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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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外面出事了。

風雪還在窗外呼嘯,彰顯著這裏是非同尋常的意識海。

陸宴頓時清醒了過來,他當即意識到情況的不妙,三下五除二從旁側裏抓過衣服來,卻又在緊急中意識到了什麽,挑揀出白熵的那一套,扔給了他。

白熵從善如流地接過了,他能明白江沐淵所說的禁止事態,又好在沒有扭捏的情緒,因而快速地將衣服重新穿起來。只不過他那身白西裝相比陸宴那一身工裝顯然要麻煩的多,等陸宴都穿好之後,白熵還在那裏整理衣袖的褶皺。

筆挺的西裝雖然有些褶皺,但還保留著最基本的垂感,加上白熵一絲不茍的整理,倒是遮擋了他身上大部分的痕跡。只不過他的一頭長發垂落著,無序地散亂在白熵的後背上。

溫存的時候,那長發是美妙的情絲。現在再一瞧著,陸宴倏然想起被白熵被貢布扯走的頭繩。

天殺的,之前好像忘了把那頭繩搶回來!

陸宴心中頓時一陣煩躁又懊惱,可白熵的長發就這麽垂著,不僅礙事而且又不美觀。思來想去,陸宴還是忍不住在自己的身上翻找起來。

等白熵將袖口整理好的時候,陸宴捏著一段線繩的手,已經伸到了自己面前。

白熵瞧著那線繩似有些迷茫,他困惑地擡起頭,想要向陸宴詢問。然而此時的陸宴卻偏著眼睛,強裝無意似的,甚至還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非要強調道:“頭發綁一下吧,要不待會兒幹活的時候礙事。”

那線繩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顏色都發舊了,就像是被人遺忘了很久的東西似的。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毫無波瀾,而他的人,也似乎如他眼底的數據一樣,沒有任何行動。

“咳……”這下換成陸宴不安了,他嘖了一聲,有些別扭地催促起來,道:“給你拿著啊,怎麽,還要我幫你梳頭嗎?”

這話倒是將白熵的電子數據喚醒了,他這才擡起手,接過了那段線繩,聲音卻還是平靜道:“多謝陸先生,我自己來就好,不勞陸先生費心了。”說著,他攬起自己的長發,麻利地用線繩將它們束在了一起。

青絲束起,那些溫柔的艷麗便都結束了。陸宴眸色深沈了幾分,打量著白熵重新整理好的儀容,卻像是還不滿意似的,親自伸手拽了拽他的衣領。

白熵的衣領已經很嚴實了,可陸宴好像還覺得不夠似的。

白熵無法理解陸宴的行為,他本想詢問什麽,卻又看著陸宴臉上的表情兀自心滿意足了,甚至安心地撫平了他領口的褶皺。

做完這一切之後,陸宴才覺得沒有任何問題,轉身去開門。

徒留下莫名的白熵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他才後知後覺了什麽似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領口。

在領口的下方,距離不遠處,有一塊陸宴落在他身上的吻痕。

仿生皮膚可以留下同人類一樣的痕跡,清晰的印痕如同閃回的畫面一般,倏然要擊穿白熵的電子數據一般,讓他的仿生精神圖景中一片猝不及防的戰栗。

只一個瞬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在電子數據無法匹配的警報聲中,一種不屬於仿生人的應有的情緒轉瞬即逝。

它的速度太快了,白熵抓不住它,它也就像是從沒有來過一樣,可嘭嘭的警報聲,卻如同真實的心跳一般在自己的身體裏跳動。

那是什麽呢……?

白熵來不及去思考自己身體中的異常,陸宴的聲音已經在前面叫他了。

“白熵,怎麽了?還不舒服嗎?”

他站在門口,身影有些背光,可眼眸中的關切卻像是星星一樣明亮。

“宴會廳裏面有些狀況,他們都在那邊,咱們最好也過去一趟。”

這是剛剛江沐淵告訴他的情況,雖然並沒有說明什麽,可越是不清不楚的狀況,通常越是嚴重。

白熵垂下眼,平覆了眼底電子數據的波瀾和腦海中的警報,重又恢覆了那份平靜的模樣,應聲跟上前去。

陸宴從善如流一般攬過他的肩膀,如同最親昵的情侶一般,往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倒是江沐淵被留了下來,似乎是覺得他們的行為辣眼睛,臉上的表情更是青一塊白一塊的豐富多彩。

他似乎有些臟話在嘴裏咀嚼著,最終又礙著誰的面子沒說出口。可即便他再如何忍受,在看見白熵束發的線繩時,他還是忍不住猛地睜大了眼睛。

“陸宴,他的頭繩哪裏來的!”

江沐淵像是註意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死死地盯著那段頭繩,渾身僵硬,可眼神犀利的像是刀子,恨不能將那段頭繩割裂。

“頭繩?”陸宴卻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反而覺得莫名其妙,道:“我從口袋裏面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放多久了。江沐淵,你別沒事找事。”

江沐淵的嘴角都抽起來了,冷笑道:“多久的東西了?陸宴你不洗衣服嗎?”

“我從沒註意過好吧!”

“你真惡心。”

“又不是給你用,你惡心什麽!”

熟悉的幼稚吵鬧又開始了,白熵妄圖去勸和,喚他一聲道:“陸先生……”

“你別擔心,是幹凈的東西!我怎麽可能騙你呢!你別聽他胡說!”

陸宴也不管白熵要問什麽,心急地解釋起來。

“……”

這下換成白熵沈默了,他似乎在進行其他方面的思索,半晌才認真地看向江沐淵,道:“陸先生雖然喜好運動,但也非常註意個人衛生。陸先生的服飾都有好好清洗,請江先生放心。”

無論如何,他都是維護陸宴的。

可這種維護讓江沐淵再也開不了口了。他的嘴唇蠕動了半晌,最終,直到來到宴會廳前,他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此刻的宴會廳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

柯晨和馬霄夫婦站在門口,是距離宴會廳中心最遠的地方。馬霄的狀態看起來還是不太好,她還是披著能令她感到安全的毛氈,只是嘴唇死死咬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手指都在柯晨的手臂上抓出了紅痕。

柯晨依舊如常地抱著她,他似乎感受不到手臂上的抓痛,在看見陸宴一行人到來的時候,神色覆雜地看了他們一眼,可什麽也沒有說。

除了門口的柯晨夫婦,宴會廳的四周現在站了不少的喇嘛。

仔細一看,這些喇嘛都很年輕。此刻他們一個個閉目誦經,似乎在禱告什麽,又似乎在超度什麽。

上師和那鄭姓商人,站在宴會廳的中間。他們聽見了門口的動靜,這才轉頭看向他們。不過,與上師平靜的表情相比,鄭商人的臉上多有驚恐,他甚至也是一副雙手合十的姿態,似乎也在為什麽祝禱。

陸宴一來便感受到了宴會廳裏氣氛的詭異,他沈著眸子將宴會廳打量了一圈。雖然宴會廳裏的布局已經有所改變,之前讓白熵不適的香味也已經散掉,可彌漫在這裏的淡淡血腥氣以及那尊依舊矗立在原地的漆黑佛像,都仿佛將這裏染上了死亡的氣息。

而除了這些,陸宴發現這裏還少了個人。

貢布不在這。

“陸先生”,白熵在他的身邊低聲提醒,“這裏的危險系數已經達到47%,即將超脫‘安全屋’的安全範圍,請陸先生小心。”

不僅是白熵的提醒,陸宴豐富的經驗讓他已經有所預料。他應了白熵一聲,不過臉上的表情卻還是稍顯輕松。他甚至還不忘了禮貌地詢問道:“上師,把我們叫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他的口氣,就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上師蒼老的臉上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的情緒波動,他上下打量著狀似無辜的陸宴一行人,在未發現任何端倪之後,這才嘆息一聲,道:“叫你們過來,實在是因為,這裏發生了一件淒慘的事情。”

他雙手合十,又向那漆黑的佛像一拜。

這話讓陸宴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挑了挑眉,道:“什麽淒慘的事情要把我們都叫過來?而且,貢布先生在哪裏,我怎麽沒見到他?”

一說到貢布,鄭商人的臉色頓時鐵青起來,甚至他的喉頭都在拼命吞咽著,似乎在忍受什麽嘔吐的感覺。

倒是上師的情緒依舊鎮定,他只是指了指面前的地上,道:“貢布,在這裏。”

那些不祥的預兆就要實現了,陸宴當即心中一沈,兩三步便走上了前去。

白熵跟了過去,倒是江沐淵站在了柯晨夫婦身邊,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瞧見陸宴和白熵過來,那鄭商人當即慌不擇路似的跑開了。只有鎮定的上師還站在那裏,同陸宴和白熵看著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不,或者說,那是一張人型的人皮。

它被完整地剝離了下來,連手指和腳趾這樣精細的地方都沒有破損。它的皮膚似乎還保持著生前的水分,緊致又細致。只可惜,它現在鋪展在地上,最為寬闊的後背上,被打上了作畫用的繃子。

而就在畫繃子裏,那副鮮活的皮囊上,畫著一副新鮮的唐卡。

可那內容卻並非傳統的佛教題材,反而是一對男女糾纏在一起的春宮圖。當然,最離經叛道的不止這一點,那春宮圖男主角的臉,正是貢布。

可惜那位女主角的表情痛苦,看起來並非自願。

陸宴看著眼前的東西沒覺得有多少恐怖,反而覺得有些可笑,道:“上師,您大張旗鼓的叫我們過來,就是想給我們看這個?”他還裝作不屑。

上師深沈地看著陸宴的臉,在沒有發現異常之後,嘆了口氣道:“這就是貢布。”

“開玩笑吧。”陸宴還當那是玩笑話。

然而白熵卻表情嚴肅起來,道:“陸先生,這並非開玩笑。”

“經過人皮相貌掃描,這張人皮的人臉與之前貢布先生的人臉,識別相似度為100%。”白熵平靜又殘酷地分析起來,“且通過人皮延展的程度與貢布先生之前的身高體重做對比,識別相似度也為100%。”

他篤定地看著陸宴。

“陸先生,這副人皮唐卡,就是用貢布先生的皮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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