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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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處州路55號玖月花園4棟樓門口。

陸宴倉皇地從車裏鉆出來,臉上一片心虛的臉紅,眼神更是不敢往車裏看。

好在外面的陽光足夠明媚,讓陸宴得以深吸了幾口氣,將心情平覆了下去。

等到白熵也從車裏下來的時候,陸宴已經若無其事地拆了一顆棒棒糖扔進嘴裏。

這是一處上世紀修建的小區,高聳的樓房雖然老舊了些,但好在樓間空地倒是寬敞,得以讓出警所需的車輛和設備都停在這裏。

樓棟前拉了警戒線,整個單元裏的居民都被請了出來。此刻,不少大爺大媽正好奇地圍在外圍,對著某個樓層指指點點,發出竊竊私語的討論聲。

“是小兩口……”

“說是住在隔壁的李姨先發現的,給她嚇了一跳……”

“剛才那小警員不是說了嗎?昨天半夜應該就發生了……”

“真嚇人。”

陸宴鉆過這些虛虛實實的八卦碎語,抓開警戒線先鉆了進去。白熵跟在後面,眼見著他隨意的行動也沒完全跟上,溫和提醒道:“陸先生,這並不禮貌。”

陸宴無動於衷,倒是那邊看守警戒線的小警員立刻註意到了陸宴的行動。他當即高聲呵斥警告道:“先生,您不能進來……啊……陸隊!”可在看清陸宴身份的時候,又一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

陸宴煩躁地瞥了他一眼,沒理他,反而用眼神示意白熵快點進來。

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似乎終於理解了陸宴的意思,他沒有再堅持,在小警員跑過來的時候,也從善如流地隨陸宴進了警戒線。

“陸隊您不是請假了嗎!您怎麽來了,還有這位先生是……”他狐疑地看著跟在陸宴身後沒怎麽說話的白熵,對方陌生但精致的容貌,讓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看什麽看,這是我家向導。”陸宴一巴掌推開小警員放肆的視線。

“哦……哦,哦……”

小警員被這麽粗暴的一推,視線頓時轉了個圈。只是眼神被推開了,心裏的想法還沒斷線,連帶著嘴上也只能幹巴巴地應了幾聲。

不說是個仿生向導嗎?又不是真人……

小警員腹誹了幾句,當然這種話,他可不敢在陸宴面前說。

單元門口,一個幹練的女警員似乎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急切地從陰影裏面跑了出來,熱情地喚了一聲,道:“陸隊!實在抱歉打擾您休息了!”言罷,也只是掃了一眼他身後的白熵,沒說什麽多餘的話,便帶著人往裏面走,道:“事情太特殊了,我不得不跟您說一聲。管理科的人和安保處的人都已經到了,江副隊剛跟他們交涉完。”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進電梯間裏,把電梯按下來。

現在整棟樓裏的住戶都已經被請了出去,白熵看著電梯從18樓下來,便已經能猜到事發的樓層了。

陸宴倒是心不在焉地瞥著電梯降落的樓層,嘴裏的棒棒糖被咬的哢哢作響,半晌,才道:“事發時是半夜?”這是他剛剛聽外面的圍觀群眾說的。

女警員嘆了口氣,認真道:“預計事發時間在淩晨3點至清晨5點之間,沒有目擊證人,是住在受害人隔壁的住戶,在清晨5點30分起床的時候,發現窗戶上遍布了魘獸的精神網,由此報警。”

電梯發出了到達樓層的提示音,陸宴也沒猶豫便走了進去,等著電梯關門的時候,才又道:“也是稀奇。從最初發動攻擊到被人發現,魘獸最少能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去鋪設精神網,最大化捕捉自己的獵物。可它居然什麽都沒有做,就逮著那兩個人吸嗎?”

這話說出來,陸宴都覺得好笑。

白熵倒是不會有多餘的想法,他只是看了陸宴一眼,眼底分析的電子數據告訴他,這確實與魘獸的行為模式不符。

女警員卻並不覺得好笑,她皺了皺眉,道:“此次被攻擊的兩個受害人中,有一位是民間向導。”

這大概就是魘獸異常行為的原因。

陸宴挑了挑眉,了然道:“受害人的資料有嗎?”

“在江副隊那裏。”女警員露出些為難的表情。

陸宴倒是不為難,伴隨著電梯樓層到達的提示音,他長腿一邁便跨了出去。

門開了,舊小區昏暗狹長的走廊,伴隨著一股陰冷的潮濕味道,同昏暗光線中的一陣陣竊竊私語,一同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像是有些始料未及,那些低聲交談的人們,在看到陸宴出現的時候,都不免停了停眼下的話題。

幾道震驚的視線伴隨著陸宴的行動而落在他的身上,陸宴卻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們,跟著女警員的步伐,矯健地穿過人群和各種準備中的設備。轉過拐角的時候,一扇洞開的房門終於出現在了幾人的眼前。

“……有關於向導的事情我知道!你也要明白,就算是民間向導,塔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哨兵向導,你能明白嗎?”房間裏,一個聲音煩躁地同誰承諾著,轉而又向另一人問道:“穩定器準備好了嗎?”

“還在調試……”被問到的人有些膽怯地回答他。

“……”詢問的人倒是沒說話,似乎被無語到了,只是倒吸了口冷氣,便嚇得那個被問的人忙不疊地要找補,道:“咱的穩定器是針對塔正式收編的哨兵向導使用的,民間向導的精神圖景信息太弱了,匹、匹配度不太夠……”

“匹配度不夠就換個匹配度足夠的穩定器過來,管理科的人不是就在這嗎?調試的人不會就換個人調試。連穩定器都不會用,隊裏養你們吃白飯的嗎?!”

之前詢問的人還沒出聲,陸宴訓斥的聲音就已經傳來了。這當即給兩人都嚇了一跳,那幹事不利的小警員更是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如同看見閻王爺一般驚恐地看著忽然出現的陸宴。

另一邊,戴著眼鏡的江沐淵雖然對陸宴的出現也多有驚訝,可瞧見了他的身影,他眼中更多的反而是嘲諷,道:“呦,聽說你精神圖景剛穩定一點,怎麽,就這麽著急過來送死?”

這話可當真是來者不善,白熵眼底的電子數據不免有些警戒起來,不過陸宴卻像是已經司空見慣一般,回懟道:“托您的洪福,我暫時還沒有讓你得償所願的機會。”說著,陸宴甚至往他面前一伸手,霸道道:“資料給我看看。”

江沐淵推了推眼鏡,冷哼一聲,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便陰陽怪氣起來,道:“夏麗娜沒給你嗎?”

“她要是給我了,還要你做什麽?”陸宴懶得跟他拌嘴,瞥著他手裏的文件,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來,還不忘了得意起來,道:“你看,這不就拿到了嗎?”

“……”江沐淵終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懶得跟陸宴犯小孩子脾氣。

瞧著陸宴和江沐淵的情況緩解下來,白熵心中的戒備也解除了。他的目光開始在這個不大的單元間中游走,想要發現一些受害人的蛛絲馬跡。

然而受害人似乎並不在這裏,臥室關閉的房門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熵垂下眼眸,他眼底的電子數據在思考什麽,可他還未從思考中獲得想要的答案,受傷的小腿上便感到了一片毛茸茸的觸覺。

在人群的下方,成年人由雙腿構成的叢林之中,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一只毛茸茸的雪豹,此刻正貪戀似的在白熵的腿邊纏綿。

雪豹?

先不說這座城市的環境適不適合雪豹生活,就是人類社會,也斷不會有雪豹的存在。那麽唯一可以解釋的,只有這雪豹是某人精神體這一種可能了。

精神圖景完整或者碎裂程度較低的哨兵向導,是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讓自己的精神體維持穩定且安全的實體形態的。

眼下在這個房間裏,哨兵的數量可不算少。白熵不得已又環顧了一周,卻無法分析出,這到底是誰家的精神體。

不管是誰家的精神體,這只外表看來屬於亞成體的小雪豹,似乎對白熵非常感興趣。

它黏在白熵的腿邊,像是一只大貓一樣蹭著白熵的小腿,甚至將一身的毛毛都在白熵的身上蹭亂了,還要在白熵的面前翻肚皮……那雙天真清澈的大眼睛,更是像貓兒一樣,充滿了期待的撒嬌。

白熵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情況,他的電子數據一時間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以至於他楞楞地看著躺倒在地上的小雪豹,半晌也沒有動靜。

“白熵?過來看看資料。”

直到陸宴叫了他一聲,白熵才重新擡頭看去。

陸宴應該已經看完了資料,此刻他看著白熵的處境,皺眉的眼中又是荒唐又是不爽,這當即讓他義正詞嚴起來,同江沐淵斥責道:“江副隊,現在是工作時間,別處處炫耀你家精神體了,行不行?”

這小雪豹,就是江沐淵的精神體。

若是在往常的情況,江沐淵肯定會回懟過去,並且還要親切關懷一下陸宴破碎的精神體。可現在,他的目光透過薄薄的玻璃鏡片,臉上的表情在震驚與憤怒中糾結了半晌,居然也沒理會陸宴的話,開口卻喚了個名字。

“沈……雲汲?”

他喚的很輕,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白熵應該是聽不到的,卻逃不過陸宴敏銳的聽覺。

陌生的名字敲擊在陸宴的耳膜上,仿佛一根細細的針,在陸宴趨於穩定的精神圖景上跳著芭蕾。並不致命的刺痛,卻似乎想要引起他心底的共鳴,而在破碎記憶翻湧之前,陸宴的手已經比他的腦子更快一步行動了。

他一巴掌拍在江沐淵的頭上,用了十分的力道。

江沐淵當即吃痛一聲,齜牙咧嘴地咒罵起來。

“姓陸的你有病啊!”

陸宴臉上已是一副得逞似的表情,棒棒糖在牙齒上摩擦地咯咯作響,道:“工作時間,少說這些有的沒的。穩定器調試好了嗎?安全設備架好了嗎?檢測儀準備好了嗎?警報裝置安好了嗎?”

陸宴事無巨細似的詢問起來。

江沐淵臉上的表情頓時更難看了,他陰沈著臉道:“陸宴,你是來砸場子的還是怎麽樣?”

“我是來工作的,我是來救人的。”陸宴挺直了腰板,說得大義凜然,“總共就48小時的時間,從事發到出警已經浪費了二三個小時,現在已經快八點了,你們又浪費了將近三個小時。”

“我不想我救回來的被害人,是已經被魘獸吃的渣都不剩的屍體。”

他這麽說,江沐淵自然也無法反駁,可他還是不死心,冷笑一聲道:“陸宴,這件事是我接下來的,我是負責人。”

“哦,是嗎?”陸宴像是完全聽不到似的,直接要去開那扇臥室的門,“我一共休了7天的病假,這7天來,江副隊出警了幾次?還是說,你專挑著受害人性質特殊才出警?能讓你的工作報告看起來好看?”

陸宴說得如此直白,江沐淵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可惜他有口難辯,只能抿著嘴角,怨恨又憤怒地看著陸宴。

陸宴才不理他,白了他一眼,直接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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