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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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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所有人都不見了。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在瘋狂計算著眼前的情況。

毫無疑問,從剛剛那一抹閃電一樣的藍色,白熵可以準確推斷出魘獸來襲的情況,並毫不猶豫地相信,自己已經被魘獸拉進了意識海裏。

但是按理說,當時在寫生的人不少,蔡杏兒甚至就在自己的身邊。魘獸不可能只拉自己一個人進來,也就是說,受害者理論上不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是分散在了四處嗎?

這也是魘獸對普通受害者逐個擊破的手段之一,白熵對此也非常熟悉。因此他的系統馬上對眼前的情況做出了判斷和調整: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找到其他的受害人,並盡快找到“安全屋”。

仿生向導不具備精神體,想要解決魘獸,還需要等真正的哨兵向導過來。

而在外援到來之前,白熵明白自己需要保護那些普通人。

程序的正確性一旦出現,白熵便不再猶豫。他四處環顧了一番,在這些猙獰的枯木中,勉強找到了一條看起來像是路的道路。

有路,或許就能找到正確的方向。白熵定了定神,準備順著這條若隱若現的道路尋找。

然而,就在他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身體上傳來的異樣感覺,瞬間讓他重新停了下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連白熵的電子系統,都發出警告的聲音。白熵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困惑地停了下來,這才低下頭,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理論上,仿生人的身體都是標準化捏造生產,在沒有特殊要求之下,除了長相,仿生人的身體構造都是一樣的。當然,這不僅是為了批量化生產做考慮,更是為了搭載的系統,能更快適應模式化的身體構造。

然而現在,當白熵低下頭的時候,他明顯的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小了。

身上的衣服,也並非之前參加活動時的白襯衫,而是一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罩袍,遮擋著自己大概十七八歲的身體。他還沒有穿鞋,以至於一雙尚顯稚嫩的腳,在黑色的土地上,如同玉足一般明顯。

還好,陸宴送給他的那對白鐲,還戴在他的手腕上。

理論上,這並不是他的身體。

系統的警報聲,在確認情況之後紛紛從白熵的腦海中解除。只是數據報告顯示,他或許對這具嶄新的軀體,還不能做到完全的協調適應。白熵倒是對系統的提示並沒有什麽意外,他只是仔細又平靜地打量過自己的新身體,隨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全新的手臂,摸了摸自己全新的雙腿。

明明都是屬於人的身體構造,可莫名的,白熵感覺到掌下的肌膚,似乎帶著一種屬於少年人的細嫩。那是與他的身體,截然不同的感覺。

就好像現在的他,當真是一個活脫脫的少年。

系統重新分析著現在的情況,白熵壓下了精神圖景中,那對於新事物認知的雀躍波瀾,在穩定下情緒後,再度堅定地邁開了腳步。

魘獸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把戲,或許這一次,這只魘獸喜歡將人變成小孩子。

更何況,白熵身體變化的明顯程度也並不高。

他原本的身體年齡也就是二十歲出頭,十七八歲的身體雖是少年,可按照正常人類生長水平,與他成年時的體型,也不會有太大差別。

差別不大,可影響也是有一些的。白熵能明顯地感覺到腳下的協調性變弱了,若不是有這些樹木在旁邊可以攙扶,恐怕白熵幾次都要摔倒。

他的高馬尾也已經散開了,十七八歲的少年,頭發似乎還沒有很長,只肩膀的長度,隨著白熵的活動在他眼前晃動。

沒來由的,白熵想起陸宴給他的那根舊發繩。自從上次回來之後,他便一直放在了自己那邊,還沒有還回去……

如果是陸宴能來這裏就好了。

白熵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不屬於系統的荒唐想法,但很快,理性的現實告訴他,陸宴現在在塔那邊,他不可能來接這個任務。

一聲淒厲的鳥叫聲,打斷了白熵失落的思緒,讓他險些被腳下的錯亂絆倒。穩定下來之後,他立即循聲看去,餘光裏,卻只見一只黑色的大鳥,從虬枝盤曲的樹冠頂端飛過,又淹沒進一片灰色的天空裏。

灰白的天空隨著黑色大鳥的翼展往遠方延伸,白熵的視線追尋過去,在天際的盡頭,那天空的灰白色,卻凝成了一個規矩的四方體。

是房子?

也應該是房子。

而系統分析告訴他,那有可能就是“安全屋”。

可就在白熵的系統發出確認消息的時刻,身後,一陣不屬於白熵的踩踏聲,驟然讓白熵的系統重新警覺起來。

他猛地回過頭去看,餘光裏,那姿態詭異的蒼白樹木後面,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四周頓時像是墜入冰窖一般死寂起來,白熵在一片警報聲中小心呼吸著,他死死盯著拿到黑影閃過的地方,系統分析的結果顯然並不樂觀。

如果是一同卷進來的人,那麽對方的著裝顯然超脫了普通人的概念。

更何況,白熵並未在活動現場,看到有人穿成那副模樣。

它好似穿著一件黑色的罩袍,將他渾身上下都包裹在其中,連眼睛都看不見,活像是個從地獄來的惡魔。

蒼白嶙峋的樹木,是最好的遮擋,白熵認識到這座森林的危險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當即轉過頭去,義無反顧地往“安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受害人都會去“安全屋”,或許到了那裏,他就會有答案。

它看起來很遠,但似乎又很近,白熵以自己當下最快的速度行進了約十分鐘,當面前嶙峋的樹木減少的時候,一座封閉的大門,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大門前的水泥地斑駁,不過那也比泥濘不平的森林中好了不少。只是腳板落在堅實地面上的灼燒感,讓白熵不敢停歇地重新回頭看向樹林的方向。

那個黑衣人,似乎已經不見了。

而同黑衣人一同沒有出現的,還有那些白熵以為會出現在這裏的受害人。

空蕩蕩的門口,只有白熵一個人站在這裏。

白熵環顧了一番四周,這才壓下系統的困惑,擡頭看著大門上斑駁的字跡。

[林淵福利院]

鐵門上已是銹跡斑斑,而這五個字的痕跡也很是淺淡。白熵的系統仔細分辨了一會兒,才給出了可能性最高的答案。

可不管怎麽說,這座建築的主體功能,白熵已經明了了。

他擡起頭,視線透過鐵門的頂端,看向那四方建築的屋頂。

死寂的灰白色,仿佛要跟這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系統還在分析這裏的安全性,禁閉的大門另一端,卻傳來了一陣開鎖的聲音。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白熵的系統頓時進入警戒狀態,他甚至淺淺做了個防禦的姿勢以備不測。

然而那生銹的鐵門吱呀打開了一半,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從裏面無害地探出頭來。

是雲靈體嗎?

白熵謹慎打量著對方,系統分析著他的基本情況。然而那戴著眼鏡的男人,在看到他的時候,臉上卻掛上了一個還算溫和的笑意。他有些細瘦地身體,也從半開的門縫裏擠出來,以一個友好的狀態向白熵走過來,甚至還低下頭來,溫和道:“小朋友,你就是今天來入住這裏的孩子吧?”

他如此溫和的狀態,倒是顯得白熵有些過於警惕了。不過白熵並沒有放松自己的狀態,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眼底的電子數據,在仔細分辨著對方的信息。

半晌,他才像是確認了安全性一般,卻反問道:“今天,有幾個孩子會來這裏?”

這應該就是雲靈體,而他現在的身份,也是魘獸在意識海中的限定身份。

他就是來入住這裏的孤兒,其他的受害者也應該是如此。

或許是聽出白熵話中警惕的成分並沒有減少,戴眼鏡的男人依舊很有耐心,語速輕緩地同他道:“今天只有你一個人來這裏哦。”

一個人?!

白熵的系統頓時判斷出不妙的情況,幾聲警報聲隨即響起。然而白熵即便有所意識,臉上的表情卻並未有什麽改變,他只像是在思索了一番,隨後確認一般道:“只有我一個人嗎?”

“是的,只有你一個人。”

雲靈體肯定的答覆,就是眼下意識海中的現實。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顯然在對這異常的情況進行特殊分析。可無論哪種分析,似乎都不可能指向現在的狀況。

“為什麽?”白熵追問起來,哪怕的系統已經給出了合理的解釋,他也想聽魘獸通過雲靈體的嘴給出的回答。

當時他的身邊那麽多人……是什麽情況,讓魘獸只選擇了自己,而沒有選擇其他人?

異常狀況下,一種莫名的,或許可以被稱之為孤寂感的感覺,仿佛在白熵的仿生精神圖景中翻滾。而這種強化的認知,如同針紮一般在白熵的皮膚上跳躍。

沒有人,除了他,沒有人被卷進來,包括陸宴……

可即便是被這種莫名的感覺裹挾,白熵的電子數據依舊在冷靜的分析者。當然,眼下的情況並非無解,如果是真實的人類向導,這種情況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只需要展開精神屏障即可實現。

可那需要精神體。

白熵沒有精神體。

不應該被考慮的內容,卻似乎成為了唯一能解釋現在的情況。白熵的記憶中,忽而閃回過一條絢麗多彩的魚尾。那是白熵之前在黑暗中,見到的唯一色彩。

那絕對不是魘獸。

那又會是什麽?

白熵無法分析出答案,而眼鏡男卻以為那是他心中的警惕和戒備,笑道:“因為,能來這個福利院,是有條件的。你是這次,唯一符合條件的孩子。”

條件?這看起來鬼泣森森、破破爛爛的福利院,能有什麽條件?

不過是魘獸為了迷惑普通人的說辭罷了。

白熵沈默起來,而他的沈默,讓眼鏡男似乎以為他在害羞。不過他並不在意屬於孤兒的這些“扭捏”,他甚至主動伸出手,想要牽過白熵的手,關切道:“你應該走了很遠的路才來到這裏的吧。不要擔心,也不必害怕,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固然顯得溫和友善,然而白熵對這些雲靈體的信任度並沒有那麽高。他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對方的善意,少年的聲音堅決道:“謝謝您的好意,我想我並不需要。”

眼鏡男眼中的光諱莫了一陣,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既然白熵不肯,他也沒有強求,只是道:“沒關系,不必緊張,你一定會適應並且喜愛這裏的生活的。你會在這裏,獲得新生。”說著,他示意白熵可以進入福利院了。

或許,他在眼鏡男的眼裏,已經是個處於叛逆期的“大孩子”了。

白熵並不在意他現在是怎樣的身份,他又看了看眼鏡男,又看了看那四方的建築和那扇打開的鐵門。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便不再猶豫,擡腳往前走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腳腕一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小心!”眼鏡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白熵的系統因這突然的不協調而驚了片刻,不過很快,他便重新平緩了下來。

耳邊,傳來眼鏡男的聲音。

他似乎有些忍不住笑意了,卻還算友善,道:“小朋友,我知道你的癥狀。沒關系的,在這裏不必強撐,沒有人會取笑你。”

“你這一路走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想要依靠的話,我們就是你堅強的後盾。”

如此真誠的話語,帶著足夠迷惑人的分量。白熵卻並不完全相信他,只是在對方的攙扶下,以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平靜地打量著他。

這反倒是讓眼鏡男的神色中帶上了一點一閃而過的心虛,他輕咳了一聲,依舊端著一副友善的表情,攙扶著白熵,道:“來,我扶著你慢慢走,不要著急。我們先去校長那邊做個登記,以後,你就是我們大家庭中的一員了。”

“哦對了,我叫程天心。你的名字是……?”

然而,白熵並未回話。

他只是平靜的看著程天心的臉,眼底數據分析著,卻久久沒有給對方任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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