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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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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你說什麽?”

陸宴看著他的眉頭都皺了起來,而這質疑的口氣,顯然讓鄭商人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甚至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驚恐萬狀地看著陸宴。

白熵看著鄭商人的驚恐,眼中的電子數據也在分析搜尋起來,道:“陸先生,我並沒有檢索到有關雲靈體會認識唄魘獸襲擊的受害人的相關信息。”

他自然搜索不到,因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雲靈體是魘獸創造的,被卷進來的受害人更是魘獸隨機挑選的。魘獸不會關心人類的生活,他們本就是身處兩個世界的人,絕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

陸宴瞇著眼打量著鄭商人臉上的仿徨和不安,過往的經驗在特殊情況面前變得無用,在謹慎思考了半晌之後,他還是開了口,聲音反而鎮定了不少,問道:“你說你認識她?”

那鄭商人還在為自己的多嘴懊惱,聽見陸宴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反而想要探究,心中的不安頓時少了幾分。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心理掙紮了一番,終於還是篤定地點了點頭。

“你怎麽認識的?拐賣是什麽意思?”陸宴緊迫地追問道。

說到那灰色產業,鄭商人又不免有些緊張起來,他抿了抿唇,又小心斟酌了一番。或許是覺得自己也沒什麽隱瞞的必要了,這才松了口,道:“就是我以前拐賣來的向導啊……我記得,我記得……我好像把她賣給了上師來著……”

雖然話說出了口,可他到底還是心虛,眼珠子滴溜溜轉著,話到最後,聲音也越來越小,飄忽不定的眼神最終更是落在陸宴的身上,謹慎地看著他的態度。

陸宴倒是對著喪失人性的行為並沒有什麽評價,他還在思索,眉頭都皺著,又問道:“後來呢?”

“不……不知道……”鄭商人趕忙推卸責任起來,急切道:“總之後來我再來的時候,就沒看到她了……我也沒問過上師……大概,大概是成為巴姆,被扔進了蠍子洞吧……”畢竟,只有不反抗的人,才會成為明妃。

不過陸宴對這模棱兩可的結局倒是並沒有什麽看法,他只是審視地看著鄭商人,道:“你既然認識她,為什麽之前不說?”

知情不報,這可是致命的事情。鄭商人頓時嚇得聳了聳肩膀,狡辯道:“我一開始註意到她了啊……但是我也不確定,只是覺得長得有點像……後來你們說她姓馬……我,我就記得我以前拐的那個女孩,好像也叫這個名字……我也不確定嘛,我拐了那麽多人,也不是每個都能記住的……”

他嘀嘀咕咕的,想要給自己開脫。

可他越是這樣說,陸宴和白熵便覺得眼下的情況更加覆雜。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麽心照不宣的信息一般,陸宴這才又開口問道:“你是從哪裏拐來那個女孩的?那個女孩的戶籍地是哪裏?拐來的時候她有幾歲?”

這是比那些模糊的記憶更加精確的問題,鄭商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些許思索的表情,可轉而,他的表情變得困惑起來,緊張道:“好像是十五六歲……戶籍地,戶籍地……”

“好像是東城……?”

“鷺州維禮學院?”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狐疑地被鄭商人念了出來。似乎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記得這樣一個陌生的地名。然而陸宴和白熵卻抓住了這裏面的異常,白熵更是當即追問道:“鄭先生,您也是從鷺州維禮學院來的嗎?”

“對,對啊……”鄭商人從善如流地肯定起來,就好像這是他所掌握的常識一樣。可是,在快速的肯定之後,他的眼中又呈現出一片迷茫和困惑來,像是不理解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話一樣,他喃喃道:“什麽鷺州維禮學院?那是什麽地方……不對,我不是中原來的商人嗎?”

他仿佛在對自己的身份產生認知的割裂,然而陸宴卻尤覺得不夠,當即又追問道:“你是怎麽認識貢布的?”

“……我?貢布?”

這明明是簡單又淺顯的問題,可對於現在的鄭商人來說,卻比回答高數還要困難一般。他先是露出迷茫的空白表情,半晌,又理所當然道:“當然實在學校裏面認識的啊,我們是同學……”

可他話剛說完,自己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似乎不能明白怎麽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不解地自語:“學校?什麽學校?我跟他不是經商認識的嗎?”

……

看著鄭商人在困惑中掙紮,陸宴和白熵都沒有想要拉他一把的意思。白熵更是已經有了準確的分析,當即同陸宴匯報起來,道:“陸先生,經過重新分析計算,當前我們所處的環境,有75%的概率確認,這裏並非魘獸的意識海,而是屬於向導的精神圖景!該現象為精神體失控的表象!其表現癥狀,與魘獸攻擊時的情況相似度高達97%!”

不用白熵分析,陸宴其實也已經反應了過來。他看著那邊尚在自我身份中迷茫的鄭商人,嘴角不免露出一抹冷笑,道:“我就說勘察現場的時候有些異常。魘獸通常貪吃,怎麽可能只盯著兩個人不放。房間玻璃更是從屋內遭到攻擊的,除此之外的門窗都沒有破損的現象。”

這些異常早在一開始就顯露了,只是因為精神體暴走與魘獸攻擊時的相似度過高,而沒有被人意識到罷了。

“魘獸與哨兵向導的精神體同根同源,意識海與精神圖景的環境也類似。我就說為什麽規則對她不奏效!她就是這個精神圖景的主人,自然有赦免權!可惡,被那小妮子擺了一道。”

既然已經知道了目標,陸宴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當即火速往外面走去。

什麽箱子不箱子的,他們現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到馬霄。

白熵也跟著站了起來,反倒是那鄭商人還坐在那裏,他還沒有從自身認知的混亂中清醒過來,割裂拉扯的混沌讓他一時間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陸宴也懶得再管他,只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有人正往這邊奔過來一樣。

陸宴的腳步滯了一分,他謹慎地看著腳步傳來的方向。不過很快,江沐淵的身影,急切地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哨兵的五感一向很好,故而江沐淵在看到陸宴的一瞬,臉上的表情不免有一瞬間的驚訝和錯愕。不過很快,他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有些不滿起來,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許多,邊走邊道:“陸宴,你不是說去找箱子嗎?我都檢查一圈回來了,你難道一直在這裏嗎?”

他似乎有些被戲耍的憤怒,或許是認為陸宴並沒有遵守之前他所說的計劃和安排。

然而陸宴看了看火急火燎的江沐淵,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身後巡視了一圈,沒有看到跟他一起走的馬霄和柯晨,眸中的光彩不免暗淡了幾分。他沒有回答江沐淵的問題,反而反問他道:“那兩個人呢,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什麽都不知道的江沐淵無奈聳了聳肩膀,道:“柯晨說他妻子堅持不下來,堅持要回到之前休息的那個房間裏去等。而且他們太磨蹭了,實在拖延效率。我就讓他們回去了,把絨絨留給了他們。”

有精神體保護,多少還會更安全一點。

當然,這種做法在以往並沒有什麽錯,可現在,這大膽的行為頓時讓陸宴顯得有些氣惱,就連聲音都不免提高了許多,斥責道:“江沐淵,你就是這麽完成我交代給你的事情的?我告訴你,現在這裏根本不是意識海!這裏沒有魘獸!這裏是馬霄的精神圖景!是他的精神體暴走了!”

“……?”

突如其來的說辭,當即讓江沐淵無法理解地挑起了眉頭。他像是看著神經病一樣,看著頗有些暴躁的陸宴,開口的語氣帶了三分嘲諷的譏笑,不信道:“陸宴,你想搶功勞,也大可不必用這樣拙劣的說辭吧?”

“並非拙劣的說辭。”白熵平靜地為陸宴補充起來,道:“江先生如果不信,可以來看看鄭先生的狀況。”

白熵這麽說,顯然便是站在陸宴這邊的。

江沐淵頓時冷靜下來幾分,他並非對馬霄的情況完全沒有懷疑,眼下他們既然這樣說,便是有了十足的證據。因而江沐淵也沒有再堅持自己的偏見,他只是狐疑地看了眼陸宴臉上的表情,當即從陸宴的身邊鉆了過去,急切地去觀察鄭商人的狀況。

鄭商人還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地像個瘋子一樣。

“……我是誰啊……我怎麽來這裏經商的……我做什麽生意的?我拐賣人口了嗎?”

對於此前他所篤定的自己的身份,他都產生了嚴重的動搖。他沈浸在自我認知的分裂中,甚至對江沐淵探查他的目光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看著江沐淵還在檢查鄭商人的情況,白熵平靜解釋起來,道:“精神體暴走或稱為精神體失控,該現象主要由哨兵向導的個人精神問題引起。表象為精神體吞噬該哨兵向導本人,有7%的小概率狀況會吞噬其親屬。其個人精神問題會在精神圖景中影射,所生成的類似雲靈體的人物,其實是被暴走的精神體牽扯進來的‘靈魂’,通常與其個人精神問題引發的根源有關。但受限於精神圖景的環境意識,他們通常在個人身份認知上存在篡改和模糊行為。”

白熵所說的知識點,陸宴和江沐淵早就知道。只是這種情況太少見,以至於江沐淵在觀察鄭商人的情況時,臉上的表情愈發嚴肅起來。

“所以,不是魘獸要殺我們。而是馬霄要殺他們對吧?”

隱隱的,江沐淵已經明白自己之前做了多麽錯誤的一個決定。

陸宴倒還算鎮定,他指了指鄭商人,道:“鷺州維禮學院,我們現在知道的信息點只有一個。這個姓鄭的,還有之前那個死了個貢布,或許還有上師。他們三個人,跟馬霄,恐怕都跟那所學校有關。”

“你是想說校園暴力引起的精神體暴走?”江沐淵顯然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點,不過他並不這樣認為,質問道:“我知道那所學校,那是一個高中部。可馬霄已經二十多了,她都結婚了。如果她真的在高中的時候受到過校園暴力,那麽為什麽她不有仇就報,還要等這麽多年做什麽?精神體又不用等長大。”

顯然,目前的狀況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理由,也無法解釋。

陸宴沈著眼睛看著鄭商人的狀態,半晌之後才重新部署道:“我們先去把馬霄找回來,江沐淵,你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身後卻傳來一陣聲勢浩大的喧鬧聲。

陸宴神思一沈,當即警惕地轉過身去,卻見走廊的另一邊,上師正聲勢浩大地帶著他的喇嘛們回來。瞧見還在宴會廳中的陸宴一行人,他的臉上當即露出了不善的笑意來,道:“幾位還在這裏,也免得老朽好找。”

陸宴知道他回來的目的絕不單純,不過思索了片刻,臉上還是掛上了一點友善的表情,道:“想不到上師也回來了,可是發現了什麽嗎?”

“自然。”他看起來已是胸有成竹,“我們已經發現了,巴姆的箱子。”

說著,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兩個喇嘛擡著的一個破舊箱子。

風雪在屋外肆虐,箱子像是無聲的審判,令陸宴的臉色當即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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