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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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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抓住他!我要吃掉他!]

空洞蒼老的聲音在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中嗡嗡作響,加上系統的強烈警報聲,讓白熵本就沒有恢覆的腦袋,更覺得生理性的疼痛起來。

即便作為仿生人,他對疼痛的忍受度比普通人更高,可眼下環境的緊迫性,疼痛的存在顯然讓白熵的處境雪上加霜。

王校長又哭喊了起來,白熵聽不太清楚她在喊什麽。而那些黑袍人,像是接受到了指令一般,如同一個個提線的鬼魅,向白熵靠了過來。

甚至於,他們絲毫沒有在乎被白熵挾持的程天心的安全問題。

這超脫了白熵系統的分析,他的目光在周圍游走了一圈,可惜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突破的地方。黑壓壓的黑袍人,像是烏雲一樣向他籠罩過來。無計可施之下,白熵只能抓緊了程天心,妄圖再次用他進行威脅。

“你們……不在乎他的生死嗎!”

白熵的劍幾乎貼在了程天心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切入了程天心的皮膚,威脅性地流了血出來。

然而那些黑袍人像是聽不見一樣,他們全部都被魘獸的命令控制了,亦步亦趨地將白熵逼進了角落裏。

威脅毫無效果,白熵的電子系統在飛速旋轉著。然而被他威脅的程天心卻也發出一陣冷冷的笑聲來,像是嘲笑白熵的無用功一樣,嘲諷道:“小朋友,不要掙紮了。聖童既然說想要你的血肉,那麽我們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將你獻給聖童。”

他斜眼看著白熵,冰冷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刺在白熵的身上。

系統分析的勝算不大,只有32%,但是白熵眸色一沈,知道現在即便以程天心作為人質,其效果也不大了。面對著那些沈沈壓過來的黑袍人,白熵幹脆猛地將程天心往他們的方向推過去。

這一推,白熵幾乎用了全力。程天心大約沒想到白熵居然會放了自己,被推的一個踉蹌,當即壓在了兩個黑袍人身上。這讓黑袍人逼近的腳步頓時滯了幾分,甚至一直整齊劃一的行動方式,都因此出現了參差的錯亂。

正是趁著這一個微小的混亂插曲,白熵二話不說,一把將墻上的那把劍也拽了下來。雙劍在手,白熵可以突圍的勝算便可以提升至40%。勝算雖小,卻可以為止一搏。白熵努力調動系統的分析能力,眼底的電子數據瘋狂流動,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一處。

那裏的黑袍人,在剛剛的插曲裏似乎有些遲疑,或許就是突破的關鍵。

白熵立即調整了自己的狀態,系統進入戰時狀態,調遣出這具不算協調的身體的全部能力,隨後,白熵擡步向那黑袍人攻擊而去。

那黑袍人或許未曾想到自己會成為第一攻擊的目標,又或者他本身就有些膽怯,故而在白熵攻擊過來的時候,他本能的動作不是迎擊,而是膽怯地退縮。而這一退縮,剛好給了白熵可乘之機,他的長劍兩相呼應,可謂不費吹灰之力,便打開了一個缺口。

然而,第一防線被攻破的喜悅還未來得及鼓舞士氣,後面的那個黑袍人,顯然要公家勇敢。更何況,他的手裏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把沈重的斧頭,沖著沖出來的白熵便劈了下去。

白熵當即一個躲閃,巨斧落在砸在白熵的腳邊,力道之重,連石塊都劈開了,若是當真落在身上,恐怕便要粉身碎骨。白熵只是看了一眼那巨斧,卻擡起一腳,一腳踩在那斧頭上。

斧頭本就沈重,對方即便力大如牛,想要把斧頭拔出來也頗費力氣,更何況白熵橫出一腳踩在上面,更是讓對方發出幾聲憤怒的怒吼聲。

斧頭一時間拔不出來,白熵倒是乘勝追擊。一雙長劍如同兩道戰無不勝的白練,頓時將黑袍人匯成的黑色潮水攪動了,眼看著就要殺出一條生路。

胎裏的魘獸顯然見不得這個場景,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聲,鉆過仿生精神圖景的戰栗,又像是為那些黑袍人註入了新的力量一般。他們一個個頓時如遭雷擊般顫抖起來,可在恢覆過後,頓時如同不要命的野獸似的,以肉身之軀向白熵撲過來。

他們的力量和敏捷性似乎在一瞬間都增加了不少的檔位,白熵也只能以一敵百,長劍的攻擊摒棄了之前的柔和性,轉而招招帶血。可即便有血花飛濺出來,在那些黑袍人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傷口,現在的他們卻像是無知無覺的機器一般,感知不到疼痛地向白熵撲過來。

系統瞬間將勝算率調低至18%,白熵的眉頭都不免皺了起來。不僅是群起而攻,還有那把拔出來的巨斧,也向白熵劈了過來。

多面夾擊之下,白熵也不再憐憫,他鋒利的長劍當機立斷地先挑斷了幾個黑袍人的腳筋手筋,喪失掉他們的行動能力,隨後輕巧地化解掉巨斧劈來的力道,讓他的鋒刃再度陷入地板之下,限制住他的行動能力。那之後,他整個人躍上石床,搶先占領高位,對想要攀爬上來的黑袍人,更是一擊一準。

微小的勝率並非完全失敗,總有勝利的可能性。

眼見著白熵的戰況越來越勇,反倒是黑袍人已經有好幾個逶迤在地,如同喪屍一般沒了行動能力。那胎裏的魘獸顯然更加著急,它發出幾聲非人的怒吼聲,伴隨著王校長痛苦的哀嚎聲,一陣皮肉撕裂的聲音,瞬間撕開了整個地下室的嘈雜。

幾乎是一瞬間,那些一直攻擊的黑袍人都不動了,他們齊刷刷地看向王校長的方向。而此刻,王校長的腦袋已經毫無生氣地垂了下去,就如同她剛剛痛苦的哀嚎戛然而止一樣,她的生命顯然已經走到了盡頭。

白熵的系統為之一振,他的眼瞳顫動了幾分,心中不知是什麽情緒在莫名酸澀。然而下一刻,一種巨大的恐懼,像是鳥翼一般在地下室中籠罩下來,震得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發出碎裂一般的脆響,疼痛之下,甚至讓白熵少見地出了冷汗。

沈沒的嗡鳴聲在地下室的血腥氣裏蔓延,巨大的壓力仿佛讓所有人都不能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王校長的肚子上。

那巨大的肚皮上,伸出一雙手來。

它從裏面,剖開了脆弱的肚皮。胎裏的羊水和黏液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可那雙如同嬰兒一般褶皺的手顯然並不滿足——它想從這個肚子裏誕生出來。

一種如同電流一般的酥麻感幾乎要遍布白熵的全身,精神圖景的刺激下,白熵系統的警報聲幾乎震耳欲聾。即便他漂亮的精神體,不斷在半空編織精神網,卻也對此無濟於事。

他必須逃跑。

幾乎就在這個系統答案生成的瞬間,白熵整個人就已經行動了起來。他以極快的速度從石床上躍下去,趁著那些黑袍人還沒有行動,想要盡快從他們的包圍中突圍出去。

門口就在那邊,無人把守,只要能先從門口沖出去——

可惜下一瞬,在紛亂的精神沖擊中,白熵只覺得自己的腳腕被人一拽,整個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程天心一臉猙獰的癲狂,他的眼睛裏閃爍著瘋狂的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白熵,恐怖笑著,道:“小朋友,聖童誕生了,你要往哪裏去?”

緊接著,白熵只聽見一聲清晰的怒吼聲,一個渾身掛著胎脂和黏液的、如同細瘦嬰兒一般的怪物,從程天心的身後躍了過來,精準地落在了白熵的身上。

它張開滿嘴尖細的牙齒,沖白熵發出一聲怪物的吼叫聲。

這吼叫聲震得白熵頭痛欲裂,仿佛整個系統都要癱瘓了一般,各種警報和錯誤的代碼,幾乎讓白熵喪失了一切逃跑或者分辨的能力。只有他的精神體,此時此刻似乎還是正常的。

游魚顯然對魘獸非常憤怒,即便它看起來沒有什麽攻擊性,卻依舊張開了全身的尾鰭,向魘獸沖了過去。

魘獸哪裏會把這樣弱小的精神體看在眼裏,它像是轟蒼蠅一樣,想要將游魚轟走。不過即便是蒼蠅,擾人也讓人覺得厭煩。

魘獸幾次想要沖白熵張開血盆大口,都被游魚所打擾。它當即惱怒起來,擡起身子想要將游魚抓住撕碎。然而游魚敏捷靈活,幾次都躲開了魘獸的襲擊,不僅如此,它漂亮的魚鰭甚至形成了一層如同屏障似的保護網,在魘獸再次向白熵襲擊的時候,阻擋了魘獸的攻擊。

這讓魘獸更是怒火中燒,它咆哮著,如同野獸一般的豎瞳貪婪地看著白熵。

[信息素,多麽純凈的信息素,我要吃掉你……]

它喃喃垂涎,不顧游魚的掙紮和阻攔,如同撕裂那張肚皮一樣,兇狠地撕裂開游魚為白熵搭建的保護屏障。

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裏,仿佛產生了撕裂的幻覺,而游魚亦是遭到重創。它無能為力地阻止了一番,最終卻只能痙攣地從半空摔落在地上,像是脫水的魚一樣在地上翻騰掙紮起來。

看著游魚痛苦不堪的模樣,白熵眼中的光顫了顫。系統的崩潰讓他對自己的身體幾乎完全喪失了掌控權,以至於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魘獸撕裂了屏障,那雙幼小卻如同烙鐵一般的手,死死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仿生骨骼發出扭曲的疼痛感,興奮的魘獸尖叫著,仿佛就要享受美食。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流淌著錯亂的代碼,他的視線因為缺氧而模糊割裂起來。系統仿佛做起了生命的倒計時,備份保存工作已經開始瘋狂運行。

白熵終於意識到,也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殘餘的系統沒有給白熵留下思考的空間,然而一種不受系統控制的情感,在白熵的電子心臟中蔓延。

他這短暫的個體,他這短暫的生命……

白熵在一片嘈雜中閉上眼,走馬燈一般的記憶被當做他人的故事保存,而在那些故事的最後,一張臉清晰地浮現。

陸宴。

陸先生……

他想起陸宴來,抽動的心口仿佛隱隱作痛。

然而下一瞬,白熵耳畔的藍寶石耳墜,卻驟然發出一點並非反光的火彩來。

這火彩卻又不像是火彩,像是真的火焰。它猛地從白熵的耳墜中竄出來,如同一道熾熱的火焰箭矢,沖著眼前的魘獸便沖了過去。

魘獸始料未及,尖叫一聲躲避不及,被火焰燙傷了手臂,這才松開了禁錮白熵的手,如同猴子一般向後跳了兩三下,趕快遠離了這倏然降臨的危險。

而瞬間恢覆自由的白熵,頂著腦內系統的一片重啟之聲,甚至顧不上幾聲沈重的咳嗽,慌忙從地上撐了起來。

黑袍人和魘獸,站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他們似乎在忌憚什麽。

白熵定睛看去,那熾熱火焰的影子,卻仿佛溫暖了他冰冷的身體。

那是一只火鳳,有著縹緲的漂亮羽毛,正如同守護者一般,堅決地站在白熵的身前,以烈焰之軀,阻攔住了一切針對白熵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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