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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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太陽似乎從灰色霧氣的另一端悄悄落了下去,靜謐的村落裏面卻也見不到幾盞燈的火光,濃霧卻似乎更加沈重了,沈甸甸地壓在青瓦上,恍惚間似乎還能聽見瓦片碎裂的清脆聲。

客棧二樓的房間裏,也是一片靜悄悄的。

昏暗之下,這裏的住客們也沒有人點燈。微薄的光線模糊地照亮了屋裏的輪廓——床上躺著一個人,一邊的椅子上睡著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正趴在桌子上。

幾盤冷掉的菜肴和酒水還在桌子上整齊,仿佛食用它的人還未精心品嘗,就已經被迫沈睡了下去。

安靜的仿佛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然而這樣安靜的環境下,房門外面卻傳來了一陣淅淅索索的腳步聲,就像是有什麽爬蟲,在危險地接近這些熟睡的人。

不過半晌,一陣極為輕巧的叩門聲,從外面傳了過來。

“陸先生?陸先生?”

是王新利的聲音,他緊張地呼喚著屋裏的人,緊繃的臉上不知在期待什麽。

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裏,還潛藏著三四個青壯年的身影。他們虎視眈眈地盯著那扇薄薄的房門,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把寒光泠泠的兇器,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沖進去,用手中的刀刃,了結那些麻煩的人和事情。

而王新利,絲毫沒有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對。

只有站在最後面的段景天,他沒有帶著兇器,只是臉色憂愁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同時又希冀地看著那扇房門,心如擂鼓地等待著一個他祈禱能看到的答案。

然而他所希冀的回應並沒有到來,客房中還是靜悄悄的,無人對王新利的呼喚做出回應。

屏氣凝神地等待了這一陣,在確認確實沒有人回應的時候,王新利眼中迸發出一絲欣喜,緊接著,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卻又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

幾個青壯年瞬間魚貫而入,只是他們氣勢洶洶的架勢,在這些昏睡的人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房間裏的三人依舊昏睡在各自的位置上,好像對闖入者的到來絲毫沒有察覺。

而這些闖入者,他們如同野獸一般打量著這些毫無反抗能力的人,手中握緊的兇器,像是隨時都會向獵物落下一般。

而實際上,他們確實也這樣做了。

一個激動的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中的斧頭,沖著還躺在床上的江沐淵就要砍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段景天猛地沖了上去,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利刃沒有落下去,江沐淵臉上的表情還是平靜的,只有他懷中的小雪豹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它的尾巴尖動了動,但是也沒有睜開眼。

“段景天,你做什麽!”

有人不滿起來,低聲呵斥著讓段景天不要礙事。

可段景天既然鼓起了勇氣,自然不會輕易放棄。他雖然嚇得手心冒汗,卻還是瞪著一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王新利,像是想要喚醒他的良知一般,道:“王新利,他們也是人!殺人是犯法的你難道不記得了嗎!”

現代社會的基礎道德,在意識海中顯然是不生效的。王新利並沒有被段景天的話威脅到,他臉上的表情平靜而殘忍,對段景天也沒有任何回應。

反而是另一邊的一個年輕人嘲笑起來,道:“什麽犯法的事?你糊塗了,咱們這裏,保家仙就是最大的規矩。只有讓保家仙舒服了,咱們才能舒服。保家仙不喜歡的人,咱們就要給他們處理掉。”說著,他已經往白熵的身邊走了過去。

眼看著白熵那邊也岌岌可危,段景天更是著急起來,低聲吼道:“什麽保家仙不喜歡的人,二爺和那麽多長輩也死了,難道他們也是保家仙不喜歡的人嗎?”殘存的理智顯然讓段景天有更準確的分析能力。

此話一出,這幾個年輕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這讓他們的動作稍微有些遲疑起來。反倒是王新利並不滿意段景天的言論,反駁道:“自然不是,保家仙自然會保佑我們一族,但是現在有人想要窺探保家仙的秘密,那他們就不得不死了。”

“幾個長輩的犧牲固然悲傷,但是為了我們一族的繁榮昌盛,死幾個長輩又有什麽關系。”說著,他像是指揮者一樣,不耐煩地示意道:“我給他們已經下了很足的藥量,看看他們到底死沒死。沒死的話趕快補一刀。”

顯然,王新利已經不留餘地了。

段景天沒想到自己原來的同伴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他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麽,可被他阻攔的那位青壯年也已經失去了耐心,呵斥著想要將段景天推開。

段景天哪裏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殘存的良知讓他同這青壯年糾纏起來,甚至還妄圖用語言感化他,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殺人一命下十八層地獄!你們不能這樣,保家仙是不會保佑你們澤霞殺人犯的!”

或許是他這樣的說辭讓這位青壯年的內心動搖了一瞬,段景天有那麽幾秒鐘,覺得對方的力道減輕了。他剛想要趁此機會讓對方遠離江沐淵,然而下一秒,還不等他有什麽動作,一只灰白相間的大貓,便猛地撲到了對方的頭上。

一聲低沈的吼叫聲,伴隨著尖牙利齒,在男人的頭上抓撓啃咬起來。忽然而至的疼痛瞬間讓對方發出驚懼的尖叫聲,也不管他現在正處在什麽地方了,想要活命的渴望,驅使著男人掙紮著想要將頭上的東西扔掉。

然而,作為哨兵精神體的絨絨又怎麽會輕易放開自己的獵物,小雪豹咆哮著,無事對方的掙紮,甚至更加兇猛起來。

這突然的變故,讓其他人也嚇了一跳。然而,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下一秒,一個身影如同閃電一樣,閃現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些年輕人猝不及防,甚至還沒等他們準備好要如何攻擊,陸宴硬邦邦的拳頭就已經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眨眼間,四周哀嚎聲驟起。兩個反應過來的年輕人,頓時揮舞著手中的兇器想要同陸宴對抗,可他們的利刃還未落下,一道長劍的白光閃過,削鐵如泥一般砍斷了他們手中的武器——那正是白熵的長劍。

直到這一刻,這些人才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王新利更是看著他們臉上精神的模樣,這才後知後覺地吼了起來,道:“你們!你們根本沒中毒!你們——!”他氣不打一處來,可下一秒,陸宴的拳頭就已經到了他的眼前。

嘭的一聲,王新利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當即頭昏眼花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而與此同時,那些青壯年似乎也意識到了他們存在強大的實力差距,在無法完成任務的情況下,他們頓時驚恐起來,丟盔卸甲地紛紛逃命去了。

“追!他們或許可以掌握什麽線索,不能讓他們跑了!”

陸宴自然是不能放過他們的,他當即一聲,轉身就往樓下跑去。白熵自然是可以跟上的,只是江沐淵的狀態不佳,只能讓絨絨代替自己追上去。

可不等幾人追下樓去,一陣熟悉的輕笑聲,伴隨著樓梯的咯吱作響,便從半空中傳來了。

倏然間,陸宴猛地停下腳步,謹慎地擡起頭,在這昏暗的客棧天花板上,想要尋找什麽可能的線索。

然而線索並未出現,只有那輕輕的女子的笑聲,歡悅地鉆過每一個磚石木板的縫隙。

文鰩魚在空中略顯焦急地打轉,它能辨別出笑聲中夾雜的精神波動,可它卻找不到這種波動的來源。

而與此同時,那些已經沖出客棧門外,想要逃命的青壯年們,卻不知道看見了什麽,一個個發出驚恐的大叫聲,甚至有人還跑回了客棧內,想要依靠客棧來躲避外面的危險。

“嘻嘻……”

女子的輕笑聲,變得更有實質性了。

陸宴神色一凜,意識到情況的不對,當即往門外跑去。

而等他這一出來,不免也為外面的情況吃了一驚。

窄窄的青石板上,落著潮濕的露水,一聲聲粘膩的腳步聲,正從灰霧的另一端緩緩走過來。那是一個模糊的紅衣形象,走近了再仔細一瞧,分明就是一個穿著紅嫁衣的新娘。

而這個新娘,同之前消失的新娘一模一樣。

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孤身一人,卻還蓋著鮮紅的蓋頭。那蓋頭太紅了,紅的像是能滴下血來,在她腳步的搖晃下,滴滴答答地混在青石板上的露水之中。

“風清覺時涼,明月天色高……”

“……佳人理寒服,萬結砧杵勞。”

與數據庫對應的歌詞讓白熵皺起眉來,提醒道:“陸先生,是秋歌的部分。”

陸宴沒應聲,顯然,他多少已經猜到了這個情況。

《子夜歌》的歌聲從她鮮紅的嘴唇中流淌了出來,她哼唱著,像是在哼唱著什麽美妙的歌曲一樣,那雙漂亮纖長的手,不斷撫摸著懷抱中的什麽。

她確實抱著什麽東西,慘白的,同她身上的婚服格格不入。

“什麽,什麽東西……”

有人驚恐地喊叫出來,他們明明怕得要死,但身體卻僵硬著,沒有絲毫想要逃跑的動作。

“什麽東西?”

新娘停下了《子夜歌》的歌聲,她鮮紅的嘴唇勾出漂亮的弧度,像是在展現自己的珍寶一樣,口氣卻充滿關懷,道:“天冷了,當然是,來為你們送寒衣。”

她最後幾個字說得很重,而隨即,她拎起了懷中的東西,在眾人的面前抖開了。

灰霧模糊了它的輪廓,可慘白的不像是衣服的物件,卻像是在陰暗中發光一般,清晰地照出了它的模樣。

過大的恐懼之下,有人彎腰幹嘔起來。

而陸宴瞧著那東西也不免覺得心生膽寒。

那哪裏是什麽寒衣。

分明就是一張,被完整剝下來的慘白的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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