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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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01
有一瞬間，祝頌以為眼前的明序是假的。
她咽了口口水, 盯著對方的眸子良久, 便試探性地問道：
“……你什麽意思？”
“我是認真的。”
對方把敲了敲懸浮車的車窗, 祝頌看到一層藍盈盈的屏障快速劃過，這意味著這輛懸浮車，已經被明序的智腦所接管, 防監聽的安全等級大大提高。
祝頌眨了眨眼，轉而謹慎地問道：“別說氣話, 你倒是告訴我, 怎麽逃？你怎麽幫我？”
“離開第一軍校, 離開帝國。”
祝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都睜大了，但是明序的語氣平靜,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語有多麽嚴重：
“我不是在說氣話。不管你做什麽，我都希望你開心, 既然和我訂婚讓你不開心，你確實不該怎麽做。”
祝頌停頓了幾秒, 她看著明序的動作，張了張嘴, 卻沒有說其他的話語。
明序卻沒有停下, 他繼續說道：
“陛下只是想要假借你與我訂婚這一件事情，讓你重回公眾眼前，具體是不是這件事情其實並不重要，不管如何，你都是唯一的繼承人, 她不會對你……”
“那你呢？”
祝頌猛地擡起頭，她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聽聽看你自己在說些什麽，明序！”
“你知道私藏皇儲，破壞國婚是一項多大的罪名嗎！老太太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覺得她對你的喜愛能撐到什麽地步？你這樣做，別說你自己好不容易打下來的軍銜，就連你父親，你父親……”
她突然停下了話頭，頗覺失言地咬了咬嘴唇。
明序的父親是先皇親自冊封的外姓王，他和先皇志同道合，兩個人親如兄弟。但是在先皇死後，雖然在外傳言都說太後與外姓王同樣親密無間，但是祝頌知道老太太可是對這位外姓王不怎麽待見。
這次訂婚，一方面如明序所說的是讓祝頌重回公眾視野，一方面，是假借明序來牽制住當下，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外姓王。
“你看，你還是知道的。”
明序倒是沒有做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臉色卻是淡淡的，“之前說的那些像是‘還不如我來登基’的話語，看來也是你的氣話了。”
祝頌的臉色通紅，她頗有一種謊言被戳破般的不好意思。
但同時，她也能感覺到明序不僅沒生氣，甚至連情緒都沒怎麽波動，他甚至伸手過來，輕輕揉了揉祝頌額前的碎發，眼神甚至有些溫柔：
“沒關系的。我知道陛下確實是喜歡我的，但是喜歡我的多半原因，還是因為我和我的父親不和，如果有朝一日陛下與父親爭權，我未必會幫助父親。”
祝頌咬了咬嘴唇，她雖然早已遠離權謀的中心旋渦，卻知道當年明序主動請纓出使邊疆不是少年氣壯，同樣也不是因為和她吵架而起的意氣用事。
他是在主動遠離皇城，想表明自己無意皇位。
三年之後的明序，雖然在帝國擁有極高的群眾人氣，但是手下卻沒有任何偏向他的臣子，他被稱作‘少將軍’，卻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空有軍銜卻沒實權的武將。
太後敢在現在讓他與祝頌捆綁著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多少也有這樣的考慮。
——然而，也就是這樣的明序，老太太要是想要讓他消失在眾人眼前，正像是翻掌一般的容易。
她緊緊盯著明序，看他湊近了自己，她突然也湊上去，男人狀似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然而祝頌不管不顧地貼了上去……
她狠狠的一個頭槌，把自己也撞得眼冒金星。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她的動作，一時間難得有些呆滯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過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了一聲‘嘶’的吃痛聲響。
而下一秒，祝頌已經主動打開了車門，她狠狠地把車門重新關上：
“我自己回學校去！”
轉而她又貼近車門，明序能看到小姑娘好看的臉都因為這樣的動作要變形了，就聽到了她兇巴巴地警告：
“不許想剛剛說的事情了。”
說完話，小姑娘也毫不停留，直接站直了身體，就往前走去，她之前明明困倦得不行，現在的背影卻是雄赳赳氣昂昂。
明序眨了眨眼，他看了一會兒那個極具特色的背影，同時，他的智腦開口道：
“明序將軍，此地距離第一軍校還有二十三公裏，步行大約需要三個小時，你真的要讓祝頌小姐自己走回去嗎？”
明序這才驚醒，他挑了挑眉，在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情況下，他的唇角勾了一下，轉而他重新啟動了懸浮車，然後朝著祝頌的方向駛去。
祝頌走了幾步以後，稍許有些後悔了起來，她剛剛下車純粹一時沖動，現在看著周邊陌生的建築物，她不禁感覺有些迷茫，甚至微微有些害怕。
但是她倔強地連回頭都不回，邊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她邊開始使用智腦查找回到學校的路線——
她感覺到懸浮車在自己身邊停了下來，一時間動作不由得有些僵硬，她一動不動地站定了腳步，但是卻不轉頭去看看明序。
兩人之間沈默了好幾秒，明序終於主動開口道，他的聲音甚至帶了點笑意：
“你真的打算走回去？”
祝頌沒有給他任何回應，明序倒是看著小姑娘緊抿著唇的側臉，他眨了眨眼，轉而道：“我送你到最近的車站吧。”
祝頌的腦子快速思考了幾秒，莫名其妙地覺得這樣的提議是可行的。
她停頓了一會兒，面子上卻還是拉不下去，只能依舊在那邊僵硬地站著。
然而下一秒，懸浮車的車門已經彈開，明序從車子的一旁下來，主動為她打開了側門：
“上車吧，我就送你到最近的車站。”
祝頌回頭看看明序，她面無表情地重新上了車。
小姑娘這一次上車的狀態和十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她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明序莫名其妙得有一種女孩兒即將一點就炸的危機感存在。
但他泰然自若，按照自己所說的，確實只是根據智腦的指引，把她送到了最近的車站。
祝頌剛剛下車的地方確實非常偏僻，明序駕駛懸浮車，也用了整整十分鐘才把她送到了車站。
懸浮車再一次停下的時候，小姑娘毫不掩飾地松了口氣，這一次，不需要明序開口，她快速打開了車門，轉而她停頓了幾秒，僵硬地道：
“謝謝。”
那兩個字就像誰逼著小姑娘說的一般，祝頌說得如鯁在喉，反倒是明序，這時候甚至稱得上和顏悅色：
“不用。”
祝頌下了車，旁邊就是車站，她快速閱讀上面的車程表，餘光裏卻盯著懸浮車。
過了好幾秒，懸浮車終於慢慢悠悠地離開了她的視野，祝頌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松了口氣，轉而她聽到身邊響起一個男聲：
“這麽多車都能開往第一軍校嗎？”
她抽搐著眼角轉頭，正好看見那邊的男人帶上了一副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墨鏡，甚至是有些費勁地看著車程表，這時候平淡的語氣裏還帶上了點好奇。
“你怎麽會……”
她想著剛剛離開的懸浮車，問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
“自動駕駛功能。”
明序面色如常，轉而道，“我很久沒坐過公車了。”
祝頌：“……我倒是比較懷疑你有沒有坐過公車。”
男人聞言停頓了幾秒，還是說道：“就坐過幾次。”
似乎是為了在群眾中隱蔽身份，他帶著墨鏡。
祝頌倒是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比起不帶墨鏡的樣子，他整個人似乎顯得柔和了不少，這倒不由地讓祝頌心生探究。
難道一直以來，她覺得明序整個人都冷冷淡淡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的眼睛嗎？
小姑娘的眼睛不由地圍繞著男人的墨鏡打轉了一圈，強忍住自己想要把墨鏡拿下來，別過了頭去。
現在不是交通高峰時間段，站臺上除了她和明序，不過也只有三兩個人存在。
她往後退了幾步，想離明序稍微遠一點，倒是不曾想到自己身後還站著一個人，他就像是突然出現般那樣突兀。
祝頌措不及防地撞在了他的身上，女孩兒馬上道歉道：
“不好意思……”
“沒關系。”
來人的聲音冷冽，祝頌卻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她不由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看來人。
與那冷冽的聲線不同，對方是一張普通到扔進人群，第二眼就再也不會找到的面頰，甚至頭發和眸色也是較為普通的棕色。
“您也是去第一軍校嗎？”
為了想要確定一下他的聲音她到底是在哪裏聽過，祝頌笑了笑，友好地再一次發問道。
這個車站一共三輛車，有兩輛車直通第一軍校。
她這樣的問話倒並不顯得突兀。
“不是。”對方惜字如金，連眼神都懶得分她一個。
祝頌停頓了幾秒，她慢慢地，朝著明序靠近了些許，明序感覺到了她些微的情緒波動，微微側頭問她：
“怎麽了嗎？”
沒有穿著高跟鞋的祝頌，身高和明序差了一個半的頭。
“沒事兒。”
她深深吸了口氣，看著陌生人那張因為聽到明序說話，而轉過來的探究臉頰，勉強地勾了勾唇角，說道。
"你們都是第一軍校的？"
少言的陌生人看著兩人如此的互動，倒是這麽問道。
“是的。”見祝頌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明序頷首，肯定道。
對方沒有繼續說話，轉過頭去似乎不想再多攀談。
祝頌終於在那邊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她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手都是冰冰涼涼的。
她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了下來，轉而主動地伸手，去握身邊明序的手。
後者顯然感覺有些奇怪，但是祝頌的面上不顯，轉而用了點力氣，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
緊接著祝頌使用了智腦，給明序發出了消息：
“剛剛那個人，是之前攻擊我們的精靈。”
發送完這條消息，她馬不停蹄地又向自己通訊錄中備註為‘老太太’的聯系人，發送了定點求救信號。
然而，‘滴’的一聲，她的基礎智腦發出了信號被阻斷的聲響。
下一秒，明序猛地把她往後拽去，她看到對方尖利的爪子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
千鈞一發之際，祝頌只知道自己大腦的一側想到：
精靈的指甲，真的會變長，和刀片一樣。
她反應了過來，同時明序松開了她的手腕。
女孩兒快速後退到了明序身後，她的近身搏鬥能力確實在同齡人裏是佼佼者，但是對於成名已久的明序，以及善戰的精靈，她的實力完全不夠看。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不給明序拖後腿了。
“明將軍，好巧。”
精靈的面目模糊了起來，那張普普通通的人類臉龐在霧氣中沈浮了幾秒，最後露出了一張精致的神造物臉頰。
這樣的臉頰無疑是美麗的，但是與瑪麗安的楚楚可憐相比，這個男性精靈的臉頰多少帶上了一點邪魅。
他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唇色紅潤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滴下血來，雖然是在和明序說話，但是眼睛卻直直地向著祝頌：
“你也是，女孩兒，我們又見面了。”
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轉而道：“本來以為你們只是師生，現在看來，你們的關系並不普通。”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精靈族的祭祀，名為查克因。”
他的聲音失去了最初的冷冽，甚至甜膩得讓祝頌想起了慢慢在暖路上融化的巧克力。
但是這樣的聲音卻並不讓人感覺到心生厭煩，但是卻有些令人感覺不舒服的暈眩。
“我來到這裏，不是來傷害你們的。”
他轉而說道，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祝頌，他彎了彎眼睛，卻是突然問道：“你之前是在分辨我的聲音嗎？”
祝頌眨了眨眼，她毫不退卻地緊緊盯著精靈的眼睛。
那雙眼睛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麽樣的顏色，只能勉強說是帶著點微微的紫色，像是眼球裏的晶狀體是無色的，血管的顏色反射到了瞳孔——
精靈的眼睛裏有血管嗎？
“是。”
她越緊張，腦子中的思維就越發散，但是還是大大方方地承認道，“閣下上一次給我帶了很深的印象，您的聲音我記憶猶新。”
她在‘很深’上面加重了讀音，聽上去略有些諷刺。
明序沒有動，在剛剛短暫的交手中，他的墨鏡掉在了祝頌的腳邊，這時候卻也不方便去拿，祝頌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拽上了他的衣服下擺，聲音卻是提高了問道：
“既然閣下說不是來傷害我們的，那能否直接說出您的目的呢？”
那個自我介紹為‘查克因’的精靈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毛：
“你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女孩兒？”
“之前，是斐萊派出的機甲救了你們，這一次會有這麽幸運嗎？”
他勾起唇角：“這裏偏離皇都中心，甚至沒有直轄警局。你真的選了個不錯的地方，女孩兒。”
祝頌再一次察看智腦，轉而便看到自己的消息被阻隔的提示，她咬了咬嘴唇，冷眼看著那邊的查克因：
“不管怎麽樣，閣下，我都不希望您浪費時間，如果您不想傷害我們，那就應該立即放我們離開。”
“別急啊，我們這次特意過來，也不可能只是為了和你們打一聲招呼。”
那位大祭司停頓了幾秒，轉而祝頌便看到剛剛在身邊的幾個人類面孔同樣變得精致了起來。
這裏除了明序和她自己，竟然早已被精靈包圍住了。
祝頌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轉而愈加謹言慎行，兩方都沈默了幾秒，大祭司終於再一次開口：
“好了，我們也不宜久留，就這麽說吧，我們想要我們的瑪麗安公主回來。”
“不可能。”
明序在那邊冷冷地說道，甚至毫不猶豫，“帝國已經與精靈族簽訂了契約，閣下這是要親自毀約？”
“上一次，你們來的太過突然，同樣撤退的速度也很快，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你們已經違反了協約，”明序的聲音極為冷靜，“精靈族是帝國的臣服國——”
“我不介意讓你們再明白一次。”
他的聲音愈發低沈，那邊的大祭司卻甚至露出了笑容——
“明將軍，別急嘛。”
男性精靈勾起唇角：“嚴格來說，我們精靈族按血脈區分，向您以及帝國臣服的那一種族與我等並不是同血脈，也就是說，我們並不承認那一血脈與您簽訂的協約。”
祝頌能感覺到明序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大祭司這樣的話語，已經很明白地顯示出了他們精靈內部的混亂。
明序作為帝國的將領，在立場上，應該很樂於看到精靈族的內鬥有多麽混亂。
但是同時，他不可能希望因為如此的亂鬥，會有人把他這個個體以及祝頌本身推向風口浪尖。
他的身份，太容易成為精靈族撕毀契約的威脅了。
“同時，我們一脈，也想向你們表達足夠的誠意，”大祭司的話語卻沒有結束，他看著明序，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
“如果你們能把瑪麗安公主交給我等，我等可以嘗試覆活帝國的先皇。”
此話一出，祝頌猛地睜大了眼睛。
“你倒是可以看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那個時候。”
蒼老的聲音響起，其中的怒氣毫不掩飾。
祝頌猛地擡頭，她的臉上在下一刻就被陰影擋住，整整齊齊的機甲懸停在他們上空，上面一個個皇室的標志清晰而刺目。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有兩章！
你們記得往下點一章看看！
評論區隨機掉落二十個紅包！如果有評論的話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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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把敲了敲懸浮車的車窗, 祝頌看到一層藍盈盈的屏障快速劃過，這意味著這輛懸浮車，已經被明序的智腦所接管, 防監聽的安全等級大大提高。
祝頌眨了眨眼，轉而謹慎地問道：“別說氣話, 你倒是告訴我, 怎麽逃？你怎麽幫我？”
“離開第一軍校, 離開帝國。”
祝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都睜大了，但是明序的語氣平靜,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語有多麽嚴重：
“我不是在說氣話。不管你做什麽，我都希望你開心, 既然和我訂婚讓你不開心，你確實不該怎麽做。”
祝頌停頓了幾秒, 她看著明序的動作，張了張嘴, 卻沒有說其他的話語。
明序卻沒有停下, 他繼續說道：
“陛下只是想要假借你與我訂婚這一件事情，讓你重回公眾眼前，具體是不是這件事情其實並不重要，不管如何，你都是唯一的繼承人, 她不會對你……”
“那你呢？”
祝頌猛地擡起頭，她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聽聽看你自己在說些什麽，明序！”
“你知道私藏皇儲，破壞國婚是一項多大的罪名嗎！老太太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覺得她對你的喜愛能撐到什麽地步？你這樣做，別說你自己好不容易打下來的軍銜，就連你父親，你父親……”
她突然停下了話頭，頗覺失言地咬了咬嘴唇。
明序的父親是先皇親自冊封的外姓王，他和先皇志同道合，兩個人親如兄弟。但是在先皇死後，雖然在外傳言都說太後與外姓王同樣親密無間，但是祝頌知道老太太可是對這位外姓王不怎麽待見。
這次訂婚，一方面如明序所說的是讓祝頌重回公眾視野，一方面，是假借明序來牽制住當下，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外姓王。
“你看，你還是知道的。”
明序倒是沒有做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臉色卻是淡淡的，“之前說的那些像是‘還不如我來登基’的話語，看來也是你的氣話了。”
祝頌的臉色通紅，她頗有一種謊言被戳破般的不好意思。
但同時，她也能感覺到明序不僅沒生氣，甚至連情緒都沒怎麽波動，他甚至伸手過來，輕輕揉了揉祝頌額前的碎發，眼神甚至有些溫柔：
“沒關系的。我知道陛下確實是喜歡我的，但是喜歡我的多半原因，還是因為我和我的父親不和，如果有朝一日陛下與父親爭權，我未必會幫助父親。”
祝頌咬了咬嘴唇，她雖然早已遠離權謀的中心旋渦，卻知道當年明序主動請纓出使邊疆不是少年氣壯，同樣也不是因為和她吵架而起的意氣用事。
他是在主動遠離皇城，想表明自己無意皇位。
三年之後的明序，雖然在帝國擁有極高的群眾人氣，但是手下卻沒有任何偏向他的臣子，他被稱作‘少將軍’，卻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空有軍銜卻沒實權的武將。
太後敢在現在讓他與祝頌捆綁著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多少也有這樣的考慮。
——然而，也就是這樣的明序，老太太要是想要讓他消失在眾人眼前，正像是翻掌一般的容易。
她緊緊盯著明序，看他湊近了自己，她突然也湊上去，男人狀似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然而祝頌不管不顧地貼了上去……
她狠狠的一個頭槌，把自己也撞得眼冒金星。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她的動作，一時間難得有些呆滯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過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了一聲‘嘶’的吃痛聲響。
而下一秒，祝頌已經主動打開了車門，她狠狠地把車門重新關上：
“我自己回學校去！”
轉而她又貼近車門，明序能看到小姑娘好看的臉都因為這樣的動作要變形了，就聽到了她兇巴巴地警告：
“不許想剛剛說的事情了。”
說完話，小姑娘也毫不停留，直接站直了身體，就往前走去，她之前明明困倦得不行，現在的背影卻是雄赳赳氣昂昂。
明序眨了眨眼，他看了一會兒那個極具特色的背影，同時，他的智腦開口道：
“明序將軍，此地距離第一軍校還有二十三公裏，步行大約需要三個小時，你真的要讓祝頌小姐自己走回去嗎？”
明序這才驚醒，他挑了挑眉，在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情況下，他的唇角勾了一下，轉而他重新啟動了懸浮車，然後朝著祝頌的方向駛去。
祝頌走了幾步以後，稍許有些後悔了起來，她剛剛下車純粹一時沖動，現在看著周邊陌生的建築物，她不禁感覺有些迷茫，甚至微微有些害怕。
但是她倔強地連回頭都不回，邊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她邊開始使用智腦查找回到學校的路線——
她感覺到懸浮車在自己身邊停了下來，一時間動作不由得有些僵硬，她一動不動地站定了腳步，但是卻不轉頭去看看明序。
兩人之間沈默了好幾秒，明序終於主動開口道，他的聲音甚至帶了點笑意：
“你真的打算走回去？”
祝頌沒有給他任何回應，明序倒是看著小姑娘緊抿著唇的側臉，他眨了眨眼，轉而道：“我送你到最近的車站吧。”
祝頌的腦子快速思考了幾秒，莫名其妙地覺得這樣的提議是可行的。
她停頓了一會兒，面子上卻還是拉不下去，只能依舊在那邊僵硬地站著。
然而下一秒，懸浮車的車門已經彈開，明序從車子的一旁下來，主動為她打開了側門：
“上車吧，我就送你到最近的車站。”
祝頌回頭看看明序，她面無表情地重新上了車。
小姑娘這一次上車的狀態和十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她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明序莫名其妙得有一種女孩兒即將一點就炸的危機感存在。
但他泰然自若，按照自己所說的，確實只是根據智腦的指引，把她送到了最近的車站。
祝頌剛剛下車的地方確實非常偏僻，明序駕駛懸浮車，也用了整整十分鐘才把她送到了車站。
懸浮車再一次停下的時候，小姑娘毫不掩飾地松了口氣，這一次，不需要明序開口，她快速打開了車門，轉而她停頓了幾秒，僵硬地道：
“謝謝。”
那兩個字就像誰逼著小姑娘說的一般，祝頌說得如鯁在喉，反倒是明序，這時候甚至稱得上和顏悅色：
“不用。”
祝頌下了車，旁邊就是車站，她快速閱讀上面的車程表，餘光裏卻盯著懸浮車。
過了好幾秒，懸浮車終於慢慢悠悠地離開了她的視野，祝頌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松了口氣，轉而她聽到身邊響起一個男聲：
“這麽多車都能開往第一軍校嗎？”
她抽搐著眼角轉頭，正好看見那邊的男人帶上了一副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墨鏡，甚至是有些費勁地看著車程表，這時候平淡的語氣裏還帶上了點好奇。
“你怎麽會……”
她想著剛剛離開的懸浮車，問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
“自動駕駛功能。”
明序面色如常，轉而道，“我很久沒坐過公車了。”
祝頌：“……我倒是比較懷疑你有沒有坐過公車。”
男人聞言停頓了幾秒，還是說道：“就坐過幾次。”
似乎是為了在群眾中隱蔽身份，他帶著墨鏡。
祝頌倒是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比起不帶墨鏡的樣子，他整個人似乎顯得柔和了不少，這倒不由地讓祝頌心生探究。
難道一直以來，她覺得明序整個人都冷冷淡淡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的眼睛嗎？
小姑娘的眼睛不由地圍繞著男人的墨鏡打轉了一圈，強忍住自己想要把墨鏡拿下來，別過了頭去。
現在不是交通高峰時間段，站臺上除了她和明序，不過也只有三兩個人存在。
她往後退了幾步，想離明序稍微遠一點，倒是不曾想到自己身後還站著一個人，他就像是突然出現般那樣突兀。
祝頌措不及防地撞在了他的身上，女孩兒馬上道歉道：
“不好意思……”
“沒關系。”
來人的聲音冷冽，祝頌卻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她不由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看來人。
與那冷冽的聲線不同，對方是一張普通到扔進人群，第二眼就再也不會找到的面頰，甚至頭發和眸色也是較為普通的棕色。
“您也是去第一軍校嗎？”
為了想要確定一下他的聲音她到底是在哪裏聽過，祝頌笑了笑，友好地再一次發問道。
這個車站一共三輛車，有兩輛車直通第一軍校。
她這樣的問話倒並不顯得突兀。
“不是。”對方惜字如金，連眼神都懶得分她一個。
祝頌停頓了幾秒，她慢慢地，朝著明序靠近了些許，明序感覺到了她些微的情緒波動，微微側頭問她：
“怎麽了嗎？”
沒有穿著高跟鞋的祝頌，身高和明序差了一個半的頭。
“沒事兒。”
她深深吸了口氣，看著陌生人那張因為聽到明序說話，而轉過來的探究臉頰，勉強地勾了勾唇角，說道。
"你們都是第一軍校的？"
少言的陌生人看著兩人如此的互動，倒是這麽問道。
“是的。”見祝頌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明序頷首，肯定道。
對方沒有繼續說話，轉過頭去似乎不想再多攀談。
祝頌終於在那邊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她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手都是冰冰涼涼的。
她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了下來，轉而主動地伸手，去握身邊明序的手。
後者顯然感覺有些奇怪，但是祝頌的面上不顯，轉而用了點力氣，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
緊接著祝頌使用了智腦，給明序發出了消息：
“剛剛那個人，是之前攻擊我們的精靈。”
發送完這條消息，她馬不停蹄地又向自己通訊錄中備註為‘老太太’的聯系人，發送了定點求救信號。
然而，‘滴’的一聲，她的基礎智腦發出了信號被阻斷的聲響。
下一秒，明序猛地把她往後拽去，她看到對方尖利的爪子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
千鈞一發之際，祝頌只知道自己大腦的一側想到：
精靈的指甲，真的會變長，和刀片一樣。
她反應了過來，同時明序松開了她的手腕。
女孩兒快速後退到了明序身後，她的近身搏鬥能力確實在同齡人裏是佼佼者，但是對於成名已久的明序，以及善戰的精靈，她的實力完全不夠看。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不給明序拖後腿了。
“明將軍，好巧。”
精靈的面目模糊了起來，那張普普通通的人類臉龐在霧氣中沈浮了幾秒，最後露出了一張精致的神造物臉頰。
這樣的臉頰無疑是美麗的，但是與瑪麗安的楚楚可憐相比，這個男性精靈的臉頰多少帶上了一點邪魅。
他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唇色紅潤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滴下血來，雖然是在和明序說話，但是眼睛卻直直地向著祝頌：
“你也是，女孩兒，我們又見面了。”
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轉而道：“本來以為你們只是師生，現在看來，你們的關系並不普通。”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精靈族的祭祀，名為查克因。”
他的聲音失去了最初的冷冽，甚至甜膩得讓祝頌想起了慢慢在暖路上融化的巧克力。
但是這樣的聲音卻並不讓人感覺到心生厭煩，但是卻有些令人感覺不舒服的暈眩。
“我來到這裏，不是來傷害你們的。”
他轉而說道，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祝頌，他彎了彎眼睛，卻是突然問道：“你之前是在分辨我的聲音嗎？”
祝頌眨了眨眼，她毫不退卻地緊緊盯著精靈的眼睛。
那雙眼睛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麽樣的顏色，只能勉強說是帶著點微微的紫色，像是眼球裏的晶狀體是無色的，血管的顏色反射到了瞳孔——
精靈的眼睛裏有血管嗎？
“是。”
她越緊張，腦子中的思維就越發散，但是還是大大方方地承認道，“閣下上一次給我帶了很深的印象，您的聲音我記憶猶新。”
她在‘很深’上面加重了讀音，聽上去略有些諷刺。
明序沒有動，在剛剛短暫的交手中，他的墨鏡掉在了祝頌的腳邊，這時候卻也不方便去拿，祝頌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拽上了他的衣服下擺，聲音卻是提高了問道：
“既然閣下說不是來傷害我們的，那能否直接說出您的目的呢？”
那個自我介紹為‘查克因’的精靈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毛：
“你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女孩兒？”
“之前，是斐萊派出的機甲救了你們，這一次會有這麽幸運嗎？”
他勾起唇角：“這裏偏離皇都中心，甚至沒有直轄警局。你真的選了個不錯的地方，女孩兒。”
祝頌再一次察看智腦，轉而便看到自己的消息被阻隔的提示，她咬了咬嘴唇，冷眼看著那邊的查克因：
“不管怎麽樣，閣下，我都不希望您浪費時間，如果您不想傷害我們，那就應該立即放我們離開。”
“別急啊，我們這次特意過來，也不可能只是為了和你們打一聲招呼。”
那位大祭司停頓了幾秒，轉而祝頌便看到剛剛在身邊的幾個人類面孔同樣變得精致了起來。
這裏除了明序和她自己，竟然早已被精靈包圍住了。
祝頌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轉而愈加謹言慎行，兩方都沈默了幾秒，大祭司終於再一次開口：
“好了，我們也不宜久留，就這麽說吧，我們想要我們的瑪麗安公主回來。”
“不可能。”
明序在那邊冷冷地說道，甚至毫不猶豫，“帝國已經與精靈族簽訂了契約，閣下這是要親自毀約？”
“上一次，你們來的太過突然，同樣撤退的速度也很快，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你們已經違反了協約，”明序的聲音極為冷靜，“精靈族是帝國的臣服國——”
“我不介意讓你們再明白一次。”
他的聲音愈發低沈，那邊的大祭司卻甚至露出了笑容——
“明將軍，別急嘛。”
男性精靈勾起唇角：“嚴格來說，我們精靈族按血脈區分，向您以及帝國臣服的那一種族與我等並不是同血脈，也就是說，我們並不承認那一血脈與您簽訂的協約。”
祝頌能感覺到明序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大祭司這樣的話語，已經很明白地顯示出了他們精靈內部的混亂。
明序作為帝國的將領，在立場上，應該很樂於看到精靈族的內鬥有多麽混亂。
但是同時，他不可能希望因為如此的亂鬥，會有人把他這個個體以及祝頌本身推向風口浪尖。
他的身份，太容易成為精靈族撕毀契約的威脅了。
“同時，我們一脈，也想向你們表達足夠的誠意，”大祭司的話語卻沒有結束，他看著明序，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
“如果你們能把瑪麗安公主交給我等，我等可以嘗試覆活帝國的先皇。”
此話一出，祝頌猛地睜大了眼睛。
“你倒是可以看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那個時候。”
蒼老的聲音響起，其中的怒氣毫不掩飾。
祝頌猛地擡頭，她的臉上在下一刻就被陰影擋住，整整齊齊的機甲懸停在他們上空，上面一個個皇室的標志清晰而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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