”

“放屁。”謝川倦怠得很,罵人的語氣也懨懨的,“我什麽時候害羞過。”

一聲不帶任何嘲弄的輕笑溢出齒間,裴行硯給他穿好褲子,說,“那我記錯了。”

“餓不餓?”

他看了眼手機,已經晚上八點過了。

謝川搖頭:“不想吃。”

“睡會兒吧,累了。”

運動一番,裴行硯也倦了,下午還喝了挺多酒,就抱著謝川躺下了。

“你今晚回去嗎?”

“......要回去。”謝川感到頭頂磕著的下巴動了下,他立即補充道,“明天有事,要早起。”

話說出口就後悔了,萬一裴行硯追問什麽事,又該編什麽謊話來圓,他這段時間,說了太多謊了。

還好,裴行硯沒問,自從俞雙奕進去後,他不似往常那樣事事過問、掌控了。

“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裴行硯合著眼,困意襲來。

謝川心猛地提了一下,甚至不敢擡頭看,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他已經知道了?

他試探著問:“什麽話?”

“我生日啊,好像就說了句生日快樂吧。”

謝川那口氣又沈了回去。

“你想聽我說什麽?”謝川握住橫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側起身,親了口他的下巴。

裴行硯睜眼:“你想想。”

“硯哥。”

“嗯。”

“寶貝兒。”

“......嗯。”裴行硯親他嘴唇。

“我......你。”

“什麽?”中間那個字太輕了,呼吸聲蓋住,沒聽清。

裴行硯緊緊盯著他,“再說一次。”

謝川笑:“你不困了?”

裴行硯不答,伸手撥弄了一下他的唇瓣,送了根手指進去 :“說不說?”

濕潤的舌尖被攪弄,謝川微微張著嘴,眼神霧蒙蒙的,裴行硯又加了根。

謝川輕輕咬住那搗亂的東西,專註又隱了層憂傷的眼睛看著他,口齒不太清地說:“我說,我愛你啊。”

話音剛落,他的舌尖又被更熱燙的唇舌入侵了,吸得他發麻,絲絲透明的水順著嘴角流下,很快被拂去。

“今年的生日,是我過得最快樂的一次,小川。”

他說他快樂。

謝川想,那你讓我怎麽把我要走的消息告訴你?豈不是太殘忍,太沒良心?

可若是不說,悄悄地走掉了,不是更讓人傷心?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裴行硯黑黝黝的眼睛還一直看著謝川,他擡手蒙住,說:“還睡不睡了。”

“我怕睡醒了你就走了。”

謝川抖了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睫毛,看不見了,他便快抑制不住表情了,很想哭。

謝川心裏罵自己,太懦弱了,哭能解決什麽問題。

他緩了口氣,哄著:“不會,我陪著你。”

“好。”

他感受到軟乎乎的睫毛掃過手心,裴行硯閉上眼睛了。

又過了幾分鐘,呼吸平穩、緩慢下來,裴行硯睡著了。

謝川仔細地用眼睛描繪他的眉毛、鼻子、嘴唇,輪廓,腦子重覆地、深刻地記憶著。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低頭親吻了一下裴行硯的額頭。

過了今晚12點再在手機上說吧,給他一個圓滿、快樂的生日。

生怕制造出大的噪音,謝川起床、穿衣的聲音放得特別輕,臨走前,又看了會兒,才轉身離去。

他沒什麽東西,就帶走了來時的書包和鐲子。

雨停了,沒有月亮,有些冷。

風一吹,謝川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然後就止不住了。

多日來的壓抑、疲憊和委屈,此刻全都從四肢百骸、從痛得快停止跳動的心臟裏爬出來,破土發芽般,撕裂血肉貫穿而來。

謝川還沒走遠,在小院中,佝僂著背,漸漸蹲下,甚至不敢放聲哭。

又不是不見,又不是分手,又不是不愛,怎麽就忍不了呢。

謝川,你真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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