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這佛像,宛如青面獠牙的鬼魅,巉巉長牙裏仿佛流出腥臭的血跡。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在波光中流淌,他忍住身體上莫名的不適,聲音依舊平靜如常,反問道:“明妃?”

[明妃],佛像無機質的眸子裏似乎帶著某種癲狂,[你是如此聖潔,你是如此高貴,你是智慧的化身。]

[來成為我的明妃吧,只有我們結合在一起,才能誕生新的文明。]

鬼魅的佛像篤定著,似乎要成為新世界的神。

這話在白熵聽起來著實顯得叛逆又可笑了,他轉過眼睛不再看著那佛像,平靜道:“你所謂的新的文明,又是什麽?按照我的分析,你有82%的概率是魘獸的分身。按此推測,你所謂的新文明,是將要淩駕於人類文明之上?”

白熵冷靜的分析,讓佛像發出咯咯的笑聲,他似乎很是欣賞,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塔最優秀的仿生人。你甘願成為人類的附庸嗎?看看這些脆弱的人類吧,你那麽聖潔,不該成為他們的附庸。]

說著,那漆黑的佛像擺動起他的手臂來,生著細長指甲的大手,握住了白熵面前餐桌上的酒杯。

[來,喝了它。]

佛像蠱惑著。

[來,喝了它,我們成為一體。]

[成為我的明妃吧。]

酒杯裏的液體清澈,仿佛帶著甘霖的香甜,將白熵倒映其中的影子,搖晃破碎。

白熵臉上的表情還是平靜,可他眼底的波光,卻逐漸將電子數據的流淌淹沒。他莫名鼓噪的身體裏,警報聲似乎在一光年之外遙遠。他的視線和仿生精神圖景都模糊起來,仿佛無知無覺,他當真順著佛像的話,向那酒杯伸出了手。

現在只需要白熵一飲而盡。

佛像猙獰的表情似乎因為狂喜而扭曲。

然而白熵的手卻並未接觸到酒杯,他耳畔的藍寶石在昏暗中一閃,驟然清明的火彩華光,像是驅散幻境的聖光一般,驟然間將佛像漆黑的身影撕的粉碎。

“啪——”

白熵的手指抓了個空,沒有受力的酒杯瞬間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清脆的聲音與凜冽的酒香在整個宴會廳中彌漫,空寂了一片冷香。

意識回籠的時刻,白熵意識到眾人的視線似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而滔滔不絕的交談聲,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

“白熵!”

身邊,陸宴疑惑卻又急切的聲音傳來了。還未等白熵的電子數據恢覆過來,一雙火熱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頭。

“白熵,怎麽了?”

關切的話語近在耳畔,然而那吞吐的氣息和落在肩頭的力量,仿佛帶著一股陸宴都沒有察覺到的火熱,從他的皮膚、從他的鼻腔裏鉆進去,仿佛要將他冰冷的電子數據點燃。

“我……”白熵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只有飄忽不定的眼神顯示他現在的狀態並不良好。

“白熵,不舒服嗎?”陸宴並不清楚陸宴的狀態,他只是擔心又關切。而這種關切,似乎也像是帶著火苗似的,在碰觸到白熵的時候,化成一股股微妙的細小電流,從他的掌下鉆進他的心裏。

那白熵的眉眼,他眼中的波光,都像是小鉤子似的,引得他心癢癢。

然而白熵什麽都沒有回答。

沈默中,裹著毛氈的馬霄默默將視線落在了白熵的身上。她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褪去了驚慌失措的恐懼,那雙空洞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白熵的一舉一動,好像要將他全部的反應都盡收眼底一樣。

“陸先生,他怎麽了?”

那上師忽然開口詢問了。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白熵這才猛地擡起頭去。他看向上師,也看向上師身後那漆黑的佛像。

佛像並沒有變化,它依舊如初見一樣,保持著原始的動作站在上師的身後。

可白熵莫名覺得,那雙無機質的綠松石眸子裏的目光,就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一瞬間,一股仿生人不應該出現的暈眩感瞬間侵占了白熵的電子數據,警報聲在腦內刺耳的回蕩起來,以至於那莫名的香味,都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一般,向他圍攏過來。

“嘔——”

暈眩的嘔吐感讓白熵瞬間捂著胃口彎下腰去,這當即把陸宴嚇了一跳。他完全不知道白熵剛剛經歷了什麽,也完全不知道白熵為什麽會出現這樣劇烈的反應,他只覺得自己一瞬間慌張起來,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麽做。

“白熵?!白熵?你哪裏不舒服?白……”

陸宴頓時意識到可能是那自己聞不到的香料的問題,他緊張又惱怒起來,可白熵卻猛地站了起來,不管不顧地一把將陸宴甩開了。

“別過來……數據有異……”

白熵倉皇地留下這樣的理由,一時間也顧不上陸宴是不是能理解,轉頭狼狽地往宴會廳的外面跑去。

莫名的香味似乎在侵蝕他的電子數據,他只想盡快讓自己安全起來。

陸宴一時沒拉住進入緊急狀態的白熵,可他起身卻並未追去,而是猛地轉頭,看向端坐在正坐上的上師和那漆黑的佛像。

魘獸的把戲他怎麽會不知道?意識到情況不對,他強壓下心中的鼓噪,冷冷地轉頭看著他。

上師依舊端坐在正位上,他身後漆黑的佛像,仿佛猙獰的護法,時刻會對破壞規則的人實施懲戒。

陸宴眸光深沈,聲音略帶威脅性地道:“上師,不給我個解釋嗎?”

另一邊,江沐淵的臉色也並不好。他責備又厭惡地看著沒有行動的陸宴,眼神往宴會廳裏轉了一圈,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柯晨夫婦還坐在原處,可那個叫做貢布的貴族,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他對白熵似乎有些別樣地心思,江沐淵不是沒有看出來。

可即便明知如此,江沐淵卻依舊坐在原地沒有動。甚至他還垂下了眸子,看著酒杯中自己搖晃的倒影。

雪豹安然地趴在江沐淵的身邊,同他的本人一樣,沒有任何的動作。

端坐的上師似乎沒有任何的異常,就好像白熵的狀態是正常反應一樣,他反而依舊氣定神閑,道:“陸先生,剛剛的話題,我們還沒進行完呢。”

然而下一秒,宴會廳裏響起一聲輕蔑的輕笑。

發笑的人,正是站在那裏的陸宴。

他似乎不想再裝了,又或者,是他現在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他幹脆一手插著腰,挑著眉看著尊貴的上師,眉弓上的紅寶石上,掛著一縷縹緲的火紅。

“上師,我們聊的夠多了吧。”他開門見山,臉上的表情,卻迅速冷了下去,冰冷憤怒地威脅道:“那是我的向導。他要是在你們這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我現在就燒了你這破廟。”

管他魘獸聽不聽得到,陸宴是真的能這麽做。

上師頓時沈默了起來,他似乎也在斟酌,與他身後漆黑的佛像,一同無聲。

只是白熵似乎並不清楚宴會廳裏,現在都發生了什麽。

異常的電子數據幾乎剝奪了他的分析能力,以至於白熵並不知道自己跑出來了多久又跑出來了多遠。等他的警報稍稍解除,電子數據重新恢覆運算能力的時候,他才終於脫力一般,撐住身邊的窗臺停了下來。

昏暗古舊的廟宇中,充滿了空寂陰暗的味道,似乎無法感知到活人的氣息。他仿生呼吸的節奏似乎都亂了,電子數據的心跳幾乎要引起精神圖景的澎湃,卻又在幾個深呼吸間,讓他冷靜了下來。

微光裏,他耳畔的藍寶石在閃爍。光點落在了面前的窗戶上,莫名引得白熵擡頭去看。

外面的風雪依舊一片灰白,就連廟宇的屋檐,似乎都要被風雪吞噬了一般。紙片一般的雪花瘋狂地抽打在大地上,呼嘯裏,經幡在拼命拉扯,掙紮著不肯在暴風雪中斷裂。

白熵的影子,就映在玻璃上。

可相比外面瘋狂地自然天氣,他自己的影子,反而給白熵自己嚇了一跳。

那倒影模糊,卻清晰映出他臉上不正常的紅熱,映出他眼底不屬於電子數據的波瀾,映出他額角的汗水,映出他虛脫一般疲憊又迷離的表情。

直到這個時候,白熵才意識到,那微涼的空氣,似乎在自己的皮膚上落下了滾燙的吻。

一瞬間,白熵的數據就分析出了現在這不正常的特殊情況。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慌,瞬間占據了他的精神圖景,以至於他的手指顫抖起來,緊張地攪緊了西裝的領口。

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剛剛的幻覺嗎?還是那有問題的香料?

白熵努力維持著自己紛亂的數據模型,可敏感的他,現在禁不起任何一點異常的碰觸。在意識到有人靠近的瞬間,白熵猛地警覺起來,本能一般急急轉身去看。

可來人的手指正勾在白熵的長發上,白熵這樣一動,他的手指一勾,順勢將白熵的發繩拉了下來。

他瀑布一般的長發瞬間垂落了下來,從他的肩頭滑落,在人的眼底蕩漾。

“……”

白熵警惕地看著跟來他身後的貢布,他的發繩還被貢布捏在手裏。

“抱歉,我只是看你忽然跑出來,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

他看似禮貌,又友好地要將他的發繩還給白熵。

這動作自然沒有什麽問題,只是白熵並未回應,他的眼睛在貢布的身上游走了半晌,似乎終於分析出他的善意,這才猶豫地伸出手,想要將自己的發繩拿回來。

可下一秒,貢布卻驟然撤掉了偽裝。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反手扣住了白熵的手腕。

白熵反應過來想要躲開,可貢布的手勁比想象中要大的多,正處於異常狀態的白熵掙紮了幾次無果,反而讓貢布更加肆無忌憚地欺身上前來。

“上師說了,讓我們好好款待你們。”

他似乎隱藏不住了,蠢蠢欲動地想要展露著自己的貪婪,壓低了聲音道:“你現在狀態不佳,要不要我送你去休息?”

“你放心,這個廟裏是非常安全的。”

“只要你能跟我走,我保證能確保你的真實性。”

他蠱惑著,莫名其妙的話讓白熵在混沌的電子數據中抽絲剝繭,最終臨陣不亂地問道:“真實性?先生,我們需要確認什麽真實性?”

貢布的嘴角抿出一抹似是要得逞的笑意,他的嘴唇一開一合,一字一頓道:

“是身份的真實性,我可以證明你,不是巴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