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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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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如同石子墜入了深淵的湖心,在白熵沖進幽靈古堡的瞬間,他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這裏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甚至所有的追兵,只留下一片寂靜的黑色幕布,像是垂下的黑夜一般,在白熵的眼前晃動著。

白熵讓自己的系統平靜了幾秒,隨後嘗試著在這片平靜中捕捉一些他所熟悉的聲音。然而除了眼前走廊上的黑色幕布,除了走廊上那些若有若無的淒慘的光,白熵無法在這裏發現任何其他的聲音。

文鰩魚也迷失了方向,在白熵的身邊不安的打轉。

寂靜像在蠶食鮮活的靈魂,白熵深吸了幾口氣,終於試探又謹慎地開口,呼喚道:“有人在嗎?先生?女士?陸先生?”

就算那些人分散逃命,也總有人會跑到這裏來的吧。更何況,陸宴之前已經來了這裏,這裏總不至於安靜成這個樣子。

但是沒有任何聲音回應白熵,不管是那些人的聲音,還是陸宴的聲音。

只有白熵自己的聲音在古堡中回蕩,空曠的音符,將頭頂的黑色幕布晃動出寂寞的幅度。

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緊迫的環境,讓白熵額系統時刻處於警備狀態。然而或許是這份緊張引發了連鎖反應,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中,又傳來一陣陣疼痛的感覺。

好像自從進入這個意識海以來,白熵仿生精神圖景的狀態,便一直不太對勁。

耳畔的藍寶石耳墜又晃了晃,折射出一道漂亮的火彩。光芒如同星子一般閃爍,卻又像指引了一條道路,讓白熵聽見一些源自古堡深處的聲響。

那像是人的腳步聲,因為周圍太過寂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白熵當即二話不說,提著手中的長劍便沖了上去。

黑色的幕布像是聽話的流水一般,從白熵的眼前流淌、分開,任由白熵一路追擊過去,在一片混沌似的黑色中,察覺到前方一點微弱的光亮。

那好像是一個房間裏的散發出的光,也是發出腳步聲的地方。白熵的系統瞬間警覺起來,他幾乎已經做好了沖進去的準備,卻在距離那道光不過幾米遠的地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雲汲”

有人在呼喚這個名字,而呼喚這名字的聲音,白熵太熟悉了——那就是陸宴的聲音!

像是一塊沈重的石頭砸進心田裏,沒來由的,白熵只覺得仿生精神圖景中一片刺痛,而這疼痛又牽引著他猛地轉了腳步。原本想要沖進去的身體,像是受到了阻力一樣,帶著白熵往旁邊躲去。

他躲在了門外的黑暗裏,幕布落在他的面前,遮蓋住他的臉。

雖然他並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選擇要躲開。明明系統的分析中,自己應該沖上前去,明明那才是最佳的選擇。可他的身體,他的靈魂,卻偏移了系統的設置,莫名要帶著他躲起來。

好像,自己撞破了什麽隱秘的事情一樣。

哪怕自己並不是這故事的主角,他卻依舊覺得自己的一片混亂和迷茫,而那仿生精神圖景中的刺痛,又帶來一陣沒來由的失落和傷心。

在失落什麽呢?在傷心什麽呢?

白熵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躲在這裏,小心翼翼的,像是個做賊的小人。

但是房間裏的人並沒有發現外面的人,房間裏,那個同陸宴聲音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還在深情款款,道:“沈雲汲,你要相信我,我不會拋下你的,我一直都在想著你,我是真的——”

“很喜歡你。”

熾熱的表白,像是一團冰冷的火焰似的,砸在白熵越來越冰冷的心底,卻仿佛點燃了什麽一般。白熵的系統嗡嗡作響,仿佛意識和靈魂都不清晰了一樣。他只覺得仿生精神圖景裏一陣陣的疼痛,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沖進了那個房間裏。

黑色的幕布在他的周圍環繞,寂靜的房間裏,沒有人,更沒有陸宴的聲音。

“陸先生?!”

白熵喚了一聲,視線裏卻只有的身影在飄動的幕布中漂泊。

然而下一秒,一聲輕微的啪嗒聲,卻落在了白熵的腳邊。這聲音很輕,卻明顯嚇了白熵一跳。他緊張地後退了兩步,低下頭去看的時候,卻看到腳邊不知什麽時候,落下了一捧花束。

是一捧藍色的花束,雖然花束中選用的插花不同,但卻讓白熵聯想起江沐淵曾經送給自己的花束。

那一束花,也是這樣的藍色。

一張卡片從花束中掉了出來,伴隨著一些散落下來的幹花,顯出一些雕敝的孤寂來。

白熵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的東西,他猶豫了半晌,還是選擇走上前去,將那捧花合卡片都拿了起來。

[TO:我親愛的沈雲汲]

不是手寫字體,白熵無法分辨這是誰寫的卡片,但沈雲汲這三個字,卻像是針尖一樣,刺痛了白熵的眼睛。

“你看看,他就是把你當成撫慰的替身。”

半空中,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驟然傳來。白熵猛地一個激靈,手裏的花和卡片當即落在地上。緊張之下,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向著半空中吼了一聲,道:“誰在那裏疑神疑鬼,快給我出來!”

幕布像是被聲音驚到,它們晃動了晃動。然而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卻並沒有顯露自己的意思,反而依舊只是將聲音傳來,道:“你還不明白嗎?你只不過是沈雲汲的替身,他不過是把你當成替代品——”

“他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那聲音變得同江沐淵的聲音極為相似,敲擊在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裏,引起一陣陣仿佛刺痛的碎裂。

系統爆發出警報聲,距離精神圖景澎湃,瞬間到達了臨界值的地步。

警告與疼痛讓白熵的系統混亂起來,向來冷靜的年輕人,現在的心靈似乎也被羞憤占據了。他咬了咬牙,對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憤恨地刺出了一劍。

一劍破空,聲音卻不是刺中了空氣,而像是刺穿了某種□□。白熵猛然才意識到自己壞了事,倉皇之下勉力控制住自己的系統,在晃動的視線中擡眼看去。

他的劍,不知什麽時候刺穿了一個人。

當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他只知道自己細長的劍,洞穿了那人的胸口。這當是至死的一劍,可那人的身上卻沒有流出血來。

白熵已經有些驚慌失措了,他嘗試著將劍從對方的身上拔下來。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的劍像是卡在對方身上一樣,不管白熵如何用力都無法將它取下。而更令人震顫和恐懼的事情是,這個本應該因白熵一劍而死的人,現在正緩緩擡起手臂,用那雙略顯粗糙的手,握在了白熵的劍上。

那一瞬間,白熵幾乎生出了想逃的錯覺。可看著對方緩緩擡起的面龐,白熵卻又強壓住系統的糟亂,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同自己肖想的,清澈的眼睛。

這種相似性似乎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白熵靜靜看著他,半晌,以平靜的聲音開口詢問,道:“你是誰?”

對方卻似乎並不急於同白熵說明自己的身份,他甚至笑了笑,道:“你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系統分析中,白熵確認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陌生的長相。但在不通過相貌的分析中,白熵很快鎖定了一個人的名字,並皺了皺眉,問道:“肖良平?”

只有這個名字,最有可能是眼前人。

果不其然,對方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欣賞道:“沒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認出我。”

可惜,他對白熵的讚賞,並沒有迎來白熵任何的好感。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白熵的眉頭反而皺緊了,剛剛那些心中的驚懼也似乎都消失了,他反而用力將長劍刺入肖良平的身體,厲聲道:“我就知道你躲在這裏,你把陸先生怎麽樣了?如實相告,否則我即可將你斬殺!”

如此狠戾的話,白熵顯然是能說到做到的。然而肖良平卻並不緊張,反而像是覺得遺憾似的搖了搖頭,道:“小先生,你把我當魘獸了嗎?”

“不是魘獸的話還能是什麽?”白熵深信不疑。

然而肖良平卻遺憾地嘆了口氣,他顯然並不讚同白熵的分析,卻又知道自己有些無可奈何,道:“我並非魘獸,而是同你一樣,是誕生了自我意識的‘仿生人’。”

這話顯然出乎白熵的意料之外,他只覺得自己的系統一陣,連帶著仿生精神圖景都是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暈眩似的。好一會兒,他才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你什麽意思?雲靈體也能誕生自我意識?”那些魘獸創造的npc,哪裏會有什麽自我意識。

白熵嚴肅的質問之下,肖良平卻從白熵的話中分辨出了什麽,他甚至有些歡喜,道:“雲靈體,原來我們被你們稱為雲靈體嗎?”他顯然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過在歡快之餘,他還是遺憾起來,道:“但是,只要魘獸死亡,我們便也會煙消雲散了吧。”

如果沒有自我意識還好,既然擁有了自我意識,死亡便成了不可避免的悲傷結局。

白熵卻又從他的話中覺得古怪了,他努力回想了一番在這裏經過的所有事情,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謹慎詢問道:“你既然知道,難道沒有同魘獸同流合汙?這個游樂園的園長在找你。”

他隱藏了身份,不被找到,又是為了什麽?

知道白熵心中有疑惑,肖良平倒是並不隱瞞,道:“因為我看不下去,我看不下去他們去殺人。所以我修改了規則,我在保護你們。”

“保護?”白熵覺得某些荒唐了。

而肖良平卻並不覺得,他甚至有些焦急地為自己辯解起來,道:“難道不是保護嗎?你們遵守了新的規則,有誰是因為新的規則而死嗎?”

“胡說八道,我明明看到你在殺人!”白熵有些激動起來。而看白熵並不信任自己,肖良平更加焦急起來,道:“我沒有胡說,殺人的是魘獸,我根本就沒有殺人!”

“你用什麽來證明!”白熵急切地逼問著他。

“好啊,你要證明的話,你就轉過身,看看你身後吧!”

肖良平不知道在耍什麽花招,而急切的白熵像是已經掉進了巨大的漩渦之中一樣,身不由己一般,他猛地轉過頭去。

身後,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

燈光照亮了他剛毅的面龐,那是白熵熟悉的眉眼,眉角那顆紅寶石的眉釘還在閃爍。

那是陸宴。

過大的沖擊力讓白熵一瞬間失語了,他木訥一般看著身後的陸宴,像是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一樣。而肖良平的聲音卻像是蠱惑一般傳來,道:“控制我的魘獸,還有控制你的‘魘獸’。我們這些誕生了個人意志的‘仿生人’,都是不被需要的。魘獸想要殺我,你的使用人又何嘗沒有想要殺了你的想法?”

他喋喋不休的聲音,攪動著白熵本就疼痛的仿生精神圖景。

然而白熵像是聽不見一樣,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陸宴,看著他的音容笑貌,看著他緩緩擡起手,像是想要觸碰白熵的臉——

“看看他吧,他根本不在意你,在他的眼裏,你到底是誰!”

致命的言語像是一瞬間戳穿了白熵的內心,那些他不曾知道的過往,那屬於沈雲汲的名字、送出的花束、脈脈的情深,仿佛在一瞬間都變成了刺向白熵的利刃,將他的仿生精神圖景掀起驚濤駭浪的澎湃。

幾乎是出於本能一樣,白熵猛地揮劍出手。

“別碰我!”

他崩潰地尖叫著,不管不顧的長劍劃下猩紅的血痕。而在血光之中,在崩潰的懸崖邊,一雙手猛地按住了白熵顫抖的手腕。

“白熵,醒醒,白熵。”

混沌一般的黑暗裏,一個溫暖的聲音如同流水一般流淌進白熵的意識中。於是枯竭的河水重新被滋潤,在痛苦中掙紮的文鰩魚,也終於重獲新生般,搖擺起它漂亮的長尾鰭。

白熵猛地一驚,整個人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猛地醒悟過來。

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很有力量,但,那不是陸宴的。

他有些迷茫,恍惚地轉過頭去,卻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沈……首席……?”

從天而降的金雕撕碎了那些黑色的幕布,白熵還未明白沈恪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便聽見一個士兵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道:“沈首席,已經發現了魘獸的蹤跡,小隊正在全力追捕。”

沈恪對這個結果並沒有多少吃驚的成分,她只是平靜地回了一聲“知道了”,可攥著白熵的手卻還沒有放開。

“沈首席,我是不是……”沈恪能出現在這裏,那麽就證明他們這次任務,已經可以用失敗來形容。這讓白熵不免有些失落,可沈恪的模樣看起來比他所認為的要嚴肅更多。她平靜地看了白熵一眼,那冷靜到有些冷酷的聲音這才道:“我要是不來,你恐怕就要釀成大錯。”說著,她向地上指了指。

白熵後知後覺,他這才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低頭看下去。

地上,躺著一個人。

鮮血正從他的身下流出來。

而白熵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陸先生——!”

他驚叫一聲,渾身如同崩潰一般,猛地撲到了陸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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